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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以爱之名 断绝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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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只是这样的话,听起来并不难。周扬想了想,道:“那麻烦您告诉我张富贵的住址,我现在就去。”
王秀萍听后连道好好好,报了一个地址,又说了好几遍“真是麻烦你了啊。”
“您别客气了,生意嘛,这是我应该做的。”周扬说着掏出手机,编辑信息。他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将“要不要一起”删去,只留下“我出门了”这四个字,点了发送。
发完站起身准备穿外套,突然意识到他没有外套可穿了。
周扬的时尚理念只有五个字“有的穿就行”,因此一个单人衣柜就可以放下他一年四季的衣服,其中分给冬天的空间就只够放两件厚外套的。也就是说他只有两件外套,而这两件外套一件给了杨佑臻,一件昨天被烛九披着穿上了楼。
敲门去要?
周扬想想自己对人家干的混蛋事,心说还是算了吧。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好像也不失为个搭话的好借口。不行不行,以烛九的脾气,说不定会把外套和他一起撕了。
那这外套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呢?
“小伙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周扬猛地回神,眼见老太太一脸期许地看着自己,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地笑了笑。反正他抗冻,随便找几件卫衣什么的套一下算了。如此想着,他窜上了楼。
路过烛九房门时,他却有意无意地放慢了速度,还加重脚步,心里暗暗期待着说不定烛九会打开房门。然而他在门口来回逛了三圈,门内一点动静都没有传出来。
叹了口气,他颓丧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门,发现床上多了样白色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正是昨天他披在烛九身上的那件外套。
“什么时候放进来的,昨天?还是我发了那条消息以后?”
周扬想着,凑上去闻了闻,果然嗅到一股淡淡的木调檀香味,他忍不住将脸埋进了衣服里。再抬起脸来时,脸上的阴霾已经烟消云散。
“他把衣服放这肯定是怕我冻着,说明他心里有我!这就够了,管他什么时候放的呢。”
周扬穿上外套乐呵呵地下了楼,乐呵呵地叮嘱老太太在店里待着不要乱跑,然后就乐呵呵地骑上小电驴出发了。
等到了张富贵家附近,他乐呵不起来了。
他一直知道阳城有个城中村,但只是听说,今儿还是第一次来。这村里的房子大部分都是自建房,房租便宜,因此住着的大部分是来阳城打工的外地人,剩下的就是些等着自建房拆迁的老阳城人了。
他按着地址来到了城中村的老街上,街道不宽两条公交车并行勉强可过,但这个点下班回家的和出来摆摊的都涌了出来,就十分考验司机的技术了。
周扬跟在公交后头走走停停,好半天才来到了地址上的屯子外。
他抬眼朝前一望,头都大了。眼前里进外出、七拐八拐的巷子、小胡同,至少有两位数。
到处都是各种小餐馆、旅馆、以及不知是否正规的按摩室的招牌。但就是没有门牌。
“这个张家屯二十一号到底在哪啊?”
周扬正发愁,忽听见几声激烈的争吵声。
“好啊,我巴不得和你断绝关系呢!这话可是你说的,你以后别不认!”
“这话是我说的,谁不认谁是孬种!你现在拿笔写下来,我张富贵和张凌断绝父女关系!以后我死了也不用你管!”
张富贵?张凌?
找着了!
周扬停下车子,循着争吵声走进了离路口最近的一条小胡同。
胡同里清一色的都是些二层小楼,破旧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走了没两步,就听胡同尽头又传来了几句骂声。
“什么玩意啊你,我真是上辈子作孽,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你什么玩意啊?你什么东西啊?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好啊,真好啊,当闺女的这么跟亲爹说话!”
“亲爹?你也配?你养过我吗?”
“我没养过你,你怎么长这么大的!”
“我妈养的我!我奶奶也养我了!就你没养!”
“哼,还提你奶奶,你奶奶早死了!”
“我奶奶死也是被你气死的!”
周扬宛若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这、这里面真是父女吗......在他家,别说和他爹吵架了,稍微大点声他腿就得被打断。
“你!”
“啪!”
周扬一惊,怎么还打起来了,慌忙朝门口跑去。恰巧有人从门里冲出来,差点和他撞上。
看着那和王秀萍简直一模一样的细长脸,周扬认出这是张凌。只是她脸上除了快能点火的怒气,好像没有巴掌印啊。
这时,屋里有人问道:“你找谁啊?”
张凌狐疑又防备地挑了周扬一眼,气冲冲地离开了。
周扬收回视线,见屋内立着个拄着单拐的男人,秃顶、圆脸,满脸的胡须一看就很多天都没打理过了,他立在地上的一只脚是没有落地的,脚踝处打着厚厚的绷带,里面透出些深色的药膏。
周扬眼尖,瞥见男人身后的桌上,摆着一小兜塑料袋装的咸菜。
他脑子里瞬间回想起王秀萍控诉儿媳的话:“一天一百块,可他老婆就给他买咸菜!”
他张张嘴,下意识问道:“你吃饭了吗?”
男人一愣,下意识回道:“没有。”
“那,要不我给你做点饭吃吧。”
男人终于反应过来,“不是,你谁啊,为什么来我家?”
“我是受你母亲委托,来看你的。”
男人眼睛瞬间瞪大了。
周扬反应过来说漏嘴了,急忙往回找补,“生前!生前的委托。你是张富贵先生吧?”
张富贵迟疑了一下,他可从没听母亲说起过什么委托,这人不会是个骗子吧?转念一想,他这家徒四壁也没什么好骗的,便点了点头。
前面的谎话说了,后面的就顺了,周扬一撸袖子,进了门。“具体的细节咱待会再说,你家厨房在哪,我先给你做点东西吃。”
张富贵指指身后。
周扬会意,走了进去。屋内没有窗户,很暗。他巡视了一圈才在墙壁上找到个开关。
灯一亮,他差点跳起来。厨房不大也就几个平方,但里面又脏又乱,尤其是地板上,铺了厚厚一层油污,整个都是黑色的。
“老房子就这样,你出来吧,我自己可以。”
张富贵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拄着拐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个小铁盆。他将铁盆放到桌案上,周扬注意到里面是打好的鸡蛋液,上面还洒了葱花和青椒。
病人能吃青椒吗?
周扬想了想没问出口,让出位置后,问了另一个问题,“刚才出去的是你女儿吧,你俩为什么吵架啊?”
张富贵正在起锅烧油,听他问话头也没回,指了指一旁的小铁盆。
“我想炒个鸡蛋吃,她不让。”
周扬再次震惊了,亲爹想吃个炒鸡蛋,闺女都不让?这到底是个什么家庭啊......
还有,其实他刚才注意到,张富贵脸颊上有个微红的巴掌印。怪不得张凌脸上没什么,原来她才是打人的那个。
孩子打老子,周扬再再次震惊了,这到底是个什么家庭啊......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好随口扯了个话题,“你这桌子两边摆的不都是锅吗,一样的东西为什么要买两件?还有这油也是,这不有桶大的吗,怎么另一边又放了瓶小的。”
张富贵笑了笑没说话。
这下彻底没话可说了,他只好奔了主题,“对了,你妻子在家吗?”
“陈芳上班去了。”
“那她应该快回来了吧。”
“她上夜班,明天早上才回来。”
周扬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才晚上七点。
“这事和她还有关系?”张富贵转过身来,“是不是这房子要拆了?”
周扬讪笑道:“那倒不是。要不你先吃饭吧,我明天上午再来。”说完他退出厨房,逃似的跑出了门。
一出门只感觉空气都新鲜了不少,真不知道这一家人是怎么在这种阴暗逼迥的地方生活的。
跨上小电驴,周扬沿着原路往回骑,路边的小吃摊比刚才更多了。他昨天晚上就没吃,今天又宿醉了一整天,他的胃如果会说话,估计这会都要尖叫了。
将车停在路边,要了两份肠粉打包,又买了一份青花椒鸡和一份臭豆腐,拎着这些往回走,又点了六根烤肠和三十串烤面筋。这两样得等一会,他走到背风的地方点了根烟。
烟快抽完时,他看见张凌从马路对面走过,似乎是在和谁打电话,情绪十分激动。旁边路过的人都纷纷侧目打量她。
周扬犹豫是否要上前和她打个招呼,问问情况。
这时,小吃摊的老板喊了他一声。
他想起先前见到她时,她那个眼神之凶狠,让他这会想起都有些不舒服,又联想到她的所作所为,最终还是接过东西选择了无视。
转过身,忽然看见有东西在张凌身侧闪光,停下脚步再看,却是什么也没有。
可能是看错了吧。
周扬没有多想,将吃的挂到小电驴上,骑车离开了。
回到路灯,他看一楼没人,把东西放下径直上了二楼,这饭他是想和烛九一起吃的。可到了房门外,他却迟迟没有勇气敲门。
该说点什么呢?
又能说点什么呢?他都把人强吻了,现在随便买了点吃的就想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周扬叹了口气,下楼。
到了楼下,他捡了一盒肠粉,捡了一盒臭豆腐,想了想又将肠粉放了回去,然后拎上余下的东西又上了楼。
将所有吃的摆到书房的桌子上,他拍了张照片给烛九发了过去,顺便发了条消息:就算生气,也要记得吃饭。这些给你放在书房,我去楼下。
周扬等了一会,没有收到回复,担心烛九没有看到消息。索性来到烛九门口打算敲门提醒,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是不想搭理自己所以才不回复,只好作罢,故意加重脚步声的下了楼。
一楼大厅里,只有一份臭豆腐在安静地等待着周扬。他不是第一次独自在这吃饭,却第一次觉得如此冷清。三两口将这不算饭的东西塞进肚子,吃得食不知味。
将餐盒丢进脚边的垃圾桶,他抽了两张纸擦桌子,刚一挥手,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绞痛。他以为是抽筋了,急忙停下手里动作,腹部的疼痛却越来越剧烈,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突然冲上脑门,他下意识一低头,吐了。
一连吐了三次,直到只能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了,他终于感觉好受些了,将脑袋从桶里拔了出来。抬眼竟见烛九站在楼梯口处,满脸错愕地望着他。
他眼前阵阵发昏,头也晕得不行,几乎是咬着牙才将垃圾袋提手拉到一起打了个结。
抓着桌案艰难起身,虚弱道:“脏,别过......”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