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燃灯》礼魂扬灵

49、以爱之名 有件事，我

　　与鬼神打交道这么久，周扬惯知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猴精，不能轻信，这次的生意他自以为没什么问题，到头来可以说是被骗得十分惨烈。还好没酿出什么祸事，这事他得找王秀萍好好说道说道！

　　等等，好像从昨天起就没看见王秀萍，她既然来过路灯，就不可能再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她不在店里去哪了？！

　　周扬一惊，脚下加快，想赶紧回去看看怎么回事。

　　到了小电驴旁，正要开锁，忽见一旁的小摊上豆腐脑刚出锅。锅盖一掀热气蒸腾，豆香四溢，锅里的豆腐白嫩爽滑煞是喜人，最重要的是，烛九最喜欢吃这玩意了。

　　周扬忽然觉得王秀萍的事也不急这一时。

　　他收回钥匙，凑上前去要了两碗，“一份要辣，一份不要辣。哎，这油条也来个三十块钱的吧。”

　　小贩一愣，“三十块钱？帅哥你几个人吃啊？”
　　面对这种问题，周扬早有经验：“家里人多。”
　　“我就说嘛，这量得够四五个人吃了。好咧，您拿好，慢走。”

　　周扬将餐盒在车上挂好，心里想着烛九见到豆腐脑的惊喜样子，不由一乐，哼着小曲发动了车子。

　　等到了路灯，他才想起一个严峻的问题——没买李正泽的饭。

　　人家前脚照顾了自己一晚上，这后脚就连饭都没给人家买，忒不厚道。周扬想了想，干脆把自己那份让给李正泽好了，转念一想，自己那份是辣的，他也不吃辣。

　　思来想去，周扬决定先开门看看，万一李正泽不在呢。

　　他停好车，矮下身子，跟个螃蟹似的蹲到了窗边，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朝店内看去。

　　“你看什么呢？”
　　一个声音贴着周扬的耳边炸起，吓得他一哆嗦。再加上这声音沙哑且虚弱无力，就像恐怖片里常有的阴郁老人，效果直接翻倍。要不是他恰好蹲着，腿不好使力，他这会已经蹦出去了。

　　也因为不好使力，他一屁股坐地上了。

　　声音的主人一脸歉意，可又无法将他拉起，只好颇为自责地说道：“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啊，吓着你啦。”

　　周扬坐在地上，一脸惊魂未定，“怎么是你？”

　　声音的主人慈祥地笑了笑，“因为还有些事情想麻烦你，就擅自跟过来了，还请你不要见怪啊。”

　　来者正是方才见过的那位老太太，也就是陈芳的母亲，谢玉兰。

　　周扬摆摆手想起身，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冲谢玉兰挥手，示意她赶紧蹲下，别被里面看到。

　　谢玉兰朝店内看了一眼，轻声道：“虽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不过好像已经不用躲了。”

　　周扬一激灵，缓缓朝窗户转过头。正与窗边站着的人对上了视线。

　　好消息，不是李正泽。
　　坏消息，是烛九。
　　见到烛九对周扬来说，其实是个好消息，如果前提不是他被吓到瘫坐地的情况下。

　　就在周扬思索如何打招呼，才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丢人时，墙上钻出个鬼头。

　　“小伙子，你怎么坐地上了？”
　　是王秀萍。

　　周扬一看见她的脸，顿时忘了眼前的尴尬，愤慨道：“你竟然骗我！我告诉你，你那个字据我......”

　　等等，谢玉兰是陈芳的母亲，王秀萍是张富贵的母亲，那这俩人不就是彼此的......“亲家”这两个字在周扬脑海中徘徊半天，最终被一个更合适的词替代：仇人。

　　眼见他话说一半突然愣住了，王秀萍急急问道：“字据咋了，签了？还是没签？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没签。”谢玉兰道。
　　话音落下，所有的视线都聚在了她的身上，她坦然受之，眼神始终落在王秀萍身上。

　　“哟，这里除了我竟然还有个不是人的呢。”

　　不知是不是周扬想多了，他总觉得王秀萍话里有话。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拎起早饭推开了路灯的大门。“我买了你爱吃的豆腐脑，刚出锅的，还热着呢。还有油条，也是刚炸的，你趁热吃，不然一会就不酥了。我买了很多，摊位老板还......”

　　“周扬。”

　　周扬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僵在原地。自从刚才不小心对视那一眼之后，他就再也没朝烛九那边看过一眼，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视线一旦再次对上，烛九会避开，更怕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

　　烛九看了那么多情情爱爱的电视剧，不可能不知道亲吻代表着什么。可那之后就算他生病烛九都没有看望他一次，他又不是个傻子，知道烛九这是想要和他划清界限。

　　他站在楼梯前，没敢回头，也没敢说话，不知道烛九叫他是想做什么，或许是要拒绝这顿饭，又或许，是想要拒绝他......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烛九似是朝他走了几步。他紧张地攥紧了手指。

　　“你上哪去？”烛九轻声问。

　　“我......”开了口周扬才发现，自己的嗓子都因为紧张而沙哑了，急忙清了清嗓子，才回答，“我去把早饭给你放到书房。”

　　“为什么要放到书房？”
　　“呃，你要是不想在书房吃，那我放到你房间？”
　　身后久久没有传来声音，正当周扬怀疑烛九是不是已经离开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极微弱的叹气，“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分开吃了。”

　　周扬猛然回过头。

　　烛九正坐在他们常用的桌子前，垂眸看着桌面，轻声道：“我饿了。”

　　周扬眨眨眼，似是没懂这是什么意思，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动作，一溜烟似的跑到烛九身前将餐盒和餐具摆好。

　　做完这一切，他坐到烛九对面，看着烛九夹了根油条，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而后又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了；而后将油条放下，将筷子也放下，张开嘴道：“一直盯着我就能饱了是么？”

　　周扬慌忙将视线移开，手忙脚乱地去拆自己那份豆腐脑，脑子却顺着烛九的话，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秀色可餐。

　　烛九扫他一眼，当即皱起了眉。二话不说将他刚拆开的豆腐脑给夺走了。

　　周扬也不拦，只是笑眯眯地放下勺子拾起筷子，顺手夹了根油条塞进嘴里。这时，烛九将原本放在自己面前的那份豆腐脑，递还给了周扬。

　　周扬本以为是他胃口好想吃两份，没想到他却是将辣的和不辣的掉了个个，疑惑道：“你什么时候吃辣了？”

　　烛九没说话，舀了勺豆腐脑送进嘴里。入口的瞬间，脸色突然一变，剧烈地呛咳起来。他下勺子时已经十分小心地避开了辣椒，却没想到酱汁也是辣的。

　　周扬赶紧抽纸让他擦嘴，又急忙起身帮他拍背，见他一张脸都咳地红了，有些心疼又有些责怪，“不能吃辣，你逞什么能！”

　　话音落下，他伸手想再抽两张纸递与他，瞥见自己那碗豆腐脑里干干净净不见一点红色，忽然明白过来，烛九不是想吃辣的，而是特意将不辣的换给了他。虽然他现在生龙活虎，但前一天晚上在这里吐到昏厥，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还是个病人。

　　也就是说，烛九是在为他着想。

　　这个细微的举动，在周扬心里掀起一阵喜悦的波涛，汹涌得他嘴角瞬间咧上了天。

　　这时，烛九推了推他的手，示意自己好多了。

　　周扬低头，见他鼻头泛红，眼尾和睫毛上还沾着因为呛咳而流出的眼泪，心底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在他身旁半蹲下来。

　　烛九视线有些模糊，连眨了几次眼才将残存的眼泪挤出，抬手正想擦拭，一点温热忽轻轻掠过了眼角。

　　他偏过头，见周扬蹲在身侧，在帮他擦眼泪。

　　他愣了一下，意识到皮肤上的温热来自于周扬的指尖。和自己碰触自己的触感不同，周扬的指腹有些粗糙，滑过眼角时让他觉得有些痒。不算平稳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眉头迅速又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他垂下眼，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躲开。

　　然而等又一点温热落在眼角时，他却只是抬起眼，犹豫又迟疑地看向了周扬。

　　周扬仍帮他擦着眼泪，动作轻柔又细致，始终没有触碰他眼角以外的肌肤。察觉到他的视线，指尖没停，只是转动眼珠小心翼翼地回看了他一眼。

　　烛九在视线对上的瞬间想要移开，但周扬的神情看起来和做错了事，怕挨主人骂的狗子如出一辙，他不由一愣，突然被逗笑了。

　　周扬不知道烛九为什么要笑，但下意识就跟着笑了起来。两人相视笑了一会，烛九忽然垂下眼，捎带着嘴角也垂了几分。

　　“周扬，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周扬沉浸在没来由的笑意里，没有察觉到烛九的语气不对。轻声“嗯”了一声，尾音略微上扬，语调轻快，“什么事啊？”

　　“其实......”

　　一阵笑声自门外传来，打断了烛九未说完的话。

　　“哎呀！真是相见恨晚啊！我要是活着的时候就认识你该多好啊！”

　　“哎哟，谁说不是呢，我的老姐姐！我一看你啊，就觉得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好好好！咱进屋去坐着慢慢说！”

　　王秀萍挽住谢玉兰的手臂，与她携着手迈进了路灯大门，二人有说有笑，亲密交好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一对情谊深厚的老姐妹。

　　除了周扬。
　　他看着她俩愣了三秒，嘴巴猛地张大了。
　　这俩怎么凑一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