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生而无罪 以身化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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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扬不解，“什么意思？”
烛九道：“就像郭意是长发，所以不管真相如何，他这么女性化，喜欢男生很合理。而白薇薇长得漂亮，漂亮的女生哪个男生不喜欢？可她竟然喜欢女生，这不合理，她不能是同性恋。”
周扬没想到烛九会说这种话，不由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这么看我，我可没这么想，我只是站在了那些‘加害者’的角度说话。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不忘道：“正是如此，所以他们认为长相英气，留着短发的陈天，就应当是喜欢女性的。因为她比很多男生还要帅气，深受女生的喜爱。哪怕那些女生并不喜欢同性。”
周扬又不明白了，“陈天自杀的原因，难道就是被女孩子喜欢？”
“你只看到了表面，没有看到背后的真相。陈天喜欢短发，喜欢中性的打扮，因此被人贴上了同性恋的标签，进而将她与一些男性化的特征挂钩。当她展露出一些，诸如力气小、爱撒娇之类的大众认为的女性化的表现时，就会被批判、被指责，哪怕那本来就是她。
“可这些标签本就不应该存在的。生而为人，大家自由且平等，都有选择喜好的权利，无论这个喜好是指一件衣服、一款发型，还是爱人的性别，都不是错。
“这几人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周围人在逼迫他们放弃自我。”
周扬忽然想到了杨佑臻。
他不过是喜欢编织、喜欢烹饪，喜欢些大众眼里不该属于男生的游戏，不符合大众眼里男生该有的样子，可那有什么错呢，谁规定了男生一定要是大树而不能是花朵呢？
他问：“杨佑臻是怎么死的？”
不忘道：“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周扬和烛九离开后，在男厕欺辱杨佑臻的那群人又找到了他。他们不满下午被人打断，要变本加厉地讨回来。
起因是烛九给他的围巾被抢走了，经过是他为了抢回围巾追到四楼厕所，挨了一顿打，结果是他将围巾夺回护在了怀里。
这更加激怒了那些人。
他们想看的是杨佑臻跪地求饶，而不是一副他护住了重要之物的心满意足样。
于是，为首的人拾起了一旁的拖把，朝他身上击去。有人见状跟着抄起了扫把、簸箕......
突然，不知是谁打到了他的头。
顷刻间，血流如注，众人慌神作鸟兽散。
不忘就是在这时出现在杨佑臻眼前的，其实它一直都在，只是杨佑臻看不见它。
不知为何，他看着它笑了，像是知晓它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那时的它已经可以通过感应传递意思了，它问：“需要帮忙吗？”
杨佑臻摇摇头，“你看起来有些眼熟。”
“我是和你同命之人的意识集合体，他们大多是你学长、学姐，我身上有他们的影子。”
杨佑臻挣扎几下，尝试坐起来，失败了。
他休息一会，又道：“他们都死了。”
不忘道：“并非所有的都是死去之人的意识，也有的是在痛苦之中想要争得一丝改变之人的意识，他们仍在这个世间某处顽强地活着。他们是我的力量来源，而死去之人塑造了我的躯体，还差一条魂魄我就可以凝出实体了。”
“凝出实体之后你要做什么？”
“做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拯救那些与你一般与众不同之人。”
杨佑臻思索了一会，“那你把我的命拿走吧。”
不忘道：“我不杀人。”
“你不用杀我，只要不管我就可以了。”
“会有人发现你的，你死不了。”
杨佑臻笑了笑，“不会有人来的，他们从来都假装听不见。就算不小心看见了也不会救我，如果想活下去，只有自救。”
不忘沉默了一会，“我遇到过很多想救却救不了的人，还是第一次遇上你这样能活，却求死的。”
“我活着力量太单薄，帮不了自己，也帮不了别人。但如果死了，能和你一起帮助更多的人，我宁愿选择牺牲这条性命。所以我不是求死，是在求活。只是我求的不是我一人独活，而是无数像我一样的人能活下去。”
“是杨佑臻为我取了这个名字，他说希望我不忘自己的初心，帮助更多的人，也希望如他一般的人，忘记那些曾经受过的痛苦，而不忘身边人对他们有过的爱与善意。”
说到这，不忘忽然道：“他死前曾喃喃自语过一句话，我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你们二位是否能知晓一二？他说，‘早知道就带哥哥们去食堂了。’”
周扬沉默半响，走到护栏旁点了根烟。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
烛九问不忘：“他还说什么了吗？”
不忘摇摇头。
烛九没再说话。
“你们是来除掉我的，不动手么？”
“你怎么知道？”
“人的心思，我可以看到一部分。”
烛九挑眉，“哦，是吗，那你说说看我现在是如何打算的？”
不忘不急不缓道：“送那女生回宿舍；放过眼前这只灵；姓周的是不是在难过啊，得过去陪他说说话......”
“别说了！”烛九道，“我的意思是，我打算放过你。赶紧走吧。”
不忘没再多言，转身消失在莽莽夜色里。
烛九走到周扬身旁，双手一撑坐到了护栏上。
“老李？”
周扬点点头，挂断了电话，“跟他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不忘呢？”
“走了。老李怎么说？”
“他挺无奈的，虽说那些孩子是被逼着走上绝路的，但总归还是自杀。”一个人，面对不作为的校方以及一群愚昧懵懂的学生，力量太微乎其微了。
或许这就是几名死者，不约而同选择在教学楼正门跳下去的原因。
“你也觉得无奈吗？”
“有点。”周扬苦笑了一下，“也有点不明白，现在的人都怎么了。”
烛九张口又想说些批判人性的话，看看身侧又咽了回去。
“也有像杨佑臻这样的人存在啊，虽然经历过黑暗，但心存光明。甚至愿意以身化灯，照亮他人的路。”
以身化灯，周扬默念着这四个字，忽然难过起来。不论如何，那个个子小小的男生，永远的留在了阴暗的男厕里，没有人知道真相。
肩膀忽然被人重重按了一下，抬头见烛九在看他，“你会忘记他吗？”
周扬摇摇头，面露不解。
烛九笑了笑，望向夜空。“我也不会。我想，以后一定会有很多人记得他的，因为不忘会帮助更多、更多的人。”
他语气平静地诉说着，声音里仿佛带有温度，就连刺骨的寒风也无法吹散，不知不觉间暖进了周扬的心底。
他明白烛九是在安慰他。
烛九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看似什么也不在乎，实则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每一次的生意也是这样，端着一副不近人情的架子，却总是心软。眼下，他虽然嘴上没说，心里估计也好受不到哪里去，毕竟那条围巾是他亲手给杨佑臻围上的。
周扬忽然觉得这家伙一点也不像蛇，倒像只猫。看起来生人勿进，动不动就露出利爪，但真凑近了一瞧就会发现，整个人都是柔软的。
他按住肩膀上的手，想说点什么也安慰一下烛九。烛九却触电般抽回手，从护栏上跳了下来，“走吧，那女生醒了。”
二人将女生送回宿舍，一路上她说了许多，关于她的经历、她对理想的憧憬。说起心爱的声乐时，她眼睛闪闪发亮，整个人都变得明媚了。
周扬安静听着，心情也跟着轻快了些。
很快到了宿舍楼外，女生依依不舍地跟他俩挥手道别，一步一回头地迈上了台阶。
周扬忽然叫住她，“笑笑，有件事忘了和你说。”
女生叫唐笑笑，听到他叫她，急忙又跑下了台阶。
周扬迎上去，温声道：“以后不要再问‘会不会有人爱你’这样的傻问题了，你很好，不爱你的人是他们没有发现你的好，爱你的人，无论你怎么样，都不会改变他们对你的爱。但首先，你要学会去爱你自己，做你自己。我希望有一天，再听到你的名字时，是在你所向往的国际舞台上，好吗？”
唐笑笑眼中闪着奇特的光，还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说这样的话，她感到惊喜却又不敢相信，怯懦地雀跃着。
半响后她回过神来，怯怯道：“周扬哥哥，我能抱你一下吗？”
周扬一乐，心说这有啥，大大方方地张开了双臂。
下一瞬，他被人拎着后脖颈子给拉开了。
“这是女生宿舍门口，注意一下影响。”烛九道。
唐笑笑看了看拎着周扬的烛九，又看了看被烛九拎着一脸懵的周扬，捂嘴一笑。趁机扑上去将烛九和周扬都搂到了怀里。
两人只觉得背后传来一股大力，接着就被迫贴到了一起。
“谢谢你们！”
唐笑笑说完松开手，红着脸一溜烟地跑进了宿舍。
余下两人面面相觑。
周扬试探道：“要不，你先松开我？”
烛九依言放手，还就势推了他一把。
周扬重心不稳往后歪了几步，眼看着就要撞上垃圾桶，烛九心知是自己力度没把握好，只好伸手又把人给捞住了。
周扬腰上一紧，对着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庞，有了瞬间的恍惚，仿佛仍置身于坠楼时烛九给他的那个不算拥抱的拥抱中。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起手准备回抱对方......
忽然，被人扶稳了身子，腰间的手也抽走了。
“你干什么？”烛九问。
周扬骤然回神，十分尴尬。他迅速收回快摸到烛九腰间的手，并成拳生硬地放到嘴边轻咳了两声。
“......”
“对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说。”
周扬深吸一口气，打算趁现在问问烛九到底怎么想的，刚开口忽瞥见烛九指节处冻得有些发红了，他一愣，这才注意到烛九身上穿的单薄，围巾和手套一个都没带。
他想都没想脱下外套披到了烛九身上。
烛九整个人一僵，悚然道：“你又干什么？”
“呃，不干什么啊，就是看你有些冷。”
烛九盯着他看了几秒，“周扬，你是不是喜欢......”
周扬心里莫名咯噔一声，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烛九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你是不是喜欢唐笑笑？”
“？？？”
“生死契虽然是妖族姻缘之契，但对于你我来说只是个契约罢了。你想喜欢谁都是你的事情。”烛九垂眸轻声道，“你放心，我不会干涉的。你也不用和我说。”
周扬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我对她不是喜欢。”
“我说了，喜欢谁是你的事情。”
烛九说完扭头就走，周扬眨眨眼，一脸懵圈，“这怎么还突然急了呢？哎，你走慢点，等等我！”
两人回到小电驴前，烛九利索坐下，周扬皱眉，“你怎么又反着坐了？”
“我乐意，快点走！”
“......”周扬长腿一跨上了车。
车子发动，行驶了二百米，又停下了。
“你......”周扬蚊子似的哼哼了两声。
“什么？”
“你......”周扬又蚊子似的哼哼了两声。
烛九一巴掌呼到他头上。
周扬捂着脑袋道：“你正着坐。”
“......”
烛九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调转方向，又面无表情地坐下了。
“行了吧。”
车子再次发动，又行驶了二百米，再次停下了。
烛九咬牙道：“又怎么了。”
周扬小声道：“你冷不冷？”
“......”
“冷的话你可以......”
“不冷！你再废话我就自己走了！”
“走走走！”
周扬第三次发动了车子，郁闷外套给早了，烛九都不抄他兜暖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生而无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