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燃灯》礼魂扬灵

23、怨魂索命 死了两次

　　烛九说完原地消失，周扬伸了个懒腰准备下床洗澡，脚刚碰到拖鞋，烛九又回来了。

　　“学弟是什么？”

　　周扬：“？？？”

　　“就是一个学校的同学，不同年级而已。——你怎么又想起来问这个了？”

　　烛九点点头若有所思，“那同学之间关系好吗？”

　　周扬满脸问号，“你到底想问什么？”

　　“许毅来了。”

　　“嗐，来就来呗，他......”话说一半，周扬骤然没了声音，脸上的表情空了一瞬后，猛地看向烛九，“你说什么！”

　　大厅里，许毅正站在墙边专心看着墙上的照片。

　　照片主题杂乱，拍摄手法毫无技巧，似乎只是在记录什么。有破碎的玩具车，老旧磨损的拐棍，一条包装精美的项链，一颗开满粉色小花的桃树，桃树边上还用图钉钉了一个透明小袋子，里面装着几颗糖，彩色的包装纸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许毅的视线继续往旁看去，是同样的透明小袋子，里面装着的是两枚一元硬币。再旁边是一张医院科室指引，上面只有三个大字——妇产科。

　　许毅一愣。

　　“每完成一单生意，我就会拍张照片留念，都是随手拍的。”

　　许毅闻声，身体一僵，迟疑地转过身，“扬哥。”

　　“这么拘谨干什么，不认识我了啊。”周扬说完别过头去不看他，借着拉凳子坐下的动作，遮掩了一下已经泛红的眼圈。

　　“怎么，还得我过去请你？”

　　许毅干刑警这么多年，哪能看不出来他是在故作轻松，长叹了口气，坐在了他的对面。

　　烛九没说话，从厨房拿了个小型烧烤炉，放在他俩对坐的桌子上，然后坐到了一旁。

　　周扬感谢地看他一眼，往火炉里丢了包烟。

　　“什么时候的事？”

　　许毅看向周扬，后者正在摆弄炉中的炭火，看似很关心烟烧得怎么样了，拿扇子的手却不小心打翻了一旁的水杯。

　　许毅想帮忙收拾，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闷闷地说道：“一个星期前，一个线人说有很重要的线索要当面告诉我，约我在东郊废旧仓库见面。”

　　周扬擦着桌子上的水，点了点头。

　　“我去了，等了很久都没人来，打电话也没人接，我只好离开。手刚摸到车门，被人偷袭了。”

　　许毅转过头，露出了后脑勺上的伤口。
　　伤口内陷，明显是被重物敲击形成。红色的血肉中夹杂着白色的碎骨、脑浆以及几块碎头皮和黑色的头发......

　　周扬只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晚间新闻......”

　　店里的电视常年定在新闻频道，周扬这会没心情关心时事，摸过遥控器就要关掉，却被烛九阻止了。

　　“等等。”

　　周扬顺着烛九视线望向屏幕，画面中是一座高楼。经常逛街的人对这栋楼都不会陌生，那是阳城最大的一家商场，足有九层。商场楼下聚集了许多人，有的人不停地跟身边人大声交流着，有的人时不时叫喊着，更多的人举着手机在拍摄着什么，所有人都望着楼顶。

　　这时，画面切换到楼顶，那里站着一个人。

　　随着镜头推进，周扬眼睛逐渐瞪大。

　　新闻中的画面虽然经过了处理，但只处理了脸，身材和衣服没有处理，但凡熟识的人，还是能一眼看出那人是谁。

　　周扬又确认了一下事件发生的时间，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许毅。

　　许毅也瞪着眼，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打量他自己。他身上穿的还是上次碰见周扬时的那身衣服，皮靴黑裤，搭配一件黑色皮夹克。这件夹克他从来不拉拉链，别人都当他耍酷，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因为靠近胸口处的拉链上，少了两根锯齿，拉头拉上去就拉不下来了。

　　他凑到电视前仔细看了看镜头里那人的皮夹克，在同样的位置上，也少了两根锯齿。

　　纵然已经成为鬼魂，许毅还是不由得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这时人群中发出惊呼，而镜头也剧烈摇晃起来，似乎有突发状况。等镜头再次对准顶楼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有什么从镜头下方一闪而过。镜头紧随其下，迅速下摆，定格在了地面上，画面在这时戛然而止，切换回了演播室内。

　　主持人端庄优雅地继续播报着新闻，而屏幕外的三人久久没有说话。他们在镜头切换前，都看清了那摔裂在地面上的人，正是许毅。

　　“烛九，这世上会有人，能死两次吗？”
　　“自是不能。”烛九眯了眯眼睛，一双漂亮的金瞳在看向许毅后，拉成了两条狭长的竖线，“除非有一次是假的。”

　　许毅看到他瞳孔的变化，本就受到惊吓的心灵更加受创，差点当场大喊一句：“有妖怪！”

　　周扬终于回过神，指了指桌上烧出来的祭品烟，对许毅说道：“回来坐吧。”

　　如果说周扬先前是因为突然得知好友离世的噩耗，有些迟钝，在看到新闻报道后，可以说是完全懵了。许是负负得正，他反而意识到了事情的关键。

　　“你头七未过，怎么来的路灯？还有你来路灯做什么？”

　　许毅正拿着桌上的烟，感慨原来烧纸不是封建迷信，闻言脸上有了些许的迷茫，想了一会才答道：“我不记得了。”

　　周扬和烛九对视一眼，觉得此事背后大有蹊跷。

　　“扬哥，刚进门时发现烛九兄弟能看见我，把我给吓了一跳，他说你也能看见我，我还不信呢，没想到是真的，你......”许毅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问道：“你是一直都能看见鬼魂吗？”

　　“不，我能看见鬼，是因为这家伙。”周扬指了指一旁的烛九，又道，“我知道你是想问你姐那事，但我能看见鬼时，距离那事已经过去三年了。说起来，这事你们内部应该有详细的记录吧。比起早就脱离队伍的我，你应该更加容易打探到消息吧。”

　　“对不起啊，扬哥，都怪我，不然咱们现在就是同事了。”

　　“嗐，这事哪怪的着你啊，是我自己心比天高却又眼高手低，跟你没关系。”

　　二人半客套半叙旧地你一言我一语着，一旁的烛九完全插不上话，甚至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在这段宛若天书般的对话中，听出了一件事：周扬原来做过警察！

　　——他怎么也无法将那张吊儿郎当不靠谱的脸，和一身正气的蓝色制服联系到一起。

　　这时，许毅道：“对了，扬哥，有件事还得麻烦你。我那个线人那天没来，我担心他是出事了，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问问。”

　　“能是能。”周扬沉吟片刻，“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袭击你的人或许就是那个线人呢？”

　　“不会的，那个线人跟着我好多年了。”

　　“行，那你把名字给我说一下吧。”
　　“李鸣，木子李，一鸣惊人的鸣。”

　　周扬脸色变了一下，他恰巧认识一个叫李鸣的。瞬间，一些陈旧的记忆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散发着霉味的出租屋，流淌的鲜血、残破的肢体，喷溅到墙上的内脏碎肉......

　　“周扬？周扬！”

　　烛九的声音将周扬拉回到现实，“你怎么了？”

　　“呃，没事儿。”周扬将那些画面压下，问许毅，“你知道那个线人住在哪里吗？”

　　许毅点点头，报了一个小区的名字。

　　周扬默默记下。李鸣这个名字太普通，全国重名的数不胜数，既然地址不一样，应该只是碰巧了。

　　“你先坐会，我去打个电话。”
　　他说完，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烛九走到许毅面前，坐了下来。
　　“当年那件事，周扬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许毅一愣，看了看门外，周扬正边抽烟边打电话，“看来你们关系很好啊，扬哥连这都给你说了。那件事就连他爸妈都不清楚。”

　　周扬当然没跟烛九提过，烛九此刻只是趁着周扬不在，套许毅的话。

　　“他也没全说，只是告诉了我事情大概的经过，正好你来了，我想听听你知道的。”

　　“其实扬哥也没全告诉我。”
　　“没事儿，你先讲。”

　　许毅点点头，想了片刻后道：“这事起因你应该知道，是我为了寻找我失联的姐姐。其实我也没报什么希望，阳城那么大，找一个人太难了。可是酒精上头，我就忍不住吐露了几句。没想到扬哥竟然真的给我找到了姐姐的联系方式，我高兴坏了！”

　　十年前，手机还是少数人才有的高科技物件，大街上多的是公用电话。

　　许毅在学校的公用电话亭中，怀着忐忑的心情按照号码打了过去，那头出现了一个甜美的女声，“您好，阳城大酒店，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许毅清清嗓子，报出了姐姐的名字，“您好，我找许倩。”

　　“请等一下。”

　　许毅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电流声和隐约的说话声，心跳得越来越快，他用手指无意识地扣着电话听筒，脚尖不停地点着地面。

　　“您好，我是许倩，哪位？”
　　带着熟悉乡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有些失真。

　　许毅瞬间停下所有的动作，就连心跳仿佛也停止了，他捧着听筒小心翼翼地喊了句：“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而后爆发出一声尖叫，“呀！是毅毅吗？你咋找到我的？”

　　许毅傻笑了两声，“是警校里认识的哥哥，他帮我查到了你工作酒店的号码。”

　　“警校，你考上警校了？！哎哟，我的毅毅，你咋这么厉害啊！哦对了，爹妈怎么样，身体好不好？”

　　许毅用力地点了点头，意识到姐姐看不见后，又连忙说道：“好！爹妈都挺好的！”

　　他抹了把不知不觉间淌了满脸的泪水，“姐，这几年你过得好吗，爹妈都很想你。我也......挺想你的。”

　　“爹妈想我干啥，我......”
　　电话那头声音越来越小，许毅急忙道：“姐，你原来连村口都没出过，上哪找人私奔去啊。你临走前留的话，爹妈根本就不信，家里都明白你是为了让我上大学出去打工了。这几年多亏了你寄回来的钱，家里状况好多了。”

　　电话两端沉默许久，间或夹杂着几丝叹息和抽泣声，这时，那头隐约传来了什么人喊许倩的声音，她应了一声，“毅毅，我得去干活了。”

　　“姐，我学校就在阳城，咱们见一面吧！”
　　“好！好！那我一会就去请假。”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许毅的讲述。
　　“聊什么呢，这么入迷。”周扬倚在门框边笑了一下，对烛九道，“出来一下。”

　　“怎么了？”

　　周扬拉着烛九旁边走了几步，“李鸣死了，也是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