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燃灯》礼魂扬灵

57、草木已深 我相信你

　　李正泽还是将东西给了他。

　　黑布拆开，露出块三指厚的砖块，呈六边形，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发绿。像是从泥土里刚刨出来的青铜器。

　　“我以为会很大呢。”周扬说。
　　“这只是甲的一部分，当然不大。”李正泽叹了口气，十分后悔当初告诉了周扬这甲的存在。

　　这甲来自于一只大鳌。

　　民间传闻，地底有大鳌，它驮着大地，每甲子翻一次身，翻身时地面震颤形成地震。现代科技已经证明，地震是一种地壳运动罢了，与什么鳌啊龟啊的无关。但确实有一种鳌，生活于极深的地下，它六十年一苏醒，在望日出土到地面上交|配、繁衍，无论成功与否都在朔日再次潜入地下沉睡。生存方式十分逆天，没有人知道它是如何做到的，不过也许正是因为这生存方式太过于逆天，如今已经灭绝了。

　　这种鳌还有一个十分逆天的本领，它可以从地底极深处到达任何一个它想去的地点，也可以从任何一个地点回到它所来自的地方，距离误差不超毫厘。靠的就是它身上的甲壳。

　　而周扬手上拿着的，便是这种鳌的甲壳碎片。

　　周扬点点头，将甲包好抱在怀里，转头跑上了楼。再下来时，怀里多了一样东西，是个棋笥一般的黑色圆木盒。如果烛九在这，就会认出这是他藏在房里的那盒茶——风息在幻境中给他的那盒。

　　“开始吧。”周扬说。
　　“现在？”李正泽问，“一点准备都没有，就......”
　　“五个多月了，一分一秒我也不想多等了。”周扬将茶盒放到桌面，又道，“现在。”

　　李正泽知道劝不动他，扭头将包裹里的东西一股脑地都倒在了桌子上。

　　片刻后，黑色漆木方桌上被涂满了红色的符号。正对李正泽的最远处是三条一般长的横线，离他最近的身前是三条一般长但中间断开的横线。

　　符号一共八个，凭借周扬从僵尸电影中学来的一知半解，他看出这是后天八卦方位图。

　　茶盒被李正泽摆在八卦中央，而甲壳被周扬握在手中。

　　“可以了吗？”周扬问。

　　李正泽擦着手上的朱砂，看了周扬一眼，哭丧着一张脸没说话。周扬笑了起来，“我是去找人的，又不是去送死，干嘛这种表情。”

　　“你一个凡人，贸贸然跑到传说中的神山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李正泽带着鼻音嘟囔道，“钟山那么大，万一你找不到他呢？万一他不在钟山呢？万一你去的时候他正好回来了呢？那你怎么办？到时候你怎么回来！”

　　李正泽一屁股坐到板凳上，看起来都快哭了，“九哥回来发现你被我害死了，肯定得把我皮都扒了！”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啊。”周扬乐了，“亏我还有点感动，以为你是在担心我呢。”

　　李正泽委屈巴巴地横他一眼，一咬牙又站了起来，“算了，反正我也不一定有本事唤醒这个甲，你能不能去钟山还说不一定呢！要是我不行，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周扬看着李正泽，道：“我相信你。”

　　开玩笑，你可是上古山神转世啊，小伙子！虽然只是个碎片，但也是山神的碎片呢。

　　——周扬不着边际地想到。

　　其实他也有些紧张，太久没见烛九了。而上一次见面，俩人的分别十分不愉快，他不知道自己就这样跑去钟山，烛九再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更不知道烛九会不会躲起来不见他。

　　李正泽没有再理会周扬，紧闭双眼，左手掐指诀，右手并剑指立于额前。口中飞快地念诵着什么。不等周扬听清，他突然双目圆睁，同时剑指朝前，指向茶盒。桌面上登时爆出一阵强光，周扬扭头避开。

　　光芒逐渐褪去，他睁开双眼，只见茶盒空无所依地悬在桌面上空，高度与他眉心齐平。而桌面上李正泽手绘的八卦图浮起，在茶盒旁边悬于虚空，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辉。

　　天仿佛一下子暗了，只有两人面前的桌子在发着光。

　　茶盒忽然开始旋转，一圈、两圈、三圈.......越转越快，刚开始周扬还可以看清它的动势，转到后面只能看见一道黑色的残影。这时，一缕白光似雾又似烟的从茶盒上飘了起来。

　　李正泽仿佛松了口气，瞬间后又哭丧起脸。
　　周扬意识到这便是茶盒上残留的钟山气息了。
　　去往任何一个地点，都需要地址和交通工具，去往钟山也是如此。如果说周扬手中的甲壳是交通工具，那么茶盒上属于钟山的气息便是地址了。

　　这下子，去往钟山所需要的两个要素都已经集齐了。

　　突然，周扬感觉甲壳震了一下。他低头，见甲壳上像渗水一般氤氲出了星星点点的莹绿色光点，光点越来越多，漂浮在他周围，像是静谧海底的浮游生物。

　　“这是......”
　　什么二字还未出口，光点忽然吸附到他身上，像张网一般拢罩他全身，裹挟着他消失不见了。

　　李正泽下意识伸手抓向他，却只来得及看清他化作一阵莹绿光射进了茶盒中。

　　甲壳当啷落地，八卦浮光消散，茶盒落回桌面，屋内光芒褪去，一切恢复如常。

　　但好似又比之前暗了些许。
　　李正泽怔怔坐回板凳上，自言自语：“一定是平安过去了，也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乌云密布，回答他的只有哗哗的落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