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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以爱之名 酒后 ...


  •   他半倚半靠地歪在门框上,盯着烛九看。烛九打开冰箱取了瓶牛奶,他的目光就跟着到了右边;烛九将牛奶倒进杯子里,他的目光就跟着到了左边;烛九将牛奶放回冰箱,他的目光就又跟着到了右边......

      烛九将杯子握在手心,不一会,杯口处冒出了缕缕热气。他抿了一口牛奶,脸上露出了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周扬忽然咽了下口水。

      烛九掀起眼皮斜了他一眼,表情立刻晴转多云,满脸写着:有屁就放,不然快滚。

      他两步迈到烛九面前,哑声道:“渴。”
      “渴你喝水啊,和我说......你!”
      烛九话说一半,突然被握住了拿杯子的手,眼睁睁看着牛奶被送到了周扬的唇边。明明他是被抢食的那个,但由于周扬的手一直覆在他的手上,看上去倒像是他在主动喂周扬了。

      “就喝一口。”周扬道。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烛九脸上,喝牛奶时依旧没有移开。一寸一寸缓缓扫视着,扫过凌厉却上挑得恰到好处的眉,扫过冰冷却风情无限的眼,扫过挺拔俊秀的鼻梁,继续往下,他忽然停了下来。

      目光所至,一双柔嫩薄唇,仔细看唇角还挂着一丝乳白色的牛奶,周扬喉结动了动,感觉更渴了。

      这时,那嘴唇轻启,缓缓道:“这就是你说的一口?”

      烛九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杯底,很想一拳锤到周扬脸上,但他心知平日里就算借这家伙十个胆子,也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抢食。——周扬已经喝醉了,总不能跟个醉狗计较吧。

      无奈抽回手打开冰箱,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嘭!”
      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臂,将冰箱重重合上了。接着,头顶响起了周扬的声音,“你真好闻。”

      他的嗓音低沉,沾染了几分醉意后更加磁性,也因为醉意语调偏轻偏缓。明明是一句正常的话,此时从他嘴里说出来,让人忍不住有些旖旎的遐想。

      语毕,他忽然俯身,在烛九颈侧嗅了嗅。
      一股木调檀香钻入了鼻尖,他不可避免地再次想起了烛九救他时的场景,竟然有些怀念那个不算拥抱的拥抱。

      “为什么从天台上跳下来?”
      他说着,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这味道是从烛九肌肤里散发出来的,他已经闻过了无数次,还以为自己早就习惯,可眼下突然好闻得让他闭了闭眼。没有注意到自己呼出的温热气息,全都喷洒在了面前白皙的肌肤上。

      烛九登时皱起了眉,这种酥麻的触感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他不适应,本能的想要躲避。他抬手去推周扬,却反被攥住了手腕。

      “我在问你话呢,为什么从天台上跳下来?”

      烛九愣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完全没心思理会周扬无聊的问题。想不到这醉狗酒后的力气竟大了许多,他刚才明明动了一下手腕,居然没有挣脱开。

      周扬问了两遍都没有听到回答,从烛九肩窝上撤开了一点距离,抬眼见他似是在愣神,骤然有些不满。攥着他手腕的右手稍一用力,拉着他手臂将他翻转了过来。

      烛九简直不敢相信周扬有胆子这么对他,一时间竟忘了反抗被按在了冰箱上。脊背撞上冰箱门的瞬间,杯中的牛奶被晃了出来。手背一凉,他猛地回过了神。低头就见牛奶洒了自己一手,正顺着手腕往下淅淅沥沥地淌。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吐出两个字:“周、扬!”

      周扬立即抖了一下,下意识有种立正站好的冲动。但由于酒精的作用,他动作慢了一秒,也因由这一秒,他忽然生出些勇气来。

      “烛九,我对你来说......重要吗?”
      烛九古怪地剜了他一眼,不语。

      “回答我。”
      若是周扬继续耍狠撒泼,烛九有的是强硬手段脱身,但此刻他皱着眉,表情苦恼又夹杂着些委屈,看上去就像只撒娇求陪伴的大型犬,烛九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和我连着生死契,你说呢?”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跳下来。你那么厉害,有很多种办法可以救我,为什么要选择最冒险的一种?”

      烛九垂下眼眸,如扇的睫毛微颤,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扬这次没有催促,他怕一张口,那颗疯狂乱跳的心会从嗓子眼蹦出去。

      “我不知道。”烛九低声说到。

      周扬在问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答案无非也就那么两种:一、烛九喜欢他;二、他想多了。他没想到还会有第三种回答,一时间竟有些没听懂。

      烛九见周扬不讲话,以为是他不信,扬起脸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知道,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跳下去了。”

      为了自证,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直视着周扬,目光诚恳得近乎恳求。

      他不知道这样的目光,这样的话有多大的杀伤力。

      周扬脑子“嗡”地一声炸了,捧起烛九的脸吻了下去。

      柔软触碰到柔软的瞬间,烛九忘记了呼吸,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时间和空间在这一瞬间仿佛都不再存在,他脑中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睁着眼睛呆在原地,任由周扬索取着。

      而周扬的情况并不他好多少,短暂的触碰过后,他不得不撤开了一点距离。这一下给他的冲击太大,仿佛有股火骤然在他体内爆发,熊熊灼烧着他的理智、他的心神,以及他的小腹。

      他还想要更多。

      “嘭!”
      周扬正在黑暗中探寻着烛九的唇,听到动静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被酒意拖拽的眼皮沉重,显得他眉眼更加深邃,他的眼神不算清明,里面正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愫。

      偏头看了一眼,橱柜和地上一片狼藉,牛奶和碎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烛九的手悬在空中,仍保持着握杯子的动作,手心里却空空如也。

      见他手上都是牛奶,周扬想都没想拾起他的手腕舔了一下。

      冰凉的肌肤撞上温热的舌尖,烛九猛地缩瑟了一下,意识逐渐回笼。

      感觉到他想要抽回手,周扬加大了握住他手腕的力度,舌尖开始沿着他的手背向下滑动,一下一下轻轻勾着,间或夹杂着吸吮,让人无法分清这是在清理还是在亲吻。温润的唇瓣时不时点蹭过烛九的手背,呼出阵阵热烈的气息,逐渐舔舐到了他的指尖。

      烛九嗓子一紧,僵硬地垂眸望了一眼,正与抬眼看他的周扬对视,而周扬的嘴里正含着他的手指。

      厨房里的氛围忽然灼热了起来。
      下一瞬,周扬被烛九打飞出去。
      置物架被撞翻,发出了一连串“嘭嘭呛呛”的巨响,葱姜蒜和洗菜盆、锅铲等杂物哗啦啦洒了一地。周扬摔落在地,酒意瞬间褪去大半,一张脸反而红成了虾米。

      “对不起!我、我......”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他懊恼起身,发现厨房里除了他,只剩一地狼藉,烛九已经不见了。

      愣怔几秒,他瘫坐回去,痴痴笑了起来。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头一次为情爱那点事冲动,竟然是对一个男人!

      他虽然没怎么谈过恋爱,但活了三十几年,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对男人没兴趣。

      此刻,他觉得有些操蛋。而更操蛋的是,他做得十分自然,甚至还有点乐在其中。

      周扬抬手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掉,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

      眼下,烛九喜不喜欢他,他不敢确认,但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确认:他,喜欢上烛九了。

      忽然,一阵肉眼不可见的涟漪在空气中涤荡开来,周扬猛地惊醒,睁眼是自己的双臂,双臂下面是一张黑色的方桌,方桌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酒瓶。他抬头,见玻璃门外立着一道人影,而门上方的骨铃正在无声地摇晃。

      周扬懵了一下,紧接着胃里传来一阵翻江倒海,伴随着剧烈的头痛,记忆慢慢清晰了起来。他记起自己在和李正泽喝酒——哎,李正泽呢?算了,不重要。然后烛九下楼,他跟着进了厨房,再然后......嗯......那之后他收拾了厨房,自己又喝了点闷酒,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眼前兀的一白,是吊灯亮了。
      周扬意识到天又黑了,该营业了,急忙起身,忍着宿醉的晕眩感开门将客人迎了进来。

      待到双双坐下,他问:“您已经想好了?”

      来的客人正是昨晚他们在路上撞见的老太太,王秀萍。她点点头,道:“我想麻烦你们帮帮我儿子。他前两天摔伤了腿,还因为这丢了工作。”

      短短一句话的功夫,周扬回头看了三次楼梯,“老太太,找工作的事我们可管不了。”见没人下来,有些失落但也莫名松了口气。转回视线,他又补了一句,“也没办法让他的腿好起来。”

      “不是不是,你们昨天说了不能干预,我记着呢。我来只是希望你们能帮我劝劝他那老婆跟孩子。”王秀萍面露苦色,“我儿张富贵是家中老小,上面有一对哥哥姐姐。所以打小没怎么吃过苦,养成了个没心眼的性子。成家后就一直受人欺负,现在,甚至都没人管他死活了。”

      “您这意思是,他老婆欺负他?”

      王秀萍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长吁短叹半响竟是落了泪。

      “我儿是给家里修空调时摔伤的腿,他从院墙上摔到了地下,疼得叫都叫不出来。他老婆孩子就光看电视也不管他,我想管又管不了。他躺在地上一个多小时啊,最后还是自己爬起来的。你说,我这当妈的看着他这样心里多难受啊。”

      摔倒了一个多小时都没人管,就算是陌生人也做不到这么冷血吧,这真是一家人吗?周扬有些难以置信。

      王秀萍声泪俱下道:“我摔过腿,知道这伤啊,表面看着没事骨头可能早就断了,得赶紧去医院才行。可他那老婆愣是拖到第二天才带他去的医院,我儿的脚踝肿得都跟馒头似的了。”

      周扬刚想问伤势如何,王秀萍突然抬起头来,愤愤道:“你知道从医院回来发生了什么吗?他那老婆竟然管他要看病的钱,就连打车费都算在里面了,一家人哪有分这么清的!现在我儿连工作都没了,还得每天给他老婆付自己吃饭的钱,一天一百块,可他老婆就给他买咸菜!”

      “他孩子不是也在家吗,看着自己妈对亲爹这样,就没什么表示?”

      “我那孙女啊是个好孩子,但耐不住她妈有心眼子啊。早些年,我儿在外面开出租,早出晚归的不常在家,她妈就趁机教了些不好的给孩子。这不搞得孩子成年以后,不待见她爸爸,觉得她爸爸不顾家,不管她娘俩。”

      王秀萍叹了口气,“我这辈子生了三个孩子,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儿子,临了最记挂的也是这个小儿子。那年,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于是把孙女叫到跟前,让她回去劝劝爸妈,有什么话坐到一起好好聊聊,日子总得过嘛。结果孙女梗着脖子跟我说,‘有什么好劝的,早点离了才好,我妈早点自由!’你说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上哪学的这种话?”

      周扬打小是在“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的和谐家庭氛围中长大的,头一次听说这种事,感觉三观都要塌了。半响,犯愁地喃喃了一句,“既然这样,那还怎么劝啊。”

      “我不求让他们和好。只是想让富贵以后的生活好过点。你帮我劝他老婆立个字据就好。”

      “什么字据?”

      “我生前存了点积蓄本来是要给他的,但我怕他老婆拿了钱就不要他了,就都先放在他哥那了。你让他老婆立个字据,保证照顾我儿的下半辈子,不会跟我儿离婚,并且在我儿去世前要将这笔钱存到我孙女张凌的名下。”

      王秀萍垂下头,“只要看到这张字据,我就能安心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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