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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生而无罪 撞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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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扬载上烛九,骑着小电驴先行一步。
李彦的身影在后视镜中一闪而过,他抄着兜低头走路,依旧和遛弯老大爷一般模样。
阳城气温开始回暖,有太阳光的地方算得上是暖和,但阴影处的屋檐依旧挂着冰霜。
烛九拿周扬当靠背,反坐在小电驴后座上,抬手裹了下围巾,收回手时,关节处已经被寒风吹得发红了。
他这才想起忘记戴手套了。
想当初钟山的万年冰雪都未曾让他感到寒冷,如今......他叹了口气,供暖使人脆弱啊。
阳城艺术学院进出十分自由。周扬骑着小电驴畅通无阻,一路到了教学楼前才停下。
“哎,到了。”
烛九磨磨蹭蹭地下了车,周扬停好车回头一看,乐了。
“哟,你这是要去偷地雷啊。”
烛九穿了件藏蓝色的短款棉服,从袖子到衣角,鸡零狗碎的配饰一应俱全,好看有余但保暖不足。
棉服的帽子上还有一圈十分浮夸的褐色厚毛领,此刻全围在烛九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旁——他将帽子戴上了。帽子外还裹了一层厚厚的围巾,整个人从上到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周扬学着他的样子,将两只手抄到了袖子里,贱兮兮地朝他走了过去。
走到他身边时,突然将双手又拆出来,扇了扇风。
“哎呀,好热啊。”
烛九二话不说赏了周扬一脚,在他羽绒服的后摆上留了个完整的马丁靴脚印。
绕过绿化带,两人来到了教学楼门口。
楼外有不少学生来来往往,两三个结伴抱着书路过,大都会对他俩盯上一会。
烛九裹得严实,却架不住身材比例太好,宽肩窄腰,尤其是一双腿又直又细,简直是杂志上直接走出来的男模。可惜“男模”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矜贵气场,让人不敢多看。
反观周扬就让人感觉亲近多了,虽然五官长得深邃立体,但眼神柔和明亮不带半点攻击性,再加上他个子高,身形壮,给人一种宽厚包容的感觉。
这样的两人站在一起,在一众颜值普遍上乘的艺校学生中竟也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周扬心思全在眼前的楼上,没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
“就是这?”他问。
“就是这。”烛九答。
他皱起了眉,面前的教学楼有九层,跳下来必死无疑。但这栋楼并不是整个学校唯一的高层建筑,为什么所有死者都选择了这栋楼自杀?
“上去看看吧。”
烛九说完率先走进了一楼大厅。
阳城供暖要到三月下旬才停,学校一般停得会更迟些,想着楼里暖和,他解开了围巾。忽然,一股凉意袭来,又停下了动作。
周扬跟着进来,也察觉到了不对,径直走到墙边在暖气片上摸了一下。
“是热的,但这楼里怎么比外面还冷。”
烛九伸出手在空气中感受了一下,“奇怪。”
“怎么了?”
“是怨气。但我刚才探查了整座大楼,没有任何鬼魂存在。这怨气是哪来的?”
周扬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可以理解,我上学那会怨气也不是一般的重。”
“......”
烛九扭头进了电梯。
“哎,等等我。”
两人一路上到顶楼,绕过走廊,又爬了半层楼梯,最后停在了一道防火门前。
周扬站在门前,对着上面的大铁锁陷入了沉默。
“也是哈,毕竟这外面都死了三个人了,学校不可能没点措施。”
烛九没理他,弯下腰看了一眼,随后伸出食指勾了一下铁锁。
锁扣没动,锁身却随着他的动作转了半圈,而后转回原地撞到门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烛九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周扬,“没锁。”
周扬尴尬地眨眨眼,随即义正言辞痛批道:“这学校也太不负责任了!”
话没说完,他已经推开门逃了出去。
刺眼的白光倾泻进来,烛九下意识偏头躲避。与此同时,周扬突然发出一声闷哼,朝他栽了下来。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还活着?”
周扬在他怀里晃了晃脑袋,急忙道:“是那个灵!它撞完我就跑了,快追!”
说完,他朝楼下冲去。
烛九一把拉住他,“他撞你哪了?”
“头啊,怎......”
周扬想问怎么了,却一时语塞。因为烛九将手放在他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手很凉,冰得他一激灵,但他没躲开。
他比烛九高半头,平日都是烛九仰视他。此刻烛九站的位置比他高两个台阶,换成了他仰视烛九。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对方,他不由有些新奇。
“找到了。”
烛九睁开眼睛,见周扬在盯着自己看,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又道:“走啊。”
“啊?哦,走。”
进电梯时,周扬忽然摸了摸头顶,“所以你刚刚是在提取气息?”
“不然呢,你又不是狗,我摸你头干嘛。”
“......”
电梯停在四楼,烛九领着周扬直奔西侧走廊。
走廊一侧是窗户,可以看到对面的楼体;另一侧是一间又一间的教室,有的教室空着,有的正在上课,二人走得虽快,但都尽量放轻了脚步。
转过拐角,烛九停下了。
周扬朝四周看了看,这里除了楼梯就是厕所,一览无余,没有半点灵的影子。
烛九道:“它不见了。”
周扬刚想开口,男厕里传来一阵哄闹的笑声,听声音至少有五六个人。
“哟,什么时候男生上厕所也喜欢结伴了?哎呀,既然来都来了,我也进去留下点纪念吧。”
说完他迈着六亲不认地步伐进了厕所。
烛九对于他把上厕所这件事说成这样表示很无语。转身走到窗边,摘下帽子透气。刚才一活动,他有些热了。
“你们干什么呢!”
周扬的吼声从厕所里传出,烛九回过头见一群男生从里面慌张地跑了出来。
看着他们跑远,他疑惑地走进了厕所。
周扬立马制止道:“别过来!”
这话说晚了,烛九已经进来了,但他依言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往里走,也实在是没法往里走了。
白色的瓷砖上到处是黄色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骚味,以及一股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周扬轻声问:“你没事吧,能坐起来吗?”
这话显然不是对他说的,他这才注意到墙角处躺着个男生。
男生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很瘦,蜷缩在地上小小一个,周扬蹲在他身前,就将他身子挡住了大半。
男生没答话,发着抖慢慢坐了起来。
周扬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羽绒服披到了男生身上,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做,看向他的眼神中难掩震惊与惶恐,任由他将自己架了起来。
男生说了什么,声音太小周扬没有听清。
“什么?”
男生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说话间瞥见不远处的烛九,突然像傻了一般干张着嘴不讲话。
烛九看着男生,也忍不住张大了嘴。
这么冷的天,男生竟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和一条内裤!而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泡过一样,从发梢到裤脚不住地滴着水,等等,是水......吗?
烛九控制着视线不往地下看,但是强烈的气味让他实在无法将那些液体认为是水。
这个男生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周扬注意到男生的异样,小声问了句,“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刚才进来时,男生嘴角有血迹,别是伤到内脏了
。
听到他的关心,男生回过神摇了摇头,视线却还是落在烛九身上。
“哥哥,你的头发......有人,欺负你吗?”
周扬一愣,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敢欺负烛九的人怕是还没生出来吧。
烛九淡声道:“什么叫欺负?”
男生愣怔片刻,轻轻笑了。
他伸手指向自己,“就像这样。”
烛九眯了眯眼睛,沉默不语。
男生轻轻推开周扬,走到了洗手池前,“我想洗一下,换身衣服。”
“这么冷的天,你用凉水?”
“没关系的,我习惯了。能麻烦你们先出去吗?”
他的声线本就比一般男生的轻柔,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话音中还带着轻微的颤抖,任谁听了都不忍说出拒绝的话。
在镜子里看到两人离开后,男生从涮拖把的水槽里捡起了一团东西——他的裤子。裤子沾了脏水已经湿透,但再脏好歹也只是水。
他用力拧了一下裤脚,后背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不得不停下歇了一会。
趁这个功夫他将湿透的衬衫和内裤脱掉,丢进了垃圾桶,而后又继续拧裤子。
快下课了,他必须要快一点。
他已经足够狼狈,身上的淤青除了他和镜子不需再让旁人知道。
听见厕所里传来水声,周扬叹了口气。
“我刚才进去的时候,你知道那些男生做了什么吗,他们竟然对着那小孩在撒、撒......”他暴躁地在头发上抓了几把,“现在这些孩子是怎么了,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对了,你知道什么叫校园暴力吗?”
烛九看着窗外点了点头。
“你竟然知道?我长这么大,也只是听说过这个词,今天是第一次亲眼看见。看小孩那样,估计不是第一次受欺负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一定有原因吗?”
“什么?”
烛九看向周扬,“恃强凌弱,只知道就用暴力解决问题。这不就是人类的一贯作风吗?哪用什么原因。”
“......我也是人类哎。”
周.人类.扬感觉受到了冒犯。
“那个,谢谢你。”
男生走出厕所,穿着一看就没干的裤子和周扬的羽绒服。“衣服......”
周扬大方地一摆手,“你穿着就行。”
“那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当——当——当——”
男生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