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草木已深 要不要考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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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大门射进路灯，在水泥灰色的地面上投下两个平行四边形的亮块。忽然，一个椭圆形的阴影凭空出现在亮块的中间，接着有什么从东西从阴影中探了出来。
与此同时，亮块上方的空气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圆形的裂口，裂口呈金色，表面像是镜面，又像是湖水，从中心起朝四周泛着阵阵涟漪。而涟漪的正中心，是一只脚。
那只脚被黑色皮靴包裹，正在朝外迈步，接着踩在了地面上。一道纤长的人影随之从涟漪里走了出来，露出烛九的面容。
他挥手，关闭了身后的空间裂缝。裂缝关闭的前一秒，里面似乎有哀嚎传来。
从梦境中出来后，烛九又将王秀萍送去了地府，这会刚回来。地府里小鬼惨叫声肆虐，听得他头要炸了。幸好白天是路灯的休息时间，大厅空无一人，静谧得都可以听见冰柜轻微的嗡嗡声。
烛九感受了一下这令人舒心的宁静，而后拿起先前搁下的平板看了一眼，二十八个未接来电。
烛九：“......”
其中三个是李正泽打的，二十五个是周扬打的。
烛九胸口咯噔一声，意识到他假扮李正泽的事，应该已经被周扬知道了。
突然，一阵动感十足的音乐猛地炸起：“在这普通的一天，我穿着普通的鞋，很普通地走在这普通的街......”
烛九手一哆嗦，差点把平板扔出去。心有余悸地一低头，见屏幕上有一只粉色的跳跳虎正在对着他笑，那是周扬的头像——周扬又打过来了。
烛九：“！！！”
“......普通的Disco，我们普通的摇，旁边普通的路人在普通的瞧。我普通的灵魂，在普通地出窍，在这普通的动次打次中，普通地燃烧。”
铃声持续，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激荡、回弹，形成了一种立体环绕的音效。烛九本就对突然的暴露有些惊慌，不知该如何是好，音乐吵杂，让他越发心烦，干脆直接点了挂断。
大厅顿时静了下来，他呼出口气，开始思索对策。
然而，魔性又洗脑的音乐再次响彻。
烛九：“......”
“在这普通的一天，我穿着普通的鞋，很普通的走在这普通的街......”
烛九抬手挂断。
“在这普通的一天，我穿着普通的鞋......”
烛九：......挂断。
“在这普通的一天......”
烛九：挂断。
“在这普......”
烛九：挂......铃声忽然自己断了，接着一条消息进来，内容只有三个字：接电话。
烛九：“......”
烛九提起一口气，默念一句：该来的总会来，而后将手伸向屏幕。
——直接打了回去。
声筒里传来周扬的声音：“你干什么呢？”
音量正常，语速正常，语气也算平静。
烛九摸不准他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怕贸然提出再反倒把自己卖了，装糊涂道：“刚从地府回来。”
“把王秀萍送走了？”
“送走了。”
周扬“嗯”了一声，停顿几秒，又说：“那什么，我这有个事需要你帮忙，你能不能来医院一趟？”
烛九问:“什么忙？”
周扬答：“变个老头。”
烛九：“.......”
他就是知道了！
周扬知道了。
十五分钟前，他从和李正泽的通话中知道了两件事：
一，没有可以让鬼魂变老的符咒；二，他吐得不省人事的时候，李正泽在哈尔滨刚下高铁。
——哈尔滨距离阳城坐高铁要十个小时。
他立即就反应过来了，在生病时照顾他的不可能是李正泽。
电话听筒里一阵沉默，周扬吐出口烟，也跟着沉默起来。此刻他正站在与王水生谈过话的小花园里，脚下布满烟头。
先前生病时，他想如果烛九愿意照顾他，让他多生几天病他都乐意。现在知道真是烛九照顾的他，他反倒有些想骂娘。
他一直以为烛九是在回避他，可是一个想要回避他的人，怎么会又是带他看病又是陪他打针，还一直照顾他呢？
这什么情况？
烛九可是连菜都不会切，竟然给他熬了粥！
周扬忽然想扇自己两巴掌，那碗粥，怎么就没喝呢？！全洒了......他心疼地呲牙咧嘴，也不知道是在心疼那碗粥，还是心疼熬粥的那个人。
这时，听筒里再次传来烛九的声音，少有的透出几分迟疑：“你......还有别的什么想说的吗？”
周扬心说那可太有了，首先他想问问烛九，既然有这本事为什么不早说；其次他想知道，这家伙之前有没有也干过类似的事；然后他想让烛九一五一时交待清楚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他知道，想让烛九开口简直比登天还难。这不，他都已经暗示他知道一切了，烛九还是不肯主动交待，甚至还将问题抛还给了他。
周扬靠着墙，无奈地叹了口气，打算认命地说“没有。”猛然间想起先前挨了顿数落，赶紧先起身查看身上哪蹭脏了没有。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前不久的某个深夜，这件外套曾被披在过烛九的肩上。
然而现在，他已经和这件外套一样，被退回了。
等等，外套......周扬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眯了下眼睛，改了主意，道：“有。”
“......什么？”
周扬将烟头丢在地上踩灭，面无表情说道：“不管你能不能，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来医院。不然......”他嘴角弯起一个好看弧度，“我去路灯找你也行。”
烛九：“......”
三秒后，烛九出现在周扬的背后。
他没说话也没动，只是站在那等着周扬先开口。
他有些尴尬。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个有头有脸的神祇，搞这种变身骗人的小把戏本身就够丢人的了，还被抓包简直不要再丢人一些。
烛九莫名有种晚节不保的既视感。
然而周扬始终没有开口，甚至没有回头。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烛九忽然意识到，周扬可能根本没有发现他已经来了。
想了想，他轻咳一声。
周扬没有反应。
烛九歪头，叫了声：“周扬？”
周扬依旧没有反应。
烛九察觉不对，走上前去，抬手拍他肩膀。周扬却在这时转身，带着满脸的笑意将他一把抱住。
烛九：“.......”
烛九：“你耍我？”
“你不也耍我了吗？嗯？”周扬将头枕在他肩膀上，轻声说。
烛九挣动了一下，周扬又道：“别动。我都做好和你保持距离的打算了，忍得很辛苦，让我抱一会吧。”
来前，烛九想过周扬可能会生气、会质问他，甚至会借此嘲逗他，但他唯独没想过周扬会是这种反应。不由愣了一下。接着，他反应过来，周扬的表现不对——之前，他明显是在压抑自己，此时却是一脸轻松，像是想通了什么。
这时，周扬深吸一口气又吐掉，烛九能感觉到他的胸腔起伏又收缩。
他说：“我想清楚了。”
“什么？”烛九问。
周扬摸了摸烛九柔软的头发，贴近他耳边，道：“和我在一起吧。”
“我们现在不就.......”
“我是说，像情侣一样的在一起。”周扬直起身打断他的话，直视他道：“我喜欢你。”
将这四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周扬感觉心脏猛地被提了起来。但他并不觉得难受，反而觉得很幸福，哪怕烛九还没有给出回答。
他这个人一向直来直往，对待感情也是，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所以，哪怕意识到自己喜欢上男人之后，他也没有过于纠结，直接认下了这个结果。
如果不是以为烛九一直在回避他，他会将这四个字说得更早。
是的，他以为。
在他看来，烛九将衣服还给他，在他生病时不看他，不回他消息等等一系列的行为，是在回避他。
回避就是没有明说的拒绝。
这几天事情一直没断，他没有时间去细想，只当就是这样了。但刚才看到衣服时，他忽然明白过来。
烛九这个人嘴硬心软，要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要看他怎么做，而不是怎么说。
就像周扬身上的这件衣服，在他亲了烛九之后，烛九气成那样，没给他撕了就不错了，就算还也顶多仍在自己房门外，可烛九偏偏给他叠好放回了他的房间。
就像他生病时，烛九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反正他糙，抗造，不吃药打针也能好。可烛九又是变身、又是撒谎，绕一大圈也要照顾他。
就像他被不忘打下天台时，烛九纵身跟着跳了下来。
“今天吃饭的时候，你被那份辣的豆腐脑，呛出了眼泪。我当时既心疼又生气，还有那么点感动，就想，要不算了，就这样吧。只要你还愿意让我天天陪着你，照顾你。那我也愿意把对你的喜欢，在心里刨个坑就此埋了。可是——”周扬顿了顿，笑着戳了戳烛九胸口，“你没藏好，让我发现你也喜欢我了。”
话说得自信，声音却不可抑制地有些发颤，他很紧张。
“所以，你要不要考虑给我个名分，让我做你男朋友？”
烛九睫毛微颤，脸上一片空白。
“我......”
忽然，一道强光在他俩身侧闪了闪，烛九话音止住，回头，是王水生焦急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草木已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