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燃灯》礼魂扬灵

30、怨魂索命 年轻人，说

　　午后阳光从天花板的破洞中洒下，汇聚在锋利的刀尖上，一闪即逝。刀子被高高扬起，刀身上的鲜血甩到了周扬的脸上。他忘记了躲避，只看得见刀尖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瞳孔猛地缩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道士忽收住了手，“害怕了？哈哈哈，你怕了！你也知道怕啊！”

　　他一把攥住周扬的衣领，将其拉近自己。
　　周扬只觉胸口一闷，忽地喷出一口血，不偏不倚全都溅到了对方脸上。

　　“这......不怪我啊，是你动手扯我的。”

　　老道士森然一笑，伸出黝黑的舌头舔了一口脸上的鲜血。

　　周扬：“......”

　　“放开他！”

　　周扬与老道士齐齐回过头去，只见仓库大门处立着道人影。背着光，只能看出个轮廓。个子不高，穿着一身棕色长款风衣，卷发及腰，是个姑娘。

　　周扬眯了眯视觉涣散的眼睛，不确定地喊了句：“唐莹莹？”

　　唐莹莹关切地望了他一眼，见他还活着松了口气。随即快步上前对着老道士道：“电话是我打的，你冲我来，钱宁！”

　　这货是钱宁？！

　　怎么是他，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啊？！难道之前的推论错了？

　　等等，电话......
　　周扬忽然想起，十年前警察到来之前，他曾坐在二楼的台阶上打过一通电话。

　　那通电话，他是用钱宁的手机打的，打给了钱宁的父母。

　　从钱宁说出自己家里有钱时，周扬就开始怀疑他家里人根本不知道他干的这些事情。

　　电话是钱宁母亲接的。果然，她一直以为儿子在阳城有份体面的工作。只是平时开销大，工资不够，所以需要家里定期给他汇生活费。他家里不缺钱，知他从小花钱大手大脚的，怕他照顾不好自己，也没怀疑。

　　而他用那笔钱租了阿强超市的出租屋。

　　每天躲在屋子里，偷窥隔壁。

　　于是周扬将钱宁偷窥，见死不救，以及间接害死同学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他的母亲。

　　周扬深知钱宁做的那些事，虽然极其恶劣，但不足以让他受到法律上的惩罚。

　　所以他打了这通电话，想让钱宁的母亲劝他去自首。

　　之后的事情他就不清楚了。

　　如今，唐莹莹既然提起电话，难道说，钱宁后来因为这通电话出了事？

　　钱宁将周扬丢回地上，对着唐莹咬牙切齿道：“又是你！你是不是以为只要那个家伙在，我就......”

　　唐莹莹表情微变。

　　钱宁察觉到不对，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自己来的！呵，原来那家伙和我一样啊......”

　　五分钟后。
　　周扬看向对面的唐莹莹，“你是来干嘛的？”

　　“救你啊。”

　　周扬又看了看唐莹莹身上的绳子。
　　“请问，你自己都被绑成麻花了，怎么救我？”

　　唐莹莹沉思了一下，“要不你转个身，我帮你把绳结咬开。”

　　钱宁坐在一米外，擦着水果刀，“咳。”

　　周扬叹了口气，“算了，谢谢你啊。”

　　“你别谢我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不，感谢你，让我亲眼看见了什么叫千里送人头。”

　　“......”

　　钱宁“噗嗤”笑出了声。

　　“.......”

　　钱宁走到他俩面前，蹲了下来。

　　“你俩聊得挺开心啊，要不和我也聊聊？”

　　“行。”
　　周扬费力地挪了下身子，看向他，“许毅、李鸣、李强、刘慧，都是你杀的？”

　　钱宁没想到他竟真的和自己聊了起来，眼中寒芒一闪，冷笑道：“你胆子真的很大啊。”

　　“谢谢夸奖。”

　　“喂。”唐莹莹小声对周扬道，“少说两句吧，你真不怕死啊。”

　　“他把我绑来这么久了，还不弄死我，摆明了就是有话要说啊。”

　　周扬说完，又转向钱宁，“对吧？”

　　“......”

　　“所以，来吧，年轻人，讲出你的故事。”

　　钱宁脸色变了又变，沉吟着开了腔：“......十年前我——”

　　“不好意思啊，得打断你一下。刚才忘问了，许毅和李鸣是你送来路灯的吗？”

　　钱宁冷冷撇他一眼，继续沉吟道：“十年前，警察把我带走之后找来了我的父母。我本想编个理由糊弄过去，没想到他们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有人给他们打了通电话。”

　　周扬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那之后，父母和我断绝了关系，也切断了我的生活费。甚至在离开阳城回老家时，没有带我一起！当时的我身无分文，就连吃饭都是问题，更别说买车票了。我想起还有相机之类的物件在出租屋里，卖了也能换点钱。就又回到了阿强超市。”

　　来到超市门外钱宁才想起，自己被警察带走时没来得及拿钥匙，要上二楼要么走小门，要么走超市的库房。

　　小门锁着，他只好往旁边走了两步，来到超市正门。大门敞着，他看见李鸣进了库房。

　　刚要开口叫住李鸣，钱宁发现收银的玻璃柜台里就放着小门的钥匙，而钥匙旁边摆着装零钱的盒子，里面放满了小额的纸币。

　　钱宁起了贪念。
　　他这会实在缺钱，而且李鸣不知道他回来过，捉不到他的头上。

　　于是，钱宁伸手探入柜台，一手抓钥匙，一手抓零钱盒。
　　而后抱着这些东西，打开隔壁的小门，一溜烟地窜上了二楼。上楼前，他还特意反锁了小门，营造出没人进出的假象。

　　进入房间后，他没有急着收拾东西，而是数钱。
　　零钱盒内看着都是些一块、五块的纸币，但数下来足有五百块钱。

　　钱宁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随即，他看向钥匙，又有了想法。

　　这钥匙并非一只，而是一整串，共有五只。除却小门那只，其余的对应着二楼的所有出租屋，包括李鸣住的那间。
　　他那间屋子里是有电脑的，卖了的话能值不少钱。

　　钱宁想到这，拿起钥匙走到了最东头的房间门口。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卷帘门拉扯声。
　　这声音，每天凌晨和深夜时钱宁都会听到，是超市在开门或关门。钱宁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一心想着偷走电脑换钱，没有去思索大白天的超市为什么要关门。

　　锁很快被打开，钱宁喜笑颜开，推开了李鸣的房门。

　　下一瞬，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急忙打开灯，又巡视了一圈。屋子里除了一张破旧的床板已经什么也没有了。他气急败坏地在屋子里绕了圈，大骂李鸣这个死胖子溜得比老鼠都快。

　　骂够了以后他准备回自己房间拿相机，一出门感觉走廊里比刚才暗了不少。

　　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转过头去，他看见楼下的玻璃小门外，拉上了一道卷帘门。

　　“所以，你就被锁在里面了？”

　　钱宁不置可否。

　　周扬和唐莹莹对视一眼，表情有些古怪。

　　“那你的腿是怎么回事啊？”

　　“我被困在超市的第十三天，楼里停电了，我下楼时看不见踩到包装袋滑倒了，就这样滚下楼梯，摔断了腿。”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扬和唐莹莹终于憋不住，很没有人性地笑了起来。

　　钱宁愣怔片刻，竟也跟着笑起来。
　　笑着笑着脸色一变，狠狠给了唐莹莹一巴掌。

　　唐莹莹被这一下扇得整个人都歪向了另一边，半边脸失去知觉，嘴角渐渐淌出了鲜血。

　　钱宁再次攥住周扬的领子，将他拉到自己脸前。“我们好像还有些事情没做完。”

　　说完，钱宁丢掉刀子，直接用手抓向周扬的眼睛。

　　他要亲手将那双总是桀骜不驯的眼珠抓出眼眶，然后捣碎，再接着是那根说了不该说的话的舌头，而后是曾经殴打过他的四肢，最后他会将此刻还跳动着的心脏也掏出，当着它主人的面嚼碎、咽下！

　　“嘭！”
　　随着肉血炸裂的声响，一股腥臭的液体溅到了钱宁的脸上。

　　想象中周扬的惨叫没有传来，他转过头，发现被打碎的是自己的左手。

　　下一瞬，他被人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周扬心里顿时一松，瘫倒在地。
　　“哟，来了。”

　　掐着钱宁脖子的是烛九。

　　他看都没看手中不断挣扎的钱宁，只是嫌弃地扫了一眼周扬，伸出空闲的那只手在空气中虚虚一划。

　　周扬身上的绳子顿时断裂。
　　他活动了下手脚，从地上坐了起来，很绅士地去拉一边也已经没了绳子束缚的唐莹莹。

　　唐莹莹一脸惊悚地摆摆手，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周扬这才发现自己满手都是血，他满不在乎地朝身上擦去，发现身上也全是血，找了半天见实在没地下手，他道了声“得罪。”而后在钱宁身上擦了擦。

　　钱宁：“......”

　　烛九“啧”了一声，做了个抓的动作，一下将钱宁从老道士身体中拽了出来。

　　没了鸠占鹊巢的鬼魂，那身体就只是一副尸体，登时僵硬地朝地上倒去。周扬想扶，奈何一起身，就瘫软地又倒了回去。

　　然而老道士的尸体并没有接触到地面，在落下的过程中便化成无数光点纷纷扬扬地消散了。

　　这一幕恰被刚刚赶到的李正泽看到。
　　他双膝一弯，“扑通”跪在了地上，喃喃道：“师父......”

　　两张存灵符从他口袋中掉落，许毅和李鸣幽幽地飘了出来。他俩飘到周扬的面前，询问着他的安危。

　　这时，钱宁忽然狞笑起来。
　　由于喉咙被人掐着，使他原本病态嘶哑的嗓音更加难听，“许毅，你可真是个废物，生前被骗，死后还不知道真相。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那李鸣可是害死你姐姐的......”

　　后面的话，他没来得及说。烛九将他掐地更紧了。

　　对于干了多年刑警的许毅，这些话已经足够让他明白，李鸣和许倩的死有关。

　　但他还是缓缓转过头，询问李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