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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草木已深 遂生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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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萍枯树皮般布满褶皱的脸绷得紧紧的,神情坚定。她又道:“我要把钱给陈芳和张凌,不用什么字据。”
周扬没想到她突然改了主意,正想问她为什么,烛九从楼上下来了。
“你妈妈来电话了,我没找到你就没接,之后她又发了消息过来,你看一下吧。”
他将手机递到周扬面前。
周扬点开消息,脸色立马变了,“我去回个电话。”说着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烛九目送他背影的视线在空中和王秀萍的撞上,和她没什么好说的,便只是冲她一颔首,算是招呼。
这时,周扬又火急火燎地回来了。
他扫了一眼王秀萍,捏捏眉心,对烛九道:“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到楼梯拐角,他停下,开口:“我爸受伤了,我得去看看。”
“严重吗?”烛九问。
“说是摔到腰了,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具体的得看医生怎么说。”周扬挂断电话后叫了个车,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显示还有一分钟到达。“王秀萍这边等我......”
“别管了。”烛九打断他道,“我负责就好。”
“行,有事给我发消息。”周扬看着烛九的脸,想摸,末了也没动手。“我走了。”
周扬到医院的时候,一辆救护车也刚到。
车门朝两边打开,鱼贯出几个人,其中就有周扬的母亲,他赶紧迎了上去,怕碍事又往车门边上站了站。一辆担架被推了出来。周父躺在担架上,神志清醒,脸色煞白,脑门上挂了层细汗。
母亲跟着父亲去急诊,他去办手续。半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腰椎压缩性骨折,幸好压缩程度比较轻,不需要手术。
转移进病房的路上,周妈妈的脸上还算平静,等进了病房,护士医生都撤了,她立马开始数落起周爸爸,“说了不让你爬高,等物业来修,你非不听!这下好了,为了个吊灯,受这一遭罪。你高兴了?”
周爸爸打了止疼针这会感觉好多了,只是脸色还是不好,饶是这样还是堆起一副笑脸,和周妈妈轻声说着安慰的话。不说不要紧,直接把周妈妈说哭了。
周扬知道爹妈要开始撒狗粮了,摇摇头退出了病房。
他掏出手机给烛九打电话,他爸这情况需要绝对卧床三个月,也就是说三个月内吃喝拉撒都得在床上,有人照顾。他妈一个人肯定搞不定,他得留下。
“怎么样?”铃声刚响,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烛九的声音。周扬没想到他接得这么快,顿了一下才回答,简单说了下这边的情况。
“知道了,店里有我,专心照顾你爸爸。”烛九说到。
“好。王秀萍还在店里吗?”
“在,她的事我已经了解清楚了。遗产数额不算大,陈芳母女命里带财,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笔钱本就是属于他们的。可以给。”
“她有说为什么改主意吗?”
“没有。”
周扬想起张富贵那句抱怨,心想也许是那句话点醒了她吧。他应了一声,问烛九打算怎么做。
“托梦。”烛九答。
周扬只知道一个干过这事的人,“要找李正泽帮忙吗?”
“不用,我可以!”烛九立马否决,“你千万不要打给李正泽!听见了吗?”
电话对面没有传来回答,只有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传出,烛九察觉不对,看了一眼屏幕,显示仍在通话中。他试探着喊了两声周扬,电话却在这时被挂断了。
正要拨回去,王秀萍出现在他身后。先前王秀萍说过,他大儿子有午睡的习惯,正是现在这个时间,如果错过就得等到晚上了,她想早些结束,早些离开。
烛九只好收起平板,跟王秀萍走到桌边坐下,伸出一根食指点在了她的眉心。指尖与她魂体相触的地方发出一阵金光,那是烛九法术的光辉。金光将他们的脸照得发亮,周围的环境立马显得黯淡无光。
烛九身体未动,意识已经通过某种肉眼不可见的连接,进入了王秀萍大儿子的梦境之中。王秀萍则是魂体直接入内。
烛九抬眼打量了一下,见四周一片虚无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对王秀萍道:“等一下,你儿子还没睡熟。”
话音落下,远处出现一道身影,似是有些迷茫,正在四处观望。
烛九轻声又道:“人来了,去吧。”他在王秀萍肩上轻轻一推,便将她送至了来人身边,自己则缓缓后退,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他这边一切顺利,周扬却陷入了一点小小的麻烦之中。
正值午休时间,住院部一层的走廊上,这会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拎着食盒饭菜的身影路过,也都是沉默着快步来去。走廊外连着一片小花园,不大,但有树有花有座椅,供病人散步、散心。一只鸟儿飞来,落在长出新芽的枝头。清脆的叫声衬出一片岁月静好。
突然,一阵吵闹声炸起,鸟儿受惊飞走。
“您先放开我,成吗?”周扬欲哭无泪。他刚刚正和烛九打着电话,突然手机被人抢走了。还没等看清是谁,就被人熊抱住了。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一双手钳子似的箍在周扬身上。嘴里激动地不断叫喊着。她的口音浓重,周扬听了半天隐约听出来点意思——老人认错人了。
老人个子矮,背弯得像只虾,周扬看不见对方的脸,只能对着她生着稀疏白发,露着头皮的头顶,无奈道:“我真的不是您要找的那个、那个什么锅!”
老人立刻大声反驳:“泥就似遂生锅!泥不认得窝了?窝似校花哦!”
周扬心说什么校花校草的,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他抬手看向四周,盼着谁能听到动静出来帮帮他。但说来奇怪,走廊上这么大动静,病房里竟一个出来看热闹的也没有。周扬试着握住老人手臂,思索要不要强行挣开,但手中的骨节实在是太过纤细,除去皮连点肉都没有,他怕伤到老人。
正在周扬一筹莫展的时候,走廊里响起了一片急匆匆的脚步声。几个护士跑了过来。
“小花,来,你看,这是谁啊?”
“哎呀,这不是水生哥吗?你看,是不是呀?”
“走,小花,我们去找水生哥玩啦。”
老人即刻松了手,转向身后,嘴里不住念叨着:“遂生锅,遂生锅......”
一个护士顺势牵住她的手,引着她朝走廊尽头走,另一个护士搀住她的另一只手臂,护在身侧,以防她摔倒。
余下一个护士看向周扬,“你没事儿吧?”
周扬摇摇头,护士又道:“她脑子不是很清醒,经常认错人,麻烦你多担待。”
周扬活动了一下手臂,问道:“你们刚才说的‘水生哥’是她嘴里念叨的‘遂生锅’吗,那是什么人?”
护士抱歉地笑了笑,“患者隐私,我不能多说。而且,我也确实不知道。”
护士说完小跑几步,跟上她们离开了。
周扬收回目光,转身朝周爸爸病房走去,一回脸就见他妈妈正在窗户边,探头目送着几人离去。
“妈,你什么时候站那的?”
“从你说‘松开我’开始。”
周扬想了想,惊道:“那不就是我刚被人抱住的时候吗!合着您老人家就一直在这看着,也不管我?”
“那老太太那么瘦,抱你一下能怎么你啊?”周妈妈上下扫他一眼,“你这不没事吗?”
周扬气结,掏兜摸手机,想着先给烛九把电话打回去,摸了个空,一个激灵,“坏了,我手机!”
他给周妈妈甩下一句去向,就赶紧去追刚刚离开的老人。
刚拐出走廊,恰见一旁的电梯门正在关闭,他急急上前,只来得及从门缝中看见那老人在内,电梯门就彻底关死了。电梯上行,他站在门口喘了口气,看向显示屏。
从上面显示的数字来看,电梯分别在二楼、三楼和八楼停过,最后停在八层不动了。周扬看了一下楼层索引,二楼是产科,八楼是儿科,他按开电梯,选择了三楼。
电梯运行,停在三楼,周扬出门,身后的墙上标着“血液科。”
他运气不错,一出电梯,正好撞见刚才和他说话的小护士。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说到。
周扬笑了笑,“我手机落老太太那了,过来拿。”
“巧了,我这正想给你送去呢。”护士说着从兜里掏出个手机来,周扬去接,护士又收回了手,“程序还是得走的,麻烦输一下密码吧。”
屏幕解锁,周扬顺利拿回手机。
确认没有未接,也没有消息,他将手机放回了裤兜里。护士按了电梯,询问他是否要一起。他拒绝了,“我想去看看那老人。”
“你别去了,她打了安定,已经睡了。”
周扬往旁边看了一眼,点点头,进了电梯。
“你要是想看她,下午再来吧。“护士说,“平时也没人陪她,你去了,跟她说说话,她会很开心的。”
周扬从这话里听出点隐含的意思,刚想问她的家人呢?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护士先离开了。他若有所思地走出电梯,没回周爸爸的病房,而是去到了走廊外的小花园。
找了个背阴的角落,他倚在墙上点了根烟,吸了几口后,抖了抖烟灰,在一片烟雾缭绕中,他冲着眼前问了句:“水生哥?”
烟雾后,一道虚影渐渐显出了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