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燃灯》礼魂扬灵

37、生而无罪 奇怪

　　“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男生说完转身就走，没给两人一点反应时间。

　　“电梯在刚——哎？是要走楼梯吗，可楼梯不就......”
　　周扬看了看就在厕所旁的楼梯，又看了看男生的背影，一脸疑惑。这时，走廊里传来嘈杂的说话声，间或伴随着打闹嬉戏的声音。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当当响的是下课铃。

　　和烛九对视一眼，跟上了男生的脚步。
　　男生没有和其他学生一样往下层去，反而朝上层爬，兜兜转转，二人跟着他又回到了楼顶。

　　这一次，没有任何的干扰，周扬和烛九顺利地进入了楼顶天台。

　　此时的阳光相较于他俩第一次上来时柔和了许多，并不刺眼，站在天台上可以将整个学校的景色尽收眼底。

　　于是，周扬发现了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整栋教学楼东西走廊相对，中间相连，整体呈“凹”字形。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天台入口处，也就是“凹”字右上角的位置。

　　按理来说，那三名死者应当都是在这一区域跳的楼。因为这里离入口处最近。

　　然而事实上，他们却都是在教学楼正门前的空地处死亡的。也就是“凹”字底部正中间的部分。

　　以字为例，两点距离不远，但放到建筑上少说也隔了几百米的距离。

　　说句不好听的，哪跳下去都是死，为什么非要舍近求远呢？

　　难道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们？
　　又或者说，驱赶了他们？

　　周扬突然被拽了一下，低头见烛九正抓着他的袖子，抬眼见烛九用眼神示意那男生。

　　“哦！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你说什么？”

　　男生慌忙连摆手带摇头，表示没关系。
　　周扬的羽绒服在他身上大了好几圈，随着他的动作来回地晃，让他看上去像是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我说，你们看着不像我们学校的，能不能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回头我把衣服给你送过去。”

　　“这有什么不能的，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我手机还在教室里，我说手机号可以吗？”
　　周扬输完手机号，把号码复制了一遍，发送完好友申请，又添加到了通讯录里。

　　“哎，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杨佑臻。那个，两位哥哥怎么称呼？”
　　“我叫烛九，你可以叫我烛九哥哥。”
　　周扬鄙夷地看了烛九一眼，不理解他为何对别人叫他哥哥有种执念，“你别听他的，叫他烛九就行。我叫周扬，你也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烛九哥哥好，周扬哥哥好。”
　　杨佑臻极腼腆地笑了一下。他五官平平，勉强算是耐看型，但这一笑却是无比惊艳。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喜欢。

　　周扬愣了一瞬，好像突然理解了烛九，俩人相视一笑，活脱脱两个怪蜀黍。

　　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学楼，从天台看去，像极了一群被放出来吃草的羊羔。

　　“那边是食堂吧。”
　　周扬对着学生们走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转向杨佑臻，“你不饿吗？”

　　杨佑臻点点头，又摇摇头。
　　周扬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呃，那边是食堂，我不饿。”
　　“早就听说你们学校伙食不错，还想蹭顿饭尝尝呢，可惜了。”

　　杨佑臻脱口道：“那我请你们！”

　　其实他快饿死了，他每天只吃两顿饭，一顿在早上食堂刚开门的时候，一顿在晚上食堂快关门的时候。

　　因为这两个时间段人最少，不会遇上那些戏弄他的人。
　　但如果能有两位哥哥陪着，就算遇上了那些人，或许他们也不敢戏弄他了吧......

　　不，不行，他现在满身都是那股骚味，怎么洗也洗不掉。就这样去食堂别人一定会对他指指点点的，到时候两位哥哥也会被人嘲讽。

　　想到这，他话锋一转，“等下次还衣服的时候。”

　　周扬没听出他话里隐藏的失落和难堪，愉快道：“真的啊？那先谢谢你了。哎，我给你说，请我一个就可以了。那个——”

　　他悄悄指了指烛九，小声道：“吃得可多了。”

　　话没说完，周扬后腰就挨了一脚，身子往前一扑差点从天台上扑下去。

　　“我靠！谋杀啊！”
　　烛九歪头，“没掉下去啊，可惜了。”

　　“......”

　　杨佑臻轻轻笑了起来。

　　周扬拍了拍他的肩也跟着笑了，“你笑起来这么好看，喜欢你的小姑娘应该不少吧。”

　　“没人喜欢我，他们都讨厌我。周扬哥哥，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好奇啊，你想说说吗？”

　　杨佑臻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我很喜欢编织、喜欢做菜，喜欢和一群女孩子一起玩过家家。”

　　周扬安静地听着，他以为这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可是等了许久都没有后续。

　　只好开口问：“然后呢？”

　　杨佑臻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啊？这有什么奇怪的啊。”
　　“我是男生，可我却喜欢女孩子喜欢的事情，这不奇怪吗？”

　　“这有啥奇怪的啊，我小时候还喜欢跟小女孩一块踢毽子呢。游戏而已，分什么男女啊。”

　　“可是他们说这样是不对的啊！他们说，男生要有男生的样子，不能像我这样。”

　　周扬纳闷道：“你哪样了啊？不挺好的吗？”
　　“我......我挺好的？可是我的声音很细，我的个子也不高，我甚至会不自觉翘兰花指，我......”

　　周扬忽然想起了在厕所里到的那一幕，脸色一沉，“那几个小子那样对你，是不是因为这些事？那些人的脸你都记得住吧，我现在报警。”

　　他说着掏出手机，杨佑臻拦住了他。

　　“没用的。”
　　“怎么会没用呢？我跟你说，这些小兔崽子就是欠收拾，警察真来了就都怂了。”

　　“我报过警的，警察来过很多次了，可每一次都只能不了了之。因为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就算有，他们也不会承认。”

　　“你报过警了？那学校应该知道这些情况啊，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杨佑臻露出一个苦笑，“学校在乎的是名声，才不会管我们这些学生的死活。两位哥哥，你们知道吗？这个天台已经先后跳下去三个学生了。”

　　周扬沉默了，他当然知道，他就是为这事来的。

　　“他们都是比我大一届的学长学姐，其中有个叫郭意的学长，我还见过他几次，他留着一头长发，当真是漂亮极了。我不知道......”杨佑臻话音顿了一下，再开口时难掩哽咽，“我不知道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才会选择轻生，但我想那一定是很痛苦的事吧。”

　　周扬嘴笨，一向不知道如何安慰人，只能用眼神向烛九求助。

　　可烛九不是人类，没有人类那么丰富的情感。对于大多数人类的情绪他都无法共情，更别提安慰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杨佑臻在说自己的事情时没有哭，反而替别人哭。

　　他更不明白人类哭泣时如果不能安慰就不要再打扰了，于是他上前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杨佑臻听完他的问题，愣了一会，迷茫地摇了摇头。

　　他一双小鹿眼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让人看着就心疼。周扬不由在心底大骂烛九：老妖怪，没人性！

　　没人性的老妖怪却突然干了一件让他惊掉下巴的事情——将自己的围巾系到了杨佑臻的脖子上。

　　“天要黑了，下楼吧。”
　　烛九说完朝防火门走去，周扬回神跟上。两人走到门口了才发现杨佑臻还呆呆地杵在原地。

　　周扬喊道：“想什么呢，走啊？”

　　“周扬哥哥，烛九哥哥，你们先走吧，我想再待一会。”

　　“那我们留下陪你吧。”
　　杨佑臻笑着摇摇头，“我想自己待一会。”
　　“行。”

　　周扬和烛九离开天台，走进电梯。

　　“烛九，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忘了什么事啊？”

　　“死亡现场看过了，每一处都有那只灵的气息。天台更不用说了，你都被那只灵撞到了，那应该就是它长期盘踞的地点。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事情了啊。”

　　“难道是我想多了么？”

　　电梯停在一楼大厅，二人先后走了出去。
　　突然，周扬停下脚步，“我想起来了。”
　　他脸色骤然变得难看，烛九知他少有如此严肃的时刻，不由警惕起来。

　　“什么事？”
　　“我还没上厕所呢！”

　　“......”

　　这次不用烛九踹，他已经用火烧屁股的速度飞奔向了厕所。幸好一楼厕所就在大厅边上，再远点裤子怕是要保不住了。

　　周扬洗完手，一身轻地从正门走了出去。小电驴仍乖巧地在原地等他，但烛九却不在小电驴上。

　　他瞅了一圈没找到人，听见身后传来喧哗声，复又看回了大厅里。

　　这教学楼有两个大门，一个是他刚出来的正门，在北面；另一个大门在南面，也就是他在天台上看到学生们走的那个门。两个大门正对，连通了教学楼内外两侧。

　　喧哗是从内侧传来的。

　　周扬好奇地回到大厅，顺着声音看去却一眼看见了烛九。他身边还围着几个漂亮的女学生，看样子是在交换联系方式。

　　“不仗义，竟然吃独食。”

　　周扬在心里对烛九的行为表示了强烈的谴责和无声的抗议后，一脸友善地走上前，搭住了烛九的肩。

　　“哟，这是什么情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