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燃灯》礼魂扬灵

25、怨魂索命 王齐之死

　　王齐是在十年前的某一天深夜死去的。
　　那一天，周扬在阿强超市的门外接到了许毅的电话，知道了许倩的死讯。

　　随即他敏锐地察觉到超市老板有问题。

　　出入二楼的租客一共有四人。一个男生体型偏胖是老板儿子，一个女生长得很白净，还有两个男生一个戴眼镜，十分严肃；一个很瘦，白得有些吓人。

　　四人都是单独进出，明显并不熟识，而许毅说过，他姐姐住的出租屋，二楼只有四间房。

　　如果他们没有两人共住一间的情况，也就是说这四个人里有人住着许倩的屋子。

　　许毅给老板打电话时，对方没有提过许倩有房租逾期，或者拖欠什么费用的情况，更没有说过有人与许倩同住，那么也就是说，许倩只是几天没回来，老板就将她的屋子转租给了别人。

　　难道不怕许倩突然回来吗，还是说......他知道许倩不会回来了？

　　周扬越想越觉得可疑，他走进超市，借着买烟和老板说了几句话。

　　“老板，楼上的房子是你的吗？我过两天来这边上班，正找房子呢。”

　　“小伙子很有眼光啊，不是跟你吹，这条街上就属我们家这出租屋盖得最结实，下雨也不漏。”老板把钱收进柜台，一脸骄傲，“不过你来晚了，没空房了。”

　　“可惜了，我能上去看看吗？”

　　老板打量了他一下，呵呵笑道：“二楼是走旁边的门上，进出需要钥匙。店里就我自己，实在是走不开啊......”

　　周扬很善解人意地说算了，拿上烟就离开了。

　　出了门，径直奔向对面旅馆，要了间钟点房。

　　进店前，他亲眼看见老板娘去后面库房拿货了，根本不是老板说的店里只有他自己。

　　拿着钥匙进入旅馆房间，选房间时他特意要求要窗户冲着马路的。

　　走到窗边往下看，正好可以看见对面超市的吧台。
　　他看见老板跟老板娘说了什么，老板娘神色立刻变了，还慌张地往四处看了看。

　　周扬心想，这两口子果然有问题。

　　他在窗前观察着超市的状况。老板夫妇一天除了收货、接待客人，就是在店里吃饭。

　　一直到天黑，周扬最大的收获就是知道库房里还有个厨房。

　　他也不知道自己一直守在这是为了什么，自己已经不是警察了啊......

　　“你为什么要当警察？”
　　周扬猛地一激灵，从梦中惊醒。

　　他不知何时睡着了，还又梦见了父亲对他的质问。缓了缓神掏出小灵通看时间，半夜十二点整。

　　他揉了把脸习惯性地朝对面看去，漆黑一片，只有二楼临街那间屋子还亮着灯，在寂静昏暗的街道上格外刺眼。

　　接着，他悚然发现，那紧闭的浅色窗帘上，有点点暗色痕迹正在渐渐晕染开。直觉告诉他出事了，他急忙往对面跑去。

　　跑到地方才发现，通往二楼的小门上了锁，他推不开。
　　正无可奈何时，忽看见超市的玻璃门竟大开着，上面还有几个新鲜的血手印，内里没有任何光亮。

　　周扬试探着喊了几声，无人应答，他犹豫一瞬走了进去。
　　小心翼翼沿着货架向前，很快就来到库房。他点亮小灵通屏幕充作手电，四处照了一下，库房里都是成箱的烟酒杂货，没有人。

　　右手边尽头的墙上有一道小门，看样子还有里间。
　　走进去发现竟是一间简易的居室，只有一张方桌和一张双人床，衣服之类的杂物就随意地堆在床尾的柜子上。

　　这里应该是老板夫妇俩居住的地方。

　　周扬摸了摸掀开的被褥，还是温的。

　　人呢？

　　忽然他闻见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转过身，发现这里竟还有一道门，门外就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不要报警！”
　　是超市老板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的。

　　周扬果断朝楼上跑去，一上楼就看见老板夫妇俩，还有白天见过的那位女租客，立在一条狭长的走廊上。许是听见了动静，正都齐刷刷地望着他。

　　周扬却看向地面，看着他们脚边铺了满地的鲜血，刻在骨子里的反应让他下意识喊道：“警察！都别动！”

　　“是你？！”老板认出了他，“你不是租房子的吗！你是警察？”

　　周扬其实说完就后悔自己嘴比脑子快了，可此情此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话收回来了。

　　他灵机一动，从兜里掏出学生证在他们眼前晃了一下，不知是因为楼道昏暗，还是他们心虚，没有人识破。

　　他走上前去，顺着血迹往房间里探头一看，抬脚就朝走廊尽头跑，没跑两步，吐了。

　　吐完，发现周围还有好几滩呕吐物。

　　缓了一会，周扬让其他人留在原地，自己捂着鼻子走进房间。

　　到处都是血，间或夹杂着内脏与血肉的残渣，根本没地方下脚。周扬挑着还算干净的地方，费了半天劲才走到死者身边，刚看了一眼，胃里又翻涌起来。

　　死者是名男子，混身赤裸地躺在地上。
　　四肢被丢在四个地方，只有头和躯干还勉强连着，布满鲜血的脸上，表情狰狞，双目突出眼眶，眼珠上布满红血丝，似是死前遭受了极大的惊吓。

　　周扬观察了一下，死者躯干的断裂处十分不规则，皮肉呈撕裂状，好像是被活活撕扯下来一般。

　　胸口处的皮肤上布满了划痕，粗略估计，有上百道。有深有浅，最浅的划痕伤口处肉皮翻开，而最深的地方可以看见骨骼。

　　这得多大仇啊？
　　周扬想着，发现死者身上少了样东西。
　　——生殖器。

　　他四处巡视一圈，周围没有明显打斗痕迹，看血液分布。死者最开始应该是在床上被袭击，而后被拖到地上，被杀，被分尸。

　　嗯，这个出血量，被分尸时死者说不定还活着。

　　那他应该会发出叫喊或求救——
　　周扬想着，看向死者口部，那里也满是血迹。

　　先前他以为是分尸过程中溅上的，此刻他才注意到，死者的嘴唇不自然地外翻着，像是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

　　蹲下身，歪头仔细查看，这个形状看起来怎么像是生......

　　周扬猛地瞪大双眼，冲出屋子，又吐了。

　　他想不出这得有多大的仇，才会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杀人。

　　无法确认杀人凶手此刻是否还在楼里，他找老板要来钥匙反锁了大门。而后，将所有人聚集到了一处，骗他们已经通知了同事，并要求他们在支援来之前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他对所有人进行了简单的问话。知道了老板叫李强，老板娘叫刘慧。

　　刘慧最近身体不好，今天更是上吐下泻的，所以早早就上床休息了。李强叫来李鸣一起看店，但因为记挂刘慧，早早关了店门。

　　李鸣除却看店的时间，一直在房间打游戏。关店后上楼的时候还和唐莹莹一起说了会话，唐莹莹是唯一的女租客，前两天刚搬进来，平时除了买生活必须用品和倒垃圾，一般都在房间里不出来。

　　她的房间就在死者对面。因此她是第一个发现死者死亡的人。

　　死者名叫王齐，平日里戴着眼镜看上去斯文得体，实际上经常对唐莹莹进行言语上的调戏，甚至还会动手动脚。

　　这些情况是钱宁说的，他住在唐莹莹的隔壁，房间在王齐斜对面，正冲着楼梯口的位置。

　　有一次他甚至看见王齐进了唐莹莹的房间，意图□□她。

　　“房间里的事情，你是怎么看见的？”
　　面对周扬的质问，他选择了沉默。

　　周扬打量了一圈他那白得吓人的皮肤，又道：“刚才唐莹莹说过她是靠写小说为生，因此平日里不怎么出门，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钱宁又沉默了，半响后才故作不在乎地说：“没工作，我家里有钱。”

　　李强和刘慧对视一眼，问周扬：“周警官，我们知道的，都跟你说了，你要问到什么时候啊？”

　　“已经问完了。现在要辛苦你们和我一起，到每个人的房间去看看。”周扬撇了他一眼，见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又道：“对了，李老板，刚才你为什么大喊‘不要报警’啊？”

　　“周警官你可不要误会啊！人不是我杀的！”

　　李强脸色变了又变，“唉，这村子就那么大，街头街尾都认识。一旦报警，大家就都知道我家出人命了，那谁还敢租我的房子，还敢买我东西啊！”

　　“你也知道出人命了啊，这是考虑钱的时候吗！”

　　李强低着头嘟囔了一句：“那我们还活着，还是要吃饭的啊。”

　　刘慧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别说了。李鸣躲在他俩身后，一直垂着头。

　　周扬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起身去了一楼。

　　一楼超市和库房周扬看过了，没什么特别的。就直接又去了李强夫妇的房间，他还记得那里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血腥味。

　　搜索一通，他先是发现简易居室内，还有间挡板隔出的小厨房，而后在小厨房脏兮兮的水池里，发现了一件湿漉漉的雨衣。

　　刚拎起雨衣，就闻见了一股浓重的洗衣液的刺鼻香味，但凑近闻却是连洗衣液也盖不住的血腥味。

　　厨房太小，挤不进几个人，大家在屋子里面面相觑，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问：“李老板平时是穿XL号的衣服吧。”

　　“是，是啊。”

　　周扬这才拎着雨衣走出厨房，雨衣上有标签的那面，被周扬朝向众人，上面的尺码显示正是XL。

　　李强脸色一下子不好了，抿着嘴什么也没说，反倒是李鸣小声喊了句，“爸。”

　　李强立马瞪他一眼，笑着朝向周扬，“周警官，洗个雨衣而已，不犯法吧？”

　　洗雨衣当然不犯法，但从王齐死亡方式来看，凶手行凶过程中，很难不被溅上血迹，如果是有预谋的犯罪，大概率会提前准备一件可以更换，或者可以阻隔血液的衣服，雨衣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恰巧，这件雨衣，被清洗过。

　　但也因为被清洗过，在没有仪器检测的当下，也说明不了什么。

　　周扬耸耸肩，“没什么，夸夸李老板，大晴天洗雨衣，真勤快啊。”说完将雨衣塞进李强怀里，走出房间。

　　李强恶狠狠目视着他的背影，把雨衣往地上一扔跟了上去。

　　到了二楼，周扬先进了唐莹莹的房间，毕竟她是第一发现人，一个小姑娘见到这种场面没吓哭就算了，刚才问话时还能回答自若，这胆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屋内很简单，一张桌子，一张床，没了。
　　小姑娘的随身物品就放在墙边打开的行李箱内，周扬见众人还没跟上，便没动它，先走近了桌子。

　　桌上摆着个随身听，满格电。
　　一只钢笔，夹在本子中间。

　　本子上记录了许多神神鬼鬼的故事，周扬没多想，唐莹莹是个作家，写这些也正常。随手翻了两页就准备放下，忽然发现空白页前的本子缝里有纸张被撕去的残留。

　　手中一顿，又翻回去看了一下前面的内容，本子中有写错划掉的段落，但从没有撕去的纸张。

　　他心念一动，将本子放到了灯光下，倾斜着纸张去看空白页上留下的痕迹：

　　许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