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以爱之名 三枚铜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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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城艺术学院没有像其他大学一样建在城郊的大学城，而是建在了一条老商业街上。
出了校园后吃喝玩乐一应俱全，顺着主路走，还会路过一个小广场。
这个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天冷阻止不了大爷大妈们跳广场舞的热情。他们似乎还分帮结派，这边的方阵统一穿红色的上衣，那边的方阵统一穿黑色的礼服，各自的音乐也各有特色。
“套马的汉子你——”
“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
“伤不起，真的伤不起！我想你想你——”
“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
周扬骑着小电驴一路遛过去，各种音乐一个不落的听了个遍，脑袋里都快串线了。
倒不是他想听，实在是骑不动。这马路上满是遛狗的、忙着谈恋爱不知道看路的、推着婴儿车不走人行道的，反正就是各种不知是不要命还是谱着没人敢撞的路人。
好不容易半蹬地半遛地将车子挤到了红绿灯前，周扬合计着绿灯一亮就冲出去，赶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信号灯上的倒计时开始，“三、二、一......零！出发！”
“我去！您没事吧？”
周扬这油门刚扭起来，竟撞着人了！
“对不住，对不住！我真是没看见您，您......”
车前站着的是位老太太，一身喜庆花棉袄，黑棉裤，花白的短发朝后梳去，整个人利索又精神，头上还戴着顶小花帽。
周扬话音一顿，觉得这身衣服有点眼熟。
烛九从他背后探出头来，示意他往地上看。
街灯高悬，将他俩和小电驴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而老太太脚下干干净净，仔细再看，老太太脚根本就没沾地，是飘在空中的。
他这才想起，能不眼熟么，这是寿衣啊。
他俩打量老太太的同时，老太太也在打量他俩，忽的眼睛一亮，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你们能看见我？”
送上门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周扬一点头，“能。”
老太太顿时激动起来，正要说话，周扬又一抬手，“咱先过马路，得遵守交通规则。”
来到路对面，周扬把小电驴停住，示意老太太可以说了。
“你们能帮我个忙吗？”
“只要不是干预活人命运的事，我们都可以帮忙。但我们帮忙是要收报酬的，您可以先考虑一下。”
“哎呀，我只有冥币，你们收吗？”
“我们收的是功德，就是能决定下辈子投什么胎的那个东西。”
老太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哦，对了。”周扬又道，“要我们帮忙的话还有一个条件，事成之后您就不能在阳间逗留了，得从我们那去投胎。”
老太太愣怔片刻，“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周扬灿烂一笑，“我们就是普通的生意人啊。您考虑一下，如果同意，就来路灯烧烤店吧。”
“烧烤店？呃，在哪里啊？”
“等您想来，自然就会看到。到时候，跟着光走就好。”
周扬说着发动了小电驴，尾音几个字飘散在了风里。
“跟着光走？”
老太太望着远去的车尾，又望了望这满大街的灯红酒绿，心说到处都是光，跟着哪道光走啊？这俩年轻人说话神神道道的，莫不是撞邪了。
她摇摇头，晃晃悠悠地飘到广场上看人跳舞去了。完全没意识到她自己就是那个“邪”。
周扬和烛九回到路灯时，李正泽已经睡了。
他在大厅角落里拼了两张桌子当床板，躺得平平整整，看起来十分安详。
周扬对于他这种入土式的睡姿一直充满疑惑：不枕枕头不会落枕吗？
“我回房间了。”
“哎，等等。”
烛九在楼梯前停下，侧过身来看向周扬，周扬摸了摸脖子道：“你回房间是要做什么啊？”
烛九歪歪头，一脸看智障的神情没说话。
周扬干笑两声，“应该是睡觉吧，晚、晚安！”
“......”
烛九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周扬其实就还是想问那个问题，可是把人叫住以后，突然又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才随口胡诌了两句。
他叹了口气，预感今晚要失眠了。
算了，喝点酒吧。
可是自己喝没意思啊。
周扬想了想，从冰柜里掏出两瓶啤酒，放到了熟睡的李正泽的颈窝。李正泽一个激灵从桌板上弹了起来。
周扬感叹：“好标准的诈尸啊！”
李正泽揉揉眼睛，看清是周扬后委屈巴巴嘟囔一句，又躺了回去。
“哎，这才几点啊，睡什么觉，起来陪我喝酒。”
“扬哥，我们修行之人，睡觉是一等一的大事，不能懈怠。”
“哦，这样啊。那明天我让烛九把结界改一改，修行之人么，不适合来我们这种孤魂野鬼逗留的地方吃饭。”
李正泽一个激灵，又从桌板上弹了起来。
“我们修行之人，除了修身养性，还要学会积德行善。扬哥此刻需要人陪伴，我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他说完，义正言辞地一甩道袍下摆，从桌板上下来，大步流星地迈到他们吃饭时常坐的桌子前。
“扬哥，请！”
周扬一乐，“哎哟，小样还装挺好！”
酒过三巡，李正泽看周扬有点重影时，周扬开了腔。
“哎，小孩，我问你啊，你说一个人奋不顾身地去救另一个人，这是为什么？”
李正泽冲着周扬身后问：“救人的那个是消防员吗？”
“哎哎哎，我在这呢。”周扬将李正泽脑袋掰过来，说：“不是。”
“那他是警察吗？”
“不是。”
“那他是医生吗？”
“不是。”
“那他是......”
“哎呀，你别问了，他甚至都不是人。”
“哦——”李正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我觉得，他救的这个人一定对他很重要。”
周扬眼神一亮，“你也这么觉得？”
虽然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但听别人这么说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正泽眼见周扬嘴角都快咧到后耳根了，大着舌头问道：“扬哥，你们这次做的是什么生意啊，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周扬挑着重要的经过，给他大体讲了一下。
“嘭！”李正泽突然一拍桌。
“我知道这个事！我算到了！”
周扬话说一半被他吓了一跳，抚着胸口道：“什么玩意你算到了？”
“就是，嗯，中元哦不对，中秋节那天。”李正泽话音一顿，呆滞道，“我忘了。”
“......”
“嘭！”李正泽突然又一拍桌，“我想起来了！”
“......”
周扬很想削他，又怕一巴掌下去又给这孩子整忘词了，只好咬牙道：“讲。”
“那天，你和九哥回去见家长——”
“哎，瞎说什么呢！”周扬面上莫名一热，“是回家吃饭。”
“哦，回家吃饭——我和许毅还有李鸣就在店里一块过节，他们问我会不会算卦，算得准不准？笑话，表可能会不准，但我的卦！嘿嘿，一定准！哎，扬哥，要不我给你算个姻缘吧？”
李正泽说着不知从哪摸出三枚铜钱来，不由分说就塞到了周扬手里，两颊绯红道：“快，摇一摇。”
“......”
周扬有些后悔把这玩意薅起来了。他仰头将酒杯里的大半杯酒一口气灌进嘴里，随手将铜钱抛到了桌上。
李正泽瞅了一眼桌面上的铜钱，又一一拾起塞到了周扬手里，“再来。”
“我......”
周扬刚张嘴就被李正泽制止了，“嘘！卦已经起了，有始就得有终，你还想不想知道中秋节那天发生的事了？”
天道好轮回，威胁了别人，就一定会被人威胁回来。
周扬一连又摇了五次铜钱，李正泽才终于满意地笑了笑，打着酒嗝道：“那天许毅要我算一个人的吉凶，我算了，那人命里有个大劫，应在他五十二岁的初春之时，那一年他不宜登高。”
“初春之时”不就是现在，不宜登高......
“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李彦？”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只知道那个劫就在今年。”
“所以，你就帮他化了那个劫？”
李正泽嘿嘿一笑，点了点头，一副干了好事求表扬的样。周扬的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抬手就给李正泽后脑勺两巴掌。
“我说许毅上哪学的托梦这能耐呢，感情是你教的啊！你还挺骄傲是吧？随便插手普通人的命运，过两天你是不是得给人逆天改命了啊！这种折损自己寿数还有可能担因果的事你也敢干，我看你真是欠收拾......”
周扬从桌上寻摸了一圈，没找着个趁手的东西，干脆抄起了两根筷子朝李正泽头顶招呼。
李正泽本来双手抱头正在躲藏，闻言反而挺直胸膛，一副宁死不屈的神情，“不是这样的！”
“既然都说命由天定，人力不可奈何，那如今我帮他渡了这个劫算不算改了命？若是算，那就说明命非天定；若不算——”李正泽心虚了些，“那你干嘛还骂我......”
“你别跟我扯这些歪理，也别跟我讨论命是否由天定。我现在和你说的是，你，作为一个人，不该随意插手另一个人的命运。”
“那你和九哥做的生意呢，不也是在插手别人命运吗？你偷偷给那些人汇钱的事，我都知道的。扬哥，师父告诉我，世界万物的根源便是道，大到天地日月，小到你我命运都在道的运行中，那你说我那日帮许毅托梦是不是也本就在道中呢？”
周扬哑口无言，他竟然觉得这小孩说得有些道理。
“扬哥，有句话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生在这世间，许多事看似是你我自己选的，其实不过是被命运推着往既定的方向运行罢了。何必计较太多？”
有那么一瞬间，周扬恍惚觉得坐在这方桌板凳上的不是李正泽，而是万年前那总着红衣的上古神灵。
“咚！”
李正泽两眼一闭，脑袋直直砸在了桌面上。
“......”
周扬看了一眼他手边的两个空酒瓶，暗道风息绝对不可能这么废物。
还有这三个铜钱到底什么意思，说了半天也没说到点上啊。
他叹口气打算将李正泽抬回桌板上去。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过头见烛九正在下楼。
他换了件睡衣，似乎是棉质的看起来很柔软。不知是不是因为暖气太热，他没将扣子扣全，留了上面两颗。敞开的领口处露出一对纤细匀称的锁骨和一小片劲瘦却充满线条感的胸膛，白皙的皮肤和黑色的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移不开视线。
等周扬反应过来时，已经跟着烛九进了厨房。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以爱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