《暗巷燃灯》礼魂扬灵

62、至暗时刻 路灯恢复营

　　周扬猛然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蹭了蹭鼻尖。他竟然看烛九看呆了！

　　也着实怪不了他，翻腾的金鲸为背景，漫天的金光作气氛，长发黑袍的烛九在旖旎的光芒中回眸，当真是美如天神。

　　不对，烛九本来就是天神。

　　周扬笑了笑，在心中默念：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天神。

　　“笑什么呢？”
　　烛九落回地面。
　　“没什么。”周扬转移话题，问：“这些光点是什么啊，怎么还有这么多？”

　　烛九没答话，翻手平放在周扬面前，周围的光点立刻被吸引，朝他手掌心迅速聚拢，开始有了形状。

　　一转眼，成了只活灵活现的金色小猫。

　　周扬眼睛一亮，明白过来，“是记忆！”

　　“嗯。”烛九将正在伸懒腰的小猫往洞口一送，小猫打着滚扑上封印，而后化为了一段画面。

　　周扬看向画面，发现上面所示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钟山，山顶大殿。

　　殿内燃着火盆，火盆旁是木榻，木塌上有两道身影，一道是周扬，一道是烛九，正亲得难舍难分。

　　烛九：“......”
　　周扬：“......”

　　周扬：“那个，你是在暗示我吗？”

　　暗示？！这是赤裸裸的明示了吧！怎么偏偏是这段啊！烛九又恼又羞，在心中告诫自己，下次一定要先将所有记忆收回再展示，就不会像这样不知道哪段是哪段了。

　　不对，没有下次了！

　　他抬手作势要抹去画面。

　　周扬赶紧捉住他的手，“我还没看够呢。”

　　画面中烛九眼神朦胧的被周扬压在身下，懵懂又顺从，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画面外，烛九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咬着牙捂住周扬的眼睛。

　　“......我看电视剧里不是这样的啊，他们还伸舌头。”周扬眼睛看不见，嘴却没闲着，念叨的和画面中烛九说的一字不差，连语气都学了个八分像。

　　烛九：“......”

　　烛九改捂周扬的嘴了。

　　周扬睁开眼，偏头去看烛九的脸，一双眼睛里都是笑意。见烛九不看他，眼珠滴溜溜转了转。

　　烛九忽然触电般地抽回了手。

　　“你是狗吗？怎么还舔人。”

　　周扬故意用舌头夸张地舔了舔嘴角，作势要再去舔烛九的脸，吓得烛九猛地一退。周扬早已预见他的动作，伸手在他腰后一拦，将人直接抄进了怀里。

　　“我要真是狗就好了。”周扬亲了亲他的鬓角后说。

　　烛九心说这是什么话，放着好好的人不做竟然想做狗。忽然，想起了那天曾对周扬说过的话——身为一个人类跟他谈喜欢，很可笑。

　　那些话是不是伤到他了？

　　“周扬。”烛九深吸一口气，犹豫着道，“我之前说的......”

　　“是骗我的。”周扬笑了笑，“要真是我生病你也生病，我死你也会死，你不可能还动不动就对我拳打脚踢的。我又不傻，不然哪敢冒险来钟山找你啊。而且，我昏迷的时候听到了你说的话。”

　　烛九：“......”

　　烛九：“其实也不全是骗你的。姻缘线的事是真的。”

　　“这有什么啊，说不定我的姻缘本来就是你呢。”周扬说着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猛地看向烛九，“你不会是觉得我喜欢你，不是真喜欢你，而是因为连了姻缘线吧？”

　　烛九低头回避视线。

　　周扬这才转过弯来，怪不得烛九之前一边对他关心照顾，一边又对他冷落躲避。合着问题出在这啊。

　　他觉得有些好笑，俩人绕这么大一圈子，就为这？

　　刚想开口，他蓦地想起先前在山顶大殿，他为了诈烛九说出真心话，好像还真说过，他是因为生死契才喜欢烛九的......

　　周扬忽然有些牙疼。

　　话说回来，烛九既然会顾虑这些，不也说明对他的感情是认真的，不如就借此机会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想到这，周扬心一横，抬手扯开自己的领口，将脖子朝烛九递了过去。

　　“咬我。”
　　烛九：“？？？”
　　“生死契断了，因为它生出的姻缘线也会断吧。”周扬说，“咬我，吸干我的血，给我留一口气就行，到时候我告诉你，我是不是还喜欢你。”

　　烛九抬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笑了起来，“你故意的吧，明知道我下不去手。”

　　“我认真的啊。”周扬凑到他脸前，“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证明了。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好像就已经非你不可了。你不知道，我上山的时候还自嘲，是不是你给我下药了呢，突然就对你这么死心塌地了。”

　　“但其实并不是突然的，只是我自己没有察觉到而已。我之前一直以为，我是因为对恋爱没什么没兴趣，所以才拒绝了我妈安排的那些相亲，可直到我发现我喜欢你才明白，我不需要别人，有你就够了。”

　　“你不在的这几个月里，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能早一点看清自己的心意就好了，或许你就不会离开。运气好的话，或许我们还能顺利成章地从朋友变成恋人。”

　　说到这，周扬停顿了一会，再开口，语气格外认真，“我知道你讨厌人类，如果有一天你对我烦了、倦了，那我就滚蛋，但在那之前，我不希望因为这种误会，让我们分开。”

　　烛九没想到他一句话会引的周扬说这么多，楞了一会，才完全消化掉听到的内容。

　　“人类，现在也没有那么讨厌了。”他说。

　　“......重点好像不是这个吧？”

　　烛九看周扬，满脸写着：那不然是什么？

　　周扬愣怔片刻，无奈地笑了，牵过他的手捏了捏，“为什么改观了？”

　　烛九看向一旁，平静道：“我曾经认为人类无可救药，不论灵魂更迭多少代，它们始终都如刚被创造出来时一般，残暴、自私、傲慢、愚蠢。”

　　周扬安静听着，在等待烛九的“但是”，但是烛九没有说但是，他道：“我现在依旧这么认为。”

　　他走到洞口前。先前的记忆片段早已播放完成，变回了飘散的金色光点。洞口再次澄澈如琉璃，在灵体的映照下发着幽幽的蓝光。蓝光倒映在他金色的瞳孔中，幽深却并不冰冷。

　　“但是我也必须要承认我的狭隘，因为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就像有人上山是为了朝我丢石子。有人上山却是——”他伸出手，似是要握住那光，却任由光芒从指缝中溜走。而后举起另一只手，回头，“为了牵起我的手。”

　　周扬的目光从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移到了烛九的脸上，看着他好看的笑颜，忍不住也跟着弯起了嘴角。

　　“回家吧。”周扬道。

　　烛九没有答话，主动抱住了周扬，周扬抬起手臂回抱他，将头埋在他肩窝，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等再睁眼，二人已经回到了烛九在路灯的房间。
　　屋内拉着窗帘，漆黑一片，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天，烛九打了个响指。房间内立马亮起了灯，他看向床头柜，上面摆着一只黑色的长方形时钟，显示此时是晚上十一点。

　　2020年2月3日的晚上十一点。

　　烛九：“......”

　　烛九扒拉开又赖在自己身上装树袋熊的周扬，将他提溜到时钟前。

　　“我靠！！！”

　　周扬大惊，“完犊子了，我手机呢，得赶紧给我爸妈去个电话报平安，小半年找不到我，他们会不会报警了啊！”

　　“扬哥！！！九哥！！！”

　　李正泽饿狼扑食一般从房门外扑了进来，一把将烛九和周扬两个人双双扑倒在了床上。

　　他的肩膀正好顶在周扬的肋骨上，疼得周扬差点晕过去。

　　“你们可算回来了！”

　　烛九眼尖，看到有一点亮光，划着弧线摔在了门外。问：“你刚才手里拿的是什么？”

　　李正泽流着宽面条眼泪从他俩身上抬起头，“啊？坏了！蜡烛！”怕蜡烛失火，他在身下借力一按，急急忙忙又起身。周扬刚缓过劲来，又被他照着肚子一按，差点英年早逝。

　　“......你没事在屋里点什么蜡烛啊。”

　　周扬趁机往烛九身边蹭了蹭，头抵上烛九肩膀哼哼唧唧地喊疼。还抓着烛九的手往自己身上放，让他给揉揉。

　　烛九没理解周扬的意思，还以为是他自己起不来，于是抓着他胸口的衣服，将他从床上拔了起来。

　　周扬：“......”

　　烛九自己也坐起身子，走了出去，“我走的时候将灯熄了。”烛九话音落下，整个路灯瞬间灯火通明。

　　周扬这才想起，路灯的关店不是指店门关了，而是指将灯关了。这灯有两个，一个是烛九眼泪化作的引路灯，一个便是周扬眼中的送魂灯。周扬不在，烛九可以将鬼魂直接送去地府投胎，但若是引路灯关了，鬼魂便无法找到来路灯的路了。

　　眼下，灯光开启，表示路灯恢复营业了。

　　周扬莫名有种再出发的感觉，伸了个拦腰，心情愉悦地走出了房间。

　　脚还没踏出房门，一阵肉眼看不见的涟漪在空中涤荡开来，一圈一圈，覆盖过一楼，而后蔓延至二楼。

　　——有客人来了。

　　他看向烛九，恰巧烛九也在看他，二人相视一笑，并肩朝楼下走去。李正泽拎着已经熄灭的蜡烛，站在原地，呆呆望着他们交握的手，愣怔一秒后，瞪大眼睛，咧嘴笑了起来。

　　周扬牵着烛九转过楼梯拐角，正要开口说“欢迎光临”，脚下一顿楞在了原地。待看清大厅场景，烛九也微微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