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燃灯》礼魂扬灵

35、生而无罪 托梦

　　“这事......”
　　“许毅可是我亲自送进轮回门的！怎么可能再和你联系？什么时候和你联系的，说了什么？哎？我舌头怎么好了！”
　　李彦刚开口，就被挣脱了烛九手掌的周扬打断。

　　他和烛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无视。
　　“这事还得从中秋节说起，那天我正坐在沙发上看晚会，突然发现主持人阵营里多了个熟悉的面孔。”

　　周扬道：“主持人年年就那几个，看着熟悉很正常啊。”

　　“不不不，这个熟悉的面孔就是许毅。”

　　李彦至今仍对那天发生之事难以置信。
　　那天晚上，电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定格在一片大红大绿的舞美上。一排主持人举着话筒满脸喜庆，却没有任何声音，看上像是没有生气的仿真人偶。许毅从他们身后探出脸来，神色有些拘谨。

　　李彦急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明明前天刚参与了许毅的追悼会啊。许毅自杀事件还是自己一手跟进的，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电视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毅低着头走出人群，很快来到了“镜头”前。
　　起初他与屏幕中的其他人身量一致，随着他的走动，渐渐比旁人占比多了起来，最后42寸的电视屏幕上，只有他的一张脸，看起来十分诡异。

　　他道：“师父。”
　　声音刚从电视中传出，李彦就下意识“哎”了一声，接着，眼眶全红了。

　　“师父您别......我、唉......”许毅低下头，搓了搓手，“我来是想和您说件事，如果以后您遇到常理难以解释的事情，就去起止巷777号路灯烧烤店，找一个叫周扬的人，只要告诉他是我让去的，他一定会帮。还有......”

　　“谢谢您对我的照顾。”

　　许毅弯腰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李彦急忙喊住他，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却张不开嘴。接着，悚然发现身体也无法动弹。他慌乱起来，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住地挣扎着，却始终没有用处。

　　终于，一脚踏空，猛地睁开了眼。
　　“哎哟，你干什么啊？吓我一跳。”
　　说话的是李彦的老婆，正坐在李彦身旁看电视。对面的屏幕上，一个当红的男明星正在热火朝天地跳舞唱歌。

　　晚会还在播？

　　李彦脑子有些乱，犹豫着问他老婆：“电视刚才是不是出毛病了，我好像看到......”

　　“没有啊，一直都在演啊，你做梦了吧。”
　　“做梦？”
　　“对啊，我刚才过来的时候你就睡着了，看你睡得香就没有叫你。”他老婆笑了一下，“累了就去床上睡吧。”

　　李彦脑子发懵，听话的真去躺到了床上，却一整夜没有阖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却全是许毅对他说的话。

　　“那感觉太真实了，不像做梦。可我也不敢细想那经历到底是什么。”

　　“是梦。”
　　烛九双手抱胸，“不过不是一般的梦，是托梦。简单来说是鬼神在借梦境传递信息。”

　　“哦，是吗，原来是这样啊。”李彦干笑了两声，平平板板地说到。

　　周扬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老李，你没事吧，怎么对这一切接受的这么快？”

　　“快？哈，哈，你听。”
　　“啊？听什么？”
　　李彦岁月静好地笑了，“听我三观碎裂的声音啊。”

　　“.......”

　　李彦都到快退休的年纪了才发现，原来这世上除了人，还有鬼，甚至还有眼睛能变形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存在！

　　这打击对他来说实在太大，反而让他没什么反应了。

　　“总之，这几起案子希望你们能帮忙调查。”
　　烛九问：“调查什么？”
　　周扬反问：“你不是说你已经知道了吗？”
　　烛九微微一笑，“我骗他的。”
　　李彦：“......”

　　“桌上的这些照片来自两起跳楼自杀案。”
　　“自杀？”
　　“根据尸检报告，现场勘验以及围观群众的证词，得出的结论是自杀。但我觉得这背后还另有隐情。”

　　周扬又扫了眼桌上的照片。
　　“为什么，你不会要说因为‘直觉’吧？”

　　“是，但不全是。”李彦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坐直了身子，“你们看啊，这两起案件的发生时间相隔不超过一周，案发地都是阳城艺术学院。而两名死者又都是这所学院的学生，还恰巧是一男一女，听到这你们第一反应是什么？”

　　“殉情。”周扬问，“他们什么关系？”

　　“没错！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周扬一噎，“所以呢？”
　　“所以有问题啊。就算现在学生普遍压力大，但也不能这么凑巧，一周连着死俩吧。哦对了，你们看这个。”

　　李彦在手机上翻找出一张图片，放到了两人面前。
　　图片是一张新闻截图，标题为：艺校校花月圆夜自杀！

　　“这上面说的艺校就是阳城艺术学院。新闻是去年中秋的，到现在也就半年时间。”

　　半年，已经死了三个人。

　　“我查了他们的家庭背景，都是家境优渥的孩子，没有钱财上的负担，课业成绩也都不错，长得还都很好看。你们说，他们为什么要自杀啊？”

　　周扬陷入了沉思。

　　这时，烛九将屏幕上的照片放大看了一会。接着在一众照片中挑了两张放在一旁。

　　“这里还有这里，有东西。”
　　周扬拿起那两张照片，在他手指的地方仔细看了一下。发现第一张的左上角和第二张的右下角，各有一团白色的东西漂浮在空中。这东西形状不规则，像烟雾一般朦胧没有实体。要不是烛九提出来，他还真没注意到。

　　“这玩意不像鬼啊，是什么？”
　　“是灵。”
　　烛九道：“物生智为灵，但我暂且看不出这是什么生出的灵。——老李，这个长发男生是不是死在短发女生之后。”

　　“没错。男生叫郭意，是前天死的。女生叫陈天，死于上月月底。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烛九没说话，将拍到灵的照片与李彦手机上的新闻截图摆在了一起。

　　这些照片李彦都反复看过很多遍了，从来没看到过什么所谓的灵，不知道他是何意。

　　周扬却是一眼看出了问题。
　　新闻截图是半年前的，那上面拍到的灵也就人脑袋那么大。而陈天的照片上，灵却有半人高。郭意的照片上没有拍到完整的灵，但可以看出，灵的体型几乎和人差不多高了。

　　“这灵怎么越来越大了，而且是每死一个人就大一点，就好像是它在从死人身上汲取养分似的......”

　　忽然，一个想法在周扬的脑子里蹦了出来，“烛九，你说这些人会不会根本不是自杀，而是被灵杀死了啊。”

　　“这个得看过尸体才能知道。”
　　李彦挠着头呵呵笑了两声，“早知道你们这么大本事，我就多带些东西了。如果你们同意帮忙，我还能把死者资料和尸检报告也发给你们。但这案子已经结案了，尸体......我是真没办法。”

　　烛九道：“没关系，他们死去的地方也会有残留的信息。”

　　“你的意思是，同意了？”

　　烛九点头。

　　李彦眼睛顿时一亮。“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哦，对了。费用是多少，我转给你们。”

　　烛九狡黠一笑，“我们收费很高的。”
　　“哟，那我卡里的钱可能不够......我能先把手头的都给你们，剩下的明天再付，成吗？”

　　路灯不收阳间金钱，周扬知道烛九是在逗李彦，但李彦一脸真诚，是真的如所说那般打算付费。

　　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这个案子已经结了，你为什么冒着违纪的风险，自掏腰包也要继续调查啊？”

　　“我说了啊，我觉得另有隐情。”
　　“那要是我们去了发现没有隐情呢？”
　　“你这话说的，刚才不是已经发现隐情了吗？”

　　“我的意思是，万一，万一跟刚才的发现没关系呢，万一就真是自杀呢？”

　　李彦被周扬的较真给逗笑了，“万一要就是自杀，那就说明我判断错了呗。”

　　周扬哑口无言。

　　“小伙子，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傻？但是你想啊，如果事情像你说的一样，那么我的损失不过就是一笔钱，或者闹了个笑话丢点面子。但如果事情像我想的一样，咱们就有可能挽救几条无辜的生命。你和许毅差不多大吧，结婚了么？”

　　周扬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到这上头了，懵怔地摇了摇头。

　　李彦点点头，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等你以后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了，一个孩子背后其实是一个家庭。这三起案子，背后就是三个家庭，十数人的人生啊，就这么毁了。你让我看着不管，我做不到。”

　　金钱、脸面、人命，将这些摆在一起做对比，谁都知道人命最大，但真到了现实中，人就容易被欲望蛊惑，很难分清孰轻孰重。

　　周扬不由对李彦有了几分敬意，这是位好警察。

　　“所以，你们到底怎么收费？”
　　李彦看向周扬，周扬看向烛九。
　　烛九低下了头。
　　周扬突然被人踹了一脚。
　　烛九：“咳咳。”
　　周扬：“......”

　　“那个，老李啊，其实，我、他......我们其实不收活人的钱。”

　　“啊？那你们收什么啊？”

　　“呃......哎呀，我直说吧，烛九刚才骗......嗷！你怎么又踹我？”

　　烛九用眼神刮了周扬一刀，而后十分真诚地对李彦道：
　　“他年轻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计较，我做主，给您免费！”

　　“啊，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事儿，作为一名普通的阳城市民，这是我应该做的。”

　　在李彦和烛九亲切握手、友好交谈中，周扬揉着被烛九连踹两脚的小腿，翻了个白眼。

　　随后李彦打算回派出所找资料，烛九和周扬也准备去趟阳城艺术学院了解情况。

　　三人一起出了门。
　　周扬突然想起一件事，问李彦：“你是许毅师父？上次怎么没听他说啊。”

　　“那小子见着你亲的跟什么似的，哪还看得见我这个师父啊。”

　　李彦鼻孔出气，佯嗔冷哼了一声，忽想起再也见不到那小子了，眼神不由暗了几分。

　　“其实他也就实习的时候跟了我一阵，后来就去刑警队了。但这小子念旧，十年来没和我断过联系。”

　　周扬对此也深有体会，他之前的旧手机上有好多短信，都是许毅逢年过节还有他生日时发给他的。

　　可惜，因为换手机那些短信都没有了。
　　后来短信变成了聊天软件里的记录，不会再因为手机的更换而丢失，可是那个发消息的人却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