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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生而无罪 不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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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周扬最近的灵长了一副杨佑臻的模样,就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白天时周扬给他的那件黑色羽绒服。
只是“杨佑臻”此刻面无表情,身体是半透明状态,看起来像只无知无觉的孤魂野鬼。
在他身后,还有三只灵各自长着白薇薇、郭意和陈天的脸。
周扬和烛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皱起了眉,看来这只灵不光害人性命,还吸取了人的魂魄。
只是除却这些有着清晰长相的灵体,后面这些灵体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只有人的轮廓,但没有手脚和脸,看上去就像是有人披了层床单闹着玩似的。
烛九粗略地扫视了一圈,面前密密麻麻的灵体虽然只有轮廓,但也有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这时,他突然在角落发现了一个眼熟的灵体,这只灵两头尖尖中间肥胖,看上去像只陀螺。
——是那个晕倒的女生。
这是怎么回事?
女生一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不可能受到灵的攻击,难道眼前这些并不是人的魂魄?
突然,灵体动了。
所有的灵体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准确来说是朝着“杨佑臻”移动。像是被磁石吸引的小铁片一般,所有灵体都快速而准确地附着到了他的身上,好似融化的蜡像一般彼此融合、逐渐重塑。
伴随着一阵刺眼的强光,灵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它全身纯白像是画室里常会用到的素描雕像,有着一头长发和一张比烛九还要雌雄莫辨的脸。它的身体像女生般纤细柔美,骨架却又男生般挺拔结实,两种相悖的构架同时出现在它的身上,竟糅合的十分完美。
它抬手隔空将周扬从地上扶了起来,“对不起,之前我以为你和他们一样。”
它的声音富有磁性,语气平静舒缓,却听不出是男是女。周扬楞了片刻,不是因为它的声音,而是因为它的眼神。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温柔却不掺任何情绪的眼神,硬要形容的话,周扬只能想到一个词——神性。
“‘他们’是谁?”烛九问。
“他们,是行恶而不自知的愚昧之人,是用言语剥夺了一个又一个鲜活生命的刽子手,他们,是加害者。”
烛九眯了眯眼睛,准备用武力让这灵说人话。
周扬脸色一变,急忙制止。先前他以为灵攻击他是要除掉他,可是根据他们之前的判断,灵的目标应该是那些与传统性别形象不同的人,那么比起周扬,它更应该去攻击看起来有些女性化的烛九才是。
再加上它说的话......
“烛九,或许我们想错了。”
“什么意思?”
周扬没有回答烛九,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上来时,有没有看到这家伙?”
“看到了,当时它正要攻击那女生。”
“你看到它真的攻击她了吗?”
烛九回想了一下,“那倒没有,只是看到它伸出了手。”
周扬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我猜,它并非是要伤害她,而是要救她。”
灵淡然地扫了他一眼,轻声道:“我当然不会伤害她,因为我就是她。来日,我也有可能会是你。”
啊?这什么跟什么?周扬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灵移开视线看向虚空,继续道:“我是杨佑臻,是白薇薇,是郭意,是陈天,是无数曾经受过别人冷眼、谩骂,在不公与屈辱中死去,或正在死去的万千灵魂的化身。我,叫不忘。”
烛九不明白为什么这只灵说话总跟写诗似的,但从它的话里听出来一个意思:它是死去之人的意识所化,那些人不可能是它杀的。
“那这些人就都是自杀了?”周扬问。
“不。”不忘道,“他们是被这世间的偏见逼死的。”
“......你能不能就告诉我们,物理层面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虽然这个话题挺严肃的,但周扬也快被这灵的说话方式整无语了。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不要加奇怪的修饰。”
不忘思索了一会,冲着烛九散在胸前的长发伸出了手。
周扬皱眉阻止,烛九已经先他一步抬手挡住了它的动作。
“如果你想被再撕碎一次,我很乐意帮忙。”
不忘收回手,语气丝毫没有波澜,“郭意和你一样,有一头漂亮的长发,那是他的标志,可惜也是害死他的导火索。那头长发太美了,让他的背影看起来像个女生。校园里,经常会有男生向他搭讪。有的是因为将他认成了女孩子,有的则是故意地捉弄他。这些人甚至会在郭意上课时去教室找他,害他屡次被教授叫去谈话。某一天,那些男生突然都消停了。因为郭意告诉他们,他是同性恋。”
周扬和烛九曾经对这些有过猜测,听到这里没有感到惊讶。
不忘淡声道:“但他并不是同性恋。”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为了摆脱那些人的骚扰。”
周扬叹气,“可说自己是同性恋,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我不认同你的观点,郭意在说这个话的时候并不能预见到后面的遭遇。而所谓的同性恋也不过是人类下的定义,同性恋也好,异性恋也好,其本质都是爱,并没有什么不同。况且,就算不同,也并不是别人拿来找他麻烦的理由。想要行恶的人,总会行恶,与他说了什么无关。”
不忘的语气与之前并无二致,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只是在陈述事实。
可周扬听了,不由思考起来,他第一次发觉自己的思想也挺刻板的。
一直沉默的烛九,忽然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人类就是喜欢做一些没用的区分。面对异族,他们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面对同族,他们还是要分个人种国界。其实一切都是借口罢了,他们只是不知道如何和平共处,总想挑起争端然后打个你死我活。就跟他们的老祖宗一样,几千年了,一点没变。”
周.人类.扬:“......”
“咱还是接着聊这几个人是怎么死的吧,那后来呢?”
“后来很多人都听说了郭意“是”同性恋这件事,就连他的老师也知道了,本来还站在他那边的老师突然像变了个人,开始明里暗里针对他。先是在比赛中故意给他打低分,而后是在分小组时,刻意将他分到成绩倒数的组别中,哪怕郭意的成绩是全班第一。剥夺属于他的实习机会,撤掉他提交的奖学金申请,等郭意询问原因时,在班级群里公开羞辱他。桩桩件件,一点点压垮他。让他有怒无处宣泄,有冤却无处申辩。”
不忘转身,看向了护栏,它的目光似是透过漆黑的夜景,望见了那日站在这的少年。
“可惜那时我还只是团懵懂的意识,阻止不了他从这里坠落。除他之外,还有一个叫白薇薇的女孩,她的故事与郭意的相似,是她的死让我在世上第一次现形。”
不忘记得,那天是人间的中秋节。
它循着哭声来到天台,看见一个女孩子在跳舞,她跳得很美,宛若一只高贵的白天鹅。
突然,女孩摔倒在地,华丽的纯白色演出服上沾染了泥灰。
不忘想,她一定摔得很痛,不然怎么会一直趴在地上哭呢?它有些心疼,想上前扶起她,可是它没有实体只能在一旁看着干着急。
女孩突然说了什么。
不忘没有听清,凑近了一些。它听见女孩说:“我不甘心。”
在女孩断断续续地啜泣中,它知道了女孩哭泣的原因。原来是她最好的朋友今天出国了。
又听了一会,不忘意识到,不是朋友,是她的女朋友。
原来女孩有一个相恋多年的恋人,那个恋人也是女孩。两人本来打算毕业后就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城市生活。
可是有个男生从大一起就在追求女孩,无论女孩如何拒绝,他都穷追不舍。甚至屡次在女生不知情时跟踪她。
就这样她和恋人的事情被男生发现了。
他威胁女孩和他在一起,不然就将她俩的事情说出去,他知道她家住哪,他要告诉她的爸妈。
女孩没有妥协,她有勇气和恋人一起面对。
后来她抗住了父母的逼迫,抗住了男生带头的校园暴力,抗住了外界的风言风语。
她的恋人却没抗住。
但她仍没放弃。即将到来的国际比赛,优胜者有机会去国外的学校进修。她天赋极高,从小到大拿过的奖不计其数,她很有把握赢得这次的比赛,到时候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她和恋人在一起了。
可是明天就要初赛了,她却在刚刚的排练中摔下舞台,扭伤了脚踝。
有人推她。
排练厅有那么多人,她们明明都看见了,但谁都不肯帮她作证,只说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那一刻她才明白,其实一切与她的性取向无关。男孩欺负她,只是因为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父母反对,是因为不能接受她与他们期望的不同;而推她下舞台的人,与不肯作证的人一样,只是嫉妒她比她们更优秀。
只要她和别人期望的不一样,她就有错。
“可是自始至终,她也只是拒绝了一个男生的追求,爱上了一个人而已。又何错之有呢?”
不忘的问题,周扬和烛九无法回答。
它也并不需要回答。
“我再给你们讲讲陈天的故事吧,她的故事很有趣。可以说和先前两人的经历完全相反。”
“相反?是说周围人都能接受她是同性恋吗?”
“不,她并不是同性恋,但所有人都认为她应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