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燃灯》礼魂扬灵

24、怨魂索命 冤冤相报

　　“有意思。”烛九眯了眯眼睛，“你把我叫出来，是不想告诉许毅。”

　　周扬看了他一眼，“嗯，他提起找人，已经是动了与阳间有关的念头，如果再告诉他李鸣死了，怕是要生出执念了。”

　　“因果在起心动念的时候就已经生了，你挡也没有用。他头七马上要过了，到时候如果他没走，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轮回门关，鬼魂若再想离开，就需要路灯来开启，也就是由周扬来开。亲手送相识的人上路，周扬本能的有些抗拒。

　　此刻就连说话，都下意识地避口不提。

　　他低头看着脚尖，蹭了半天鞋底并不存在的灰后，闷声开口：“当初，你为什么不杀了我解除契约，反而给了我沟通阴阳的能力，让我引渡亡魂。”

　　烛九挑眉，“怎么，后悔了？我现在杀了你也可以。”

　　“我说认真的。”

　　烛九盯了他一会，严肃道：“你烤的鸽子真的很好吃。”

　　“......”

　　周扬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睨了烛九一眼，状似若无其事提起，“风息说生死契是......”

　　“风息那是思想守旧了！”烛九抢话打断周扬，“生死契让你和我同寿，还让你青春永驻，白得了这么大便宜你哪那么多废话。”

　　这话说得在理，周扬没法反驳，干脆借坡下驴，“也是，说起来当初就是因为你一句‘烤鸽子好吃’我才开了烧烤店，后来也才有了路灯。我......”

　　周扬脸色突然一变，“不对啊，你怎么知道风息说了什么？”

　　周扬和风息的对话并不属于烛九的记忆，烛九没可能知道，除非他也进入了幻境。

　　烛九看着周扬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露馅了，索性也不再遮掩。

　　“我要是没进幻境，你就算被生死契绑成麻花也进不去啊。”

　　“那你一直都能看到我？”

　　“嗯。”

　　周扬气结，“那你不和我说？”

　　“我刚开始并不知道自己是在幻境里，只是单纯地经历着当年经历过的事情，直到——”直到他与风息在天湖边争吵，如今的心境让他说出了与当年不一般的话语，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幻境中，他想带周扬离开，见对方去往大殿，便跟了上去，却意外听见了他与风息的对话。

　　在听到那句“你让他如何能说服自己这一切与他无关”时，愣怔了许久。

　　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被周扬如此直白地说了出去，他觉得自己该有些反应，至少应该恼怒一下，可是他出奇的平静。

　　在愧疚中已经活了几千年，他不止一次的想过，若能重来，被九天雷劫劈个魂飞魄散，也好过如今欠下这天大的恩情，永世无法偿还。

　　这样想着，他渐渐生出了一丝对风息的怨。怨祂不肯如实相告，怨祂不曾问过他的想法。

　　可活下来成神的是他，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怨因他而死的风息呢？

　　到底是妖族出身，不知好歹啊。

　　这样想着，他又开始怨自己。

　　但周扬一句话，让他明白，有怨是正常的。

　　他忽然就不怨了。

　　烛九不会将这些话告诉周扬，他只是撇了周扬一眼，话锋一转：“你知道你在万年前的钟山上，看起来有多格格不入吗？我真的很不想跟一个奇怪的东西说话。”

　　“奇怪的东西”咂咂嘴，无奈妥协，“行吧。”

　　“那现在？”

　　周扬想了想道：“先别告诉许毅李鸣的死讯，咱俩去李鸣跳楼的地方看看，他是昨天死的，应该还有痕迹。”

　　一路无话。
　　二人搭着小电驴来到了阳城的一条老街上。

　　拐进街口，周扬脑海中一下子涌出了无数的记忆。他还记得许毅联系到许倩的那个下午，还专门和他通了电话，感谢他。

　　周扬只是说不用谢他，没有说出他因为私用内网查人被记了大过的事情。

　　挂断电话后，周扬瘫在沙发上，心里一万个不服气。警察不是英雄吗，英雄就应该做大事啊，凭什么他帮了许毅要被罚？

　　每天上班不是张大妈的狗丢了，就是李大爷的鸡被人偷了，有时候甚至是王大叔门口的垃圾挡刘大娘的路了。

　　这些都要他去处理，算哪门子的英雄？

　　于是他一怒之下和领导干了架。
　　领导一怒之下，把他开除了。

　　这时，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周扬余光瞥到熟悉的制服，立马乖巧坐好，喊了声：“爸。”

　　周爸爸将警帽放好，一脸严肃地坐到了他的旁边。

　　“我都知道了。”
　　周扬刚想开口辩解，周爸爸抬手打断他，“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当警察？”

　　周扬张了张嘴，发现答不上来。

　　自小父亲就是周扬心目中无所不能的英雄，是他的榜样，所以父亲是警察，他就认定自己长大也会当个警察。至于为什么，他从没有思考过。

　　“既然你不知道当警察是为了什么，这身皮你确实不配穿。”

　　周扬记得父亲唯一一次打他是八岁那年，他偷摘邻居树上的石榴。那次他被打得三天没下来床，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干半点偷奸耍滑的事。

　　此刻他坐在沙发上，觉得比起八岁那年挨的那顿揍，父亲刚刚这句话更让他难受。

　　几天后，许毅再次打通了他的手机，却是告诉他许倩失踪了。

　　原来许倩工作的酒店缺人，领导说让她再等两天，补上人了就准假。再过几天就是暑假了，二人决定到时候再见，正好一起回老家看看爸妈。

　　许毅一收到学校放假通知，就打了酒店电话却发现许倩旷工好几天了。许毅担心她是生病了，就按照她之前说的号码，又给她居住的出租屋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自称出租屋的房东，也是出租屋楼下小超市的老板。他告诉许毅，许倩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住了。

　　许毅慌了，忙给周扬打了电话。

　　周扬一边让他别着急先报警，一边飞快地记下出租屋的地址，赶了过去。

　　等到了地方，他才意识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因为他已经不是警察了。

　　十年过去，如今的小超市一如当年，还是二层的自建楼，还是挂着块写着“阿强超市”四个字的招牌。只是如今招牌下面的卷帘门紧锁，一旁的墙上被涂了个大大的“拆”字。

　　周扬将车子停在超市门口，“到了。”

　　烛九没下车，托着腮说了句，“这里阴气真重，死过不少人吧。”

　　“嗯，许倩就是死在这的。”

　　“她死了？”

　　“死前受过性侵，死后被人分尸，丢到了护城河里。”

　　许毅三年没见许倩，再见时，对方只剩一具残破不堪，被水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凶手抓到了吗？”

　　周扬摇摇头，“也死了。”

　　“死状非常惨烈，因此有传言说，是许倩的鬼魂杀的。”

　　烛九转头看向周扬，后者走到小超市前的台阶上坐下，点了根烟。“你是不知道当年那场面有多恐怖，看过那画面的人都吐了，还有个吓尿裤子的，就是李鸣。”

　　“李鸣？他怎么在这。”

　　“这栋超市是一对姓李的夫妇开的，李鸣是他俩的儿子。”

　　周扬突然笑了起来，“你知道吗，这二楼一共四间出租屋，除去李鸣住的最东头的那间，另外三间屋，住了一个□□杀人犯、一个偷窥狂、还有一个神经病。”

　　“所以那个□□杀人犯就是杀死许倩的凶手了？”

　　“嗯，他叫王齐，是个变态。我们当时搜出了一本日记，里面全是他对女人的痴狂和辱骂。”

　　周扬吸了口烟，没有提及里面的细节。

　　烛九抬头看了二楼一眼，精准地扫过了王齐当年居住的房间。

　　鬼魂杀人，最常用的手段是上身，而被上身之人一般也都不是无辜之人。

　　这种事古往今来发生了无数次，大都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冤冤相报。

　　烛九换了话题：“这才二楼，李鸣不能是从这跳的吧。”

　　周扬用下巴点了点他身后，摁灭烟头站起了身。

　　“当年这里还是一座小旅馆，也只有二楼，如今——哟，加上天台四层了。”

　　四层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人从上面摔下来不可能毫发无伤，但能不能摔死就得分情况了。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说道：“死了两次。”

　　这时周扬的手机响了，他掏出一看竟是某个社交软件的大V发来的私信，内容只有四个字：我回来了。

　　“怎么了？”

　　周扬点开对方主页，将手机递给了烛九，“你说巧不巧，刚才提到的那个‘神经病’竟然给我发消息了。”

　　主页上的头像是一只睁不开眼睛的白色加菲猫，下面的简介是——《鬼语者》系列作者唐莹莹。

　　屏幕上提示有一个新粉丝，烛九点开发现正是这个唐莹莹。

　　“她只有一个关注者，还是刚刚才关注的，就是你。”烛九将手机还给周扬。

　　“要在几十万粉丝中找到我，这件事不容易啊。”

　　“对于人来说很难，对于鬼来说就很容易了。你觉得消息中的“我”是谁？”

　　周扬没说话，看向了小旅馆门外的空地。

　　烛九会意，走过去闭眼感受了一下。接着，在一处明显被打扫过的地面前蹲了下来，“血腥味中没有生气，摔下来前已经死了。”

　　他站起身，嫌弃地皱了下眉。

　　“这鬼气重得唯恐别人发现不了一样，和刚才消息里带的一样。”

　　这说明，害死李鸣的和用唐莹莹账号发消息的，是同一只鬼。

　　许毅自己就是鬼，不好分辨鬼气的来源，但他和李鸣相识，又都在死后当着众人面跳楼，周扬怀疑他的事情也是那只鬼所为。

　　突然，周扬想到了什么，打开通讯录，找到他爸的号码拨了出去。

　　烛九走回来，站在一旁等他打完。

　　五分钟后，周扬挂断电话，面色凝重。“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人，除了我，都死了。”

　　“哪件事？许倩的死？”

　　“不，是王齐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