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以爱之名 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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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萍大惊，什么也顾不上地往张富贵身边冲去，却被人一把拽住手臂禁锢在原地。她回头，见谢玉兰表情阴森，“别急啊，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张富贵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你想干什么！这、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话音一落，周围看热闹的人立刻散了许多，没离开的要么低下了头，装没看见，要么装作四处看风景的样子掩耳盗铃。而散去的那些人只是躲进了屋子，隔着窗，继续看热闹。
“那又怎么样呢。”陈芳喃喃道。
“什，什么？”
“我说那又怎么样呢！”陈芳毫无预兆地爆发了，字字句句咆哮起来，“你当初抛下我们母女俩一走了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么多人都在看呢！你带女人回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么多人都在看呢！这些年来，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都等着看我活不下去的那一天，可是我撑下来了！你觉得我还在乎这些吗？”
“你说我一直赖在这，是在等房子拆迁是吗？没错，张富贵，我就是在等那一天！但我不是赖在这，我嫁给你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个破旧的老屋，是我没日没夜地打工赚钱才盖起的二层楼！这里是我家，我住在这合法、合情、合理！你没资格撵我！”
“你......”张富贵嘴唇哆嗦了两下，想不通陈芳怎么忽然硬气起来了。
王秀萍却是猛然明白了过来。她回头看向谢玉兰，嘴张了又张，才道：“你、你是刘芳她妈。”
谢玉兰嘲讽地冷笑了一声，“是啊，我的老姐姐。”
一声“姐姐”语气说不出的玩味。
“你，你......”王秀萍想问她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理亏，“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
“我病了四年，你一次都没来看过我，现在认不出我来很正常。”谢玉兰像是知她心中所想，直接点出了她的错处，又道：“哦，也可能是因为早在那之前你就和我们家断了来往，因为你儿子跟野女人跑了，你反倒将错怪在了我闺女头上。”
王秀萍彻底没音了。
她并非是针对陈芳，陈芳刚入门时，她心里对陈芳是很满意的。这姑娘漂亮、温柔，虽然嘴笨了点，但这样才好拿捏啊。
她深知自己这个儿子不成器，便拿出一副恶婆婆的样子帮他镇住这个老婆。刚开始，还心有不忍，后来见陈芳也不反抗，渐渐地反倒习惯了如此对她。
张富贵干的那些个破事，其实她心里都清楚。当初他离家跑路时，是提前支会了她的，她也有将儿子痛骂一顿，斥他对不起陈芳。但那又怎样呢，张富贵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再有错也得护着。
她跟儿子出主意，让他先不要提离婚，拖着。那陈芳年轻，她不信这姑娘能受得住寂寞，拖个一年两年，只要她跟男人有来往，就立刻逮住，咬死是她先出轨，让她净身出户！
这街坊邻居都是老相识，她提前打了招呼，让帮忙照看着点儿媳，大家对这话的意思心知肚明，也乐得看闲事，就都应下了。可十几年过去，陈芳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工作、家，两点一线，愣是一点错也挑不出的把张凌带大了。
同为女人，王秀萍怎能不知拉扯孩子的艰辛，更何况是在没有男人的情况下。实话说，她心里是有些佩服陈芳的。这些年，外面的女人一直没为张富贵生儿育女，她知道那女人就是在玩他。要说真心实意能过日子的，还得是陈芳这样的女人。
王秀萍动了劝儿子与陈芳和好的念头，她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她想在撒手前给儿子留下条退路。她将张凌叫到跟前，绕圈子旁敲侧击地劝了许久。没想到张凌这孩子竟是半点没随她爹妈，有主意的很，就是不往坑里跳。
她又急又气，差点晕倒，张凌急忙给她递水喂药，拍胸顺气。临了临了，她才意识到这个曾经不咋喜欢的女娃，无论是模样还是脾气都像极了她自己。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不管了。
这是她咽气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她在病床上艰难地掀起眼皮望了最后一眼。小儿子没来，倒是陈芳守在了她的身前。
她不甘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没成想不一会就又睁开了眼，只是自己已经不在病床上，而是在半空中，她看见陈芳拿着毛巾正在帮她擦拭身体，换上寿衣。
“我，这是变成鬼了？！”
王秀萍大惊，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了，大儿子和二女儿架着她的老伴哭喊着走了进来，接着是孙子、孙媳、孙女、外孙、外孙媳，哎？张富贵怎么还是不在。
如此想着，她一转眼竟然就到了张富贵的身旁。
她打量了一下周围，左侧是厚重的安全门，右侧是通往上下的楼梯，这里应该是个安全通道。
张富贵正在打电话，她凑上前去，才知道儿子竟然在外面欠下了赌债。听这意思，陈芳母女俩还不知情。
王秀萍瞬间将刚才“不管了”的念头抛到了脑后，冲着儿子嚷嚷起来。她还有笔钱放在老大那，正好能帮他填了这笔欠债。可无论她如何叫嚷，儿子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她。
直到他挂断电话，推开门走了出去。王秀萍才彻底认了命。这一认就是两年，她孤魂野鬼似的飘荡了两年，忽然知道了这世上还有和鬼做生意的地方。
两年前想要帮到儿子的微弱心愿，瞬间再次点燃。
别说轮回投胎了，就是灰飞烟灭她也没什么好怕的，反正死都死了。只是，她心底某处叫做良心的地方，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安，她对不住刘芳。
可再对不住，刘芳是别人的骨肉，张富贵才是她的亲儿。
她还是叩响了路灯的大门。
“你的儿你疼，我的闺女我体恤。”谢玉兰凉凉道，“嫁给你儿子是我闺女命不好，我不怨你，同样的，无论今日发生何事也都是你儿咎由自取，他活该！”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张富贵忽然从地上猛地弹起扑向了陈芳，他一巴掌朝着陈芳的脸扇去，指尖刚擦过她下巴，就因为伤脚使不上力，又一个屁股蹲摔了回去。陈芳被他这一起，吓了一跳，摸了摸下巴，反应过来，二话不说直接挥下手中的剪刀，刀尖亮光一闪，张富贵登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王秀萍目眦欲裂。
然而张富贵叫了半响自己又停下了，他身上哪里也不痛，只是脚踝上一凉。
他朝自己的伤脚看了一眼，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东西“啪”地摔到了他的脸上，糊了他一脸，一股刺激又熟悉的药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接着，那东西从他脸上掉到了他油腻的胸口上，他重见光明，看清了那东西是先前裹在他脚踝上的膏药。
“膏药是我给你买的，你既然闹着跟我分家，也就别用我的东西了。”
陈芳的话里已经没有了怒气，只剩厌恶和鄙夷。
张富贵愣了几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怂样全让邻居看见了，恼羞成怒地抓起身上的膏药摔在了地上，脸上肥肉一横，瞪着眼道：“你有种捅死我啊！你怎么不捅死我呢！来啊！”
陈芳已经转身准备进屋了，听到这话停下了脚步。
张富贵见她都被打了也没有真的伤到自己，笃定了她是不敢动手，越发叫嚣起来。“你没种！你个骚娘们，烂逼！你这样的就是给我钱我也不......”
“啪！”
张富贵的脸被扇得歪向了一边。
他诧异地看向陈芳，“你敢打......”
“啪！”
“我操，你个......”
“啪！”
“我他妈跟你拼......”
“啪！”
张富贵瘫坐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被打懵了。他捂着脸扭头瞪向陈芳，刚一偏头又挨了一巴掌。他立马“嗷”的一声嚎叫起来，“我什么都没说你还打......”
“啪！”
“你......”
“啪！”
“......”
“啪！”
陈芳站在张富贵身前，右手不住发抖，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劲使大了，身体的自然反应。
往日她因为个子矮只得仰视张富贵，如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感觉他的脸更恶心了。
她自十五岁就开始上班，油漆厂、饲料厂、餐厅服务员、工地搬砖再到现在的酒店保洁，哪一样都是实打实下苦力熬过来的。她的确嘴笨，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都讲不出来，但她的拳头，硬度不比男人的差。
陈芳冷漠地盯着张富贵，预备着只要他反抗就再来一巴掌。
但张富贵已经彻底安静了，低着头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事已至此，街坊邻居们知道这场闹剧就要落下帷幕，都窃窃私语着四散离去了。
王秀萍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萎靡地立在原地，心里诸般滋味，脸上却是麻木的。
“这下你满意了？”
谢玉兰笑了笑，没答话。径直走上前去，陈芳像是看不见她一般扭头进了屋。她停在张富贵身前，弯腰说了什么。
张富贵闻言脸上先是闪过了一丝迷茫，进而是震惊，接着眼眶通红地发起疯来。
他坐在地上哭喊着，话音断断续续连贯不成句子。
周扬仔细听了一会才终于听明白，他说：“妈！当初我要是没听你的，就不会有今天这个下场！都怨你！都怨你啊！”
王秀萍心神巨震，险些当场灰飞烟灭。
谢玉兰踱步回来，周扬问：“你说了什么？”
谢玉兰仍是一副笑模样，不语。突然一道黑色大门在她身旁凭空出现，上不见顶，深不见底。周扬望了一眼，只看见两架厚实的铁门向内开去，门内除去一片幽暗的虚无，再无其他。看不见的寒气从门内透出，带着彻骨的凉，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直觉告诉他那门后连着的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忽然想起，下楼前烛九曾告诉他的话：想要成为守护灵是有代价的，具体是何代价无人可知，但有传言说，夙愿完成后，鬼魂须入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
周扬叫住了谢玉兰，想问她去哪，却又不知该不该问。
谢玉兰冲他一颔首，笑道：“放心放心，只是去地府给阎王打个几十年的工罢了。”
周扬放下心来，忽然意识到了不对。这谢玉兰怎么好像总是知他所想？
“哈哈哈，确实可以看到。”
周扬：“......”
“对了，还没谢谢你帮我闺女的事呢。”
“啊，不用不用，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说得也是，传句话还传错了。”
周扬一愣，“哪句？”
“先前给陈芳看鸽子，我是想告诉她：别跟钱过不去，先把二十万拿到手再说。”
“......”
趁着周扬一脸无语的空当，谢玉兰大笑着转身迈进了那道门里，连门带人统统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周扬眼前一花，回到了熟悉的路灯大厅。
一只手忽然攀上他手臂，王秀萍双目通红地说道：“再帮我一个忙。”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以爱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