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燃灯》礼魂扬灵

31、怨魂索命 你咋这么坏

　　李鸣脸上的震惊不比许毅脸上的少。

　　他支支吾吾半天，最终小声反问：“许倩，是你姐姐？”

　　“所以他说的是真的？”

　　李鸣不说话。
　　许毅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说话啊！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我问你话呢，说话！”

　　周扬和烛九对视一眼，不知该不该上前拉架。

　　这时，李正泽忽然从地上爬起，大叫着冲向钱宁，手中拿着一把燃魂符，要将他烧个魂飞魄散。

　　烛九掐着钱宁脖子的手，变爪为拳，将钱宁的魂魄化成一团光芒，握在手心，高高举起躲过了李正泽的攻击。

　　李正泽个子不高，但也不示弱，一直在原地蹦着试图够到烛九的手。

　　周扬看着这画面，莫名有种烛九在逗狗的错觉。

　　他扶额看向另一边，许毅还拽着李鸣的领子，看起来至少有二百斤的李鸣，像个皮球一样被拽地离了地，乍看起来，像是许毅在玩一种很特别的杂技。

　　周扬的恢复能力远超常人，虽然身上的伤口太深，还没有完全愈合，但血早就止住，不疼了。他也很确定钱宁没有捅过他的胃。

　　但他此刻莫名有点胃疼。

　　“你是许倩的弟弟，你是许毅？”
　　唐莹莹突然开口。

　　许毅扭头看她，她也上下打量着许毅。

　　“像，你和许倩姐真的很像，尤其是眼睛。”

　　“你认识我姐？你怎么认识她的，是在阳城认识的吗？”

　　“是在阳城，她死后。”
　　许毅骤然松开了李鸣的领子。

　　李鸣的鬼魂没有落地而是仍飘在空中，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等待训诫的学生。

　　“你能给我讲讲，我姐的事情吗，她、害死她的那个王八蛋，是不是她动手......”

　　唐莹莹有些惊讶，“你自己不就是警察吗，这些你不知道？”

　　许毅摇摇头，“那起案子的详细记录被封存了，谁都不许查阅。”

　　唐莹莹了然地点点头，干脆又坐回了刚才被绑的地方，冲许毅挥挥手，示意他过去。

　　李鸣还远远站在一边，想过去，又不敢。
　　唐莹莹也朝他招了招手。

　　周扬见那边有唐莹莹在，暂时出不了什么乱子，便将注意力又放回了钱宁这边。

　　李正泽已经被烛九按住脑袋不动了，只是脸上还满是不甘心，仔细看看，还挂着眼泪。

　　“你忘了你师父怎么说你的了？遇事太冲动。”

　　“我没忘！可是......”
　　李正泽抹了把脸，“可是师父都已经被他害得尸骨无存了！”

　　烛九叹了口气，朝周扬抛了样东西。而后拉着李正泽走到一边，似乎是要谈谈心。

　　周扬下意识抬手一接，打开发现是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缩小版钱宁。

　　周扬瞬间感到一阵恶寒，像拍打脏东西一样，将钱宁从手中拍了出去。

　　“啪叽！”
　　钱宁大头朝下摔到了地上。

　　不知道烛九对他施了什么法，他竟然凝出了实体，摔到地上后像个解压玩具一样，摔成了张扁平的饼，得被人从地上扣起来，才能恢复原状。

　　周扬惊奇地打量了他一会，道：“想起来吗？想的话，就回答我的问题。”

　　钱宁刚要开口，周扬又制止了他。
　　“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好恶心啊，说话的时候更恶心了。”

　　钱宁沉默了半响，“......那我还说不说？”

　　周扬打量了一下周围，从地上捡了张陈年旧报纸盖到他身上。

　　“好了，说吧。”

　　“......你还没问。”

　　“就之前那几个问题啊，许毅、李鸣，李强、刘慧，是不是你杀的？许毅和李鸣来路灯是不是跟你有关？哦对，还有用他们的尸体跳楼这件事，是不是也是你干的？”

　　周扬拍了报纸一巴掌，“你咋这么坏呢？”

　　“我还没说是我干的。”

　　“那，是不是你干的？”

　　“是。”

　　周扬又拍了报纸一巴掌，“你咋这么坏呢！”

　　“......”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不问。”
　　周扬撇了一眼烛九那边，看见李正泽收起了符咒，应该是劝好了。他放下心来，漫不经心地说道：

　　“有什么好问的，无非是怨啊，恨啊什么的。我听过太多了。”

　　“呵！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在那间暗无天日的超市里待了多久吗？！三百七十一天，整整三百七十一天啊！拖着一条断腿，日复一日在地上爬行.......我本以为死了就解脱了，可我的魂魄又被困在原地，整整十年！”

　　钱宁爆发出一声尖鸣，似婴儿啼哭又像困兽嘶吼。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周扬！都怪你打了那通电话，才害我如此下场！”

　　周扬揭开报纸，满不在乎地冲着他掏了掏耳朵。

　　“你说什么，怪我？是我让你偷钥匙回出租屋的，还是我让你去偷李鸣电脑的？钱宁，你搞清楚，你被困在那栋楼里是因为你的贪念！如果你只是拿了自己的相机就走，未必会被困在里面。”

　　“你！你胡说！是李鸣，是那个死胖子他害我！”

　　“省省吧你，你自己都说了他没看见你回来！而且，钱宁我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后悔打了那通电话。因为是你犯下那些过错在先，才会有如此下场在后！你记着，人在做，天在看。轮回转世后，你欠下的债最终都会报应到你自己的身上！”

　　“你......什么意思？你要放我去轮回？”

　　还有这等好事？
　　呵，说得这么义正言辞，原来根本是拿他无可奈何！他杀了那么多人又如何，不照样能去投胎再世为人。

　　什么欠的债，什么报应。
　　这世间都传，投胎前是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的，到时候一杯汤下肚，谁还记得谁啊，有什么好怕的。

　　钱宁心思转了几圈，顿时轻松起来。

　　这时，烛九走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周扬点了下头。

　　烛九手指一勾，钱宁恢复了本来的样子。接着烛九抬手按住了他的肩头。

　　“你要对我干什么？刚才可说好让我去轮回做人的！”

　　“放心，是要送你去地府轮回。”

　　周扬微微一笑，“只不过不是做人。”

　　“那是什么？”
　　钱宁没有听到答案，烛九将他带走了。

　　周扬耸耸肩，自言自语道：“大概是蟑螂臭虫蚊子什么的吧，反正不论做什么，都要生生世世被前世所杀之人杀死。”

　　被推下轮回井的那刻，钱宁忽然想起来，许多年以前，小池塘边。肖平安并不是立即被淹死的，他在掉下去后很快就扒住了岸边，只是那里淤泥太多，他无法借力爬上来。

　　他说：“钱宁，你不会游泳，别下水救我！去喊大人帮忙，我在这等你。”

　　那一刻，钱宁其实想过救肖平安上来。

　　可是如果大人真的来了，肖平安会不会说出自己跟踪他的事情，那自己会被骂得很惨吧，说不定还要挨打......

　　“当初，要是挨了那顿打就好了。”

　　钱宁想着，终于后悔。

　　烛九回到旧仓库，正见周扬站着在出神。

　　“想什么呢？”

　　周扬指了指李正泽。

　　他正跪在他师父尸体消散的位置，郑重地行礼。三个响头磕过，他没有起身，仍跪在那用袖子抹眼泪。

　　“你说，他师父的尸体为什么会消散啊？”

　　“因为他师父是上面下来的。”

　　周扬看了烛九一眼，“什么意思？”

　　烛九轻声道：“李正泽虽然只是风息的元神碎片，但那毕竟是上古神灵的元神碎片，他以后是要成仙的。”

　　“这事我听你在幻境里说过，但跟他师父有什么关系？”

　　“这种人是得上天庇佑的，不可能放其自己生长，会派专人下来保护。”烛九指了指头顶，继续道，“他师父就是那个保护他的人。本来是要在十年前，用自己的死促成他与我的见面，这样他会借机缘早七世飞升。他师父的本体也能早点回去复命。”

　　“所以，他把那个药给了他师父，反而是害了他师父，在这多待了十年？”

　　周扬有点哭笑不得。
　　正欲再问些什么，注意到烛九眉头都皱在了一起，心知他这是触景生情，想到了当年的他与风息，收住话头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哎，你看。他那个样子，像不像你当年哭——”

　　烛九忽抬手拍了拍周扬的肩。
　　周扬话音一滞。
　　烛九关切问：“身上的伤，可都好了？”

　　“好、好的差不多了。”
　　周扬有些不适应烛九突如其来地关怀，挠挠头又问，“你怎么突然关心我啊？”

　　烛九眯着眼睛一笑。
　　“我怕你待会扛不住，会被我打死！”

　　周扬咽了下口水，准备张嘴大喊救命，突然，旁边先一步传来声大喊。

　　“啊啊啊！”

　　二人皆是一愣，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见李鸣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怎么回事？”
　　周扬还是第一次见鬼魂能哭成这样的，走上前去问并坐在李鸣面前的许毅和唐莹莹。

　　许毅脸色不善没有回答。

　　唐莹莹简单解释了一下。原来，他俩的确如周扬猜测一般，相识十年都不知，彼此一个是许倩的弟弟，一个是对许倩见死不救的人。

　　李鸣自小就因为长得胖而自卑，没什么朋友，父母双双入狱后，他更是天天宅在家里不出门了。许毅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他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这种话，他生前只敢想想不敢真的告诉许毅。毕竟对方是为民除害的警察，而他只是一个连偷窃都会被抓现行的废物，像他这样的人，是不配有朋友的。

　　今天是他死后的第一天，也是他长这么大，最高兴的一天。

　　因为他死了。
　　正因死了，他才能不紧张不自卑地和许毅正常说话，敢在许毅搭他肩膀的时候没有躲。他想，现在大家都是鬼，都是一样的了。

　　可终究，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的见死不救，他的懦弱，害死了一个人，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那个人偏偏是许毅的姐姐。

　　周扬听到这，叹了口气，“所以，他是因为内疚，哭成这样的。”

　　唐莹莹摇摇头，“那倒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