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燃灯》礼魂扬灵

27、怨魂索命 鬼语者

　　钱宁狞笑着从地上爬起来，他一条腿疼得厉害，不能着地，只能单腿伫立。饶是如此，他仍用肿成猪头的脸摆出了一副扬眉吐气的神情。

　　周扬伸手摸向口袋，暗道一声不好！

　　他的学生证不见了。

　　钱宁将手中的物件丢给李强他们几个传阅，冷笑道：“拿着本学生证就敢装警察，你胆子不小啊！”

　　说着他朝周扬迈了几步，摩拳擦掌似是要将刚才的痛打都还回去。

　　周扬自是不怕，更何况，钱宁单腿蹦跶的样子实在是没有震慑力。

　　李强暗暗松了口气，拉着家人走到一边，明显是要袖手旁观。

　　这时，一人上前，站在了众人对面。

　　“我已经报警了，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唐莹莹举着手中的读卡器，高声说到。

　　她的目光扫过钱宁，落到李强一家脸上。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李强，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干的事情没人知道吧！王齐一个外地人，又天天两点一线，是怎么知道可以将尸块丢到护城河里的呢？”

　　李强脸色骤然一变。

　　唐莹莹又道：“楼下的电动车，是抛尸之后换的吧。”

　　这下子不止李强，刘慧和李鸣的脸也骤然白了。

　　“我就说王齐运尸的时候，有和人说话的声音，感情是你啊，老东西！你胆子也不小啊！”

　　唐莹莹闻言，转向了幸灾乐祸的钱宁，“这东西，你还记得从哪来的吗？”

　　钱宁赶紧摸向自己的脖子。

　　看清唐莹莹手里拿着的是条项链后，周扬一下子想起来，刚才揪钱宁领子时看到过。他当时还在心里嘲笑了一下钱宁，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带长命锁。

　　唐莹莹翻转长命锁，念出上面的刻字：“肖平安。”

　　“钱宁，你的长命锁上怎么刻着别人的名字啊，还是个男生名？”

　　“我......”
　　“因为这长命锁不是你的！”唐莹莹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是被你害死的肖平安的！”

　　钱宁脸色变了几变，忽扭曲地笑了起来。

　　多少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那个因为学习、家境处处压他一头的肖平安；那个总是被家长拿来当榜样的肖平安；那个让他第一次体会到跟踪、偷窥快感的肖平安；那个因为发现了他的跟踪被吓到失足落水的肖平安......

　　钱宁到现在还记得，他在水中挣扎求生的样子，狼狈至极。自己不过是向前伸了下手，他却以为自己是要救他，满眼感激的样子真是太好笑了。

　　钱宁当然没有救他，只是拽下了他胸口的长命锁留作纪念，然后眼睁睁看着肖平安，永远留在了十一岁。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提起那个名字。

　　也没有人知道，他曾害死了一个人。

　　笑够了的钱宁，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他一边怨毒地盯着唐莹莹，恨她点破了自己的过去，一边又因自己所做之事被揭露，感受到了别样的快感，眼神中不断闪烁着餍足的光。

　　看得周扬想上去再给他一拳。

　　这时，李强忽然朝唐莹莹逼近。

　　“你真的报警了吗？”

　　他说着从腰上解下串钥匙，唐莹莹看见那串钥匙中挂着一把折叠的瑞士军刀。

　　她直视李强，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你不如问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哦，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能看见鬼，是鬼告诉我的。”

　　李强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小姑娘，编这种瞎话没用的，我活到这把年纪，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

　　唐莹莹也笑了起来。

　　“许倩，在你身后。”

　　“说了这样没......”

　　李强话还没说完，手中的刀子自己飞了出去，叮的一声，扎进墙里。他偏头看了看刀子，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脸色越来越白。僵硬地转身，只见刘慧披头散发，脸色铁青，眼下流着长长两道血痕。十只又黑又长的黑指甲，在他脸上轻轻一划——

　　他也飞了出去。

　　李强撞到墙上当即昏死过去，不动了。

　　李鸣这次胆子倒是大了起来，没跑也没叫，呆呆地看着他有些变了样的母亲。

　　只是空气中有股尿骚味弥漫开来。周扬朝李鸣脚下一看，得，又吓尿了。

　　其实他自己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信奉唯物主义活了二十二年，三观在此刻狠狠碎了一地。

　　“咚。”
　　周扬回头看，钱宁也吓晕了。

　　“......”

　　“你不是警察，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唐莹莹站在“刘慧”身前，轻声问到。

　　“我......”周扬看着自带绿光背景的“刘慧”声音有些抖，清了清嗓子，“是许毅让我来的。”

　　“毅毅？”

　　“刘慧”一下子恢复成正常的面容，但声音和语气都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刘慧，像是另一个人。

　　“你和毅毅认识？他，他知道我死了吗？”

　　周扬试探着问：“许倩？”

　　“是我，你是谁？”
　　“我叫周扬，是许毅的学长。今天上午他找不到你，便去警局报了警，没想到警察反倒让他，去认领一具无名的尸体......”

　　许倩沉默许久，只小声说了一句：“我那个样子，得吓到他了吧。”

　　周扬不知该说些什么。

　　突然，许倩像是看到了什么，对着只有墙壁的地方一愣，接着回身一把抱住了唐莹莹。

　　“谢谢你，再见。”
　　她浅浅笑着，眼神中带着遗憾，更多的是释怀。突然两眼一闭，倒在了地上。

　　“她这是怎么了？”

　　“她走了。”

　　刘慧躺卧在地，清浅地呼吸着，周扬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许倩，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那王齐......”

　　“是她杀的。”

　　唐莹莹抹了下眼泪，“我天生就能看见鬼，被家里人当做怪物，甚至被他们送去了精神病院。后来我就经常搬家，那天我带着行李，走到超市楼下，看到二楼有一只红色的鬼魂。”

　　唐莹莹听鬼魂们说过，只有怨鬼是红色的。

　　她看着那只怨鬼并不觉得害怕，比起视她为异类的人类，她更喜欢鬼魂。

　　鬼魂陪她玩耍，给她讲故事，她就是被各种各样的鬼魂陪伴着长大的。

　　后来她将鬼魂们的故事记录下来，发到网上，被出版社发现联系出版，她靠着版费上了大学。

　　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怨鬼，有些好奇这只鬼经历了些什么。便在阿强超市二楼住下了。

　　在入住第四天她见到了许倩，那一天她被王齐骚扰，差点被强|暴，是许倩帮了她。

　　而那一天是许倩死去的第五天。

　　也是许倩即将见到弟弟，与家人团聚的倒数第三天。

　　得知许倩的经历后，唐莹莹主动提出让她上身，帮她复仇。

　　“不，我不想牵扯无辜的人，而且我已经选好了上身的对象。我要让那天，对我见死不救的所有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许倩是在死后才意识到，他们都做了些什么，或者应该说是，他们没做什么。

　　除了钱宁，其实李鸣也知道王齐闯进了她的房间。可这个废物，不敢阻止也不敢出声，直到她死了，也只是跑下楼去告诉爸妈。

　　而他的爸妈，在楼下，一直听着她被杀死的过程。

　　之后一个选择上楼帮杀死她的凶手抛尸，一个担心自己的丈夫受牵连，而选择递上抛尸用的袋子。

　　为什么选择刘慧上身？
　　因为没人会相信鬼魂杀人，这样刘慧会被作为凶手抓走，李强是帮凶，钱宁也会被判刑，而李鸣，将他所依赖的父母从他身边夺走，对他而言就是最大的惩罚。

　　“我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倒是你，狠狠揍了那个偷窥狂一顿，真是太出气了！许倩姐生前被他偷窥了好久呢。”说到这，唐莹莹冲周扬笑了一下，“虽然你不是警察，但还挺像个警察的。”

　　周扬一愣，这算是夸奖吗？
　　原来他还是警察时，他父亲常说他“就是穿上警服也没个警察样”，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夸他。

　　“对了，你知道吗，其实你在李鸣房间说的那些话，许倩姐也对我说过。她说‘那天，他们都听见了，可没有一个人阻止。但凡有个人能帮我一把，哪怕是躲在屋里弄点动静吓吓王齐呢，也许我就不会死了。’
　　”
　　周扬刚想说话，口袋里的小灵通响了，是许毅。

　　他只好抱歉地笑了笑，走到一旁接通电话。

　　“扬哥，对不起啊，我刚知道你被开除的事。都怪我......”

　　许毅说到这沉默了许久。
　　不过几个小时，周扬却感觉恍若隔世，此刻也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电话里突然传出许毅哽咽的哭声：“扬哥，我是为找我姐才考的警校，可现在......你说，我做警察还有什么用啊！”

　　周扬没有开口，视线一点一点扫视过眼前的众人，最后停留在偷偷抹眼泪的唐莹莹身上。

　　像是在说给许毅，又像是在说给自己，他缓缓道：“从小我就想当个警察，觉得警察是大英雄，特帅。可长大真当了警察，又觉得警察就是个碎催，钱少事多啥也不是。后来不是警察了，却又无比希望自己还是个警察，不至于在朋友需要自己的时候无能为力。”

　　“可是现在我彻底明白了。”周扬深吸一口气，继续对着电话说道：“做警察的意义，是为了不会再有下一个许倩。”

　　电话那头的哽咽终于放肆成嚎啕，周扬用力睁了睁已经湿润的眼眶，按下挂断键。

　　窗外，随着一阵划破长空的警笛声由远至近，天光大亮。

　　......

　　烛九关闭手中《鬼语者》的页面，将手机还给周扬。

　　“写得不错，还挺感人。和你当时经历的事情出入大吗？”

　　他俩看过李鸣跳楼现场，就骑车往回走了，为了让烛九快速了解当年的事情，周扬索性找出了唐莹莹写的《鬼语者》给他看。

　　他回想了一下，“基本上是按照事实写的。人名变动了一下。内容嘛，没有她写得那么戏剧化，许倩并没有在我们面前上身什么的，我也没能和许倩对话，很多事都是听唐莹莹转述的。”

　　“那你真的说过，‘当警察是为了不再有下一个许倩’这种话吗？”

　　周扬是在那事过去后不久，偶然在网上发现了唐莹莹写的小说，如今早就忘了里面的内容，也早就忘了自己十年前还说过这么中二的话。

　　他蹭了蹭鼻子，将小电驴停在路灯外。

　　“咳，你问这个干啥？”

　　烛九跳下车，“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句话还挺帅的。”

　　周扬挠挠头，傻笑，“真的吗？”

　　“真的啊！我当年听了以后老感动了，发誓一定要当个好警察！”

　　许毅不知什么时候从店里蹦了出来，掀了周扬的老底。

　　周扬还没来得及恼羞成怒，看着店门里伸出来的胖脑袋一愣。

　　李鸣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