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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妖起人心 十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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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是万里无云的蓝天,脚下是叮咚作响的小溪,眼前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周扬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在确认自己看到的的确是现代城市后,激动地差点给远处的钢筋混凝土磕个头。
终于回来了。
他打量一下周围,暗自祈祷自己能离路灯近些。他身上一没手机二没钱包,万一打不到车,离得近的话好歹还能走回去。
入眼处皆是热烈的红,这里是一片枫树林。他意识到自己正身处阳城最西头的枫叶谷景区。
开车的话,到路灯最少需要一个小时。
走路的话......
走路已经不在周扬考虑范围内了,他还没有那么想不开。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呵斥:“什么人?”
周扬被吓了一跳,随即一喜——说不定是景区工作人员,得救了!
他兴奋地转过身,脸上喜悦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释放,又生生止住了。
来人年纪不大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眉眼周正,个子不高身材偏瘦,着一身朴素道袍。
竟是那个小道士!
奇怪的是,他的面貌比周扬印象里年轻了许多。此刻他正冷眼看向树林,先前的话显然不是对周扬说的。
这时,一人从火红的枫树后面转了出来,黑袍曳地,长发过膝。
正是烛九。
周扬脸上的喜悦彻底消失,内心咆哮:又是幻境!
烛九不知他此时的崩溃,满眼只盯着小道士,缓缓走了过来,待到二人之间还有一步的距离时才停下。
“风.....”
——后面的话,他没来得及出口,悉数被一把刺入他肩头的短剑割断了。
小道士握着短剑的手发着抖,脸上惊恐交加。
“你、你为什么不躲?”
烛九听见了小道士的话,却好像没有听懂似的眨了眨眼。半响后,低下头扫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又抬起头看向小道士。
他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更没有痛苦。
只有迷茫。
就像只被遗弃在街边的宠物狗,不明白主人为什么离开,为什么留下自己一个。
“当啷!”
剑被小道士拔出,丢到了地上。
烛九跟着往前一扑,半跪撑地。他听见小道士不断小声重复道:
“斩妖除魔天经地义,斩妖除魔天经地义,斩妖除魔天经地义,斩妖......”
小道士眼神骤然坚定,口中念诵咒语,同时双手飞快地掐着指诀。随后右手并起剑指探入衣袖,捏了张符纸出来。
轻喝道:“破!”
符纸不引自燃,平地刮起大风,天骤然黑了。头顶厚重的云层内有隆隆雷声传来。
烛九仰起头,看向那个跟记忆中相比略显稚嫩,却有八分像的面容,视线渐渐模糊了。
风息于他,亦师亦父、亦兄亦友,亦是这世上最为古老强大的神明。相伴几十万年他从未想过祂会消失,哪怕亲眼看见祂消散,他仍坚信有朝一日风息会回来,就如今日一般。
可是风息连化形雷劫都舍不得让他渡,又怎么会引雷伤他呢。
眼前这人纵使面容还和风息一致,也终究不是祂了。
风息回不来了。
雷击落下。符纸请来的雷,伤不到早已得天地认证的神灵。在肉眼无法直视的刺目光亮中,烛九站起了身。
他握手呈爪状,在自己的伤口前虚抓了一下,额头上登时出了一层细汗。
借着雷声的遮掩,他低吼一声收回手。
七颗闪着斑斓光彩的黑鳞悬浮在了他的手心上空。
烛九一挥袖,雷电止,黑云散,天顷刻间又亮了。
阳光洒在小道士目瞪口呆的脸上,将他的冷汗暴露无遗。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了惹不起的怪物。
“怪物”不知他心中所想,又或是不在意。只是看着手中缓缓浮动的鳞片,轻声道:“你有先天机缘,十世修行后便可飞升成仙。这七片鳞,能抵七世修为,可免你七世轮回之苦。”
鳞片在他开口时便开始飞速转动,彼此融合,等他说完,已经化成了一颗黑色的丹药,悬停在他手心,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烛九收起手,丹药便自动飞到了小道士面前。
他背过身,似是料到小道士不敢接,又说道:“你尽管拿去,是我欠你的。从此以后,你我两清。”
说完便抬脚离开了,没有犹豫也没有回头。
不远处的周扬,抬手抹了把满脸的泪水,捂着心口道:“凭什么他拔鳞,我也疼啊!”
场景在周扬的哀嚎中再次切换。
这一次的地点完全突破了他的想象——他家小区。
他仰头看了看只有五层高的老小区楼房,又看了看有些破旧的绿色单元门,搞不明白为什么烛九的记忆会有这里。
这时,单元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个子很高,出门时得低一下头。似是嫌弃太阳太大,好看的眉眼皱成了一团,一手揪着T恤的衣领扇着风,一手插在花裤衩的口袋里,圾着一双拖鞋吊儿郎当地朝小区大门溜达了过去。
周扬抬手抚了下额,觉得有些不堪入目。
这个男人正是他自己。
比现在小了十岁的自己。
那一年他刚丢了工作,每天在家闲得腚疼,时不时就借着倒垃圾、买饭的机会出门遛弯。
直到他与烛九结了生死契,才结束这种状态,有了点正经事情干。说起来他一直只是听烛九转述,并不清楚这契是如何结上,又是何时结的。
难不成是眼前这时?
突然,一样东西从天而降,砸到了那边十年前的周扬头上,他脚下一顿,从头发上摸下来一看,是块吃了一半的饼干。
眼睛一瞪,打算问问楼上有没有公德心,抬头就见三楼处,一两三岁的小孩半边身子都探到了阳台外,身边明显没有大人陪伴,看着十分危险。
这边十年后的周扬知道那时发生了什么,没再去看小孩那边,心思全放在了找烛九上。
果然,花坛里有处绿植晃了晃,一条拇指粗细的黑色小蛇从同样黢黑的泥土里探出半颗脑袋,悄无声息地吐了下信子。
烛九?
周扬不明白为何烛九会跟条蚯蚓似的钻泥巴玩,刚想上前看仔细,小孩从楼上坠了下来。
十年前的周扬急忙伸出双臂去接,而十年后的周扬,脑海中莫名接收到了一个信号,准确来说是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来自烛九,救人。
他意识到原来当年就算自己没有上前,烛九也会出手救下这个小孩。
与此同时,十年前的周扬接住了小孩,由于下坠的力度不小,再加上他那拖鞋打滑,他摔了个屁股墩,好巧不巧脑袋正好磕在了花坛边上。
小孩没事,他血溅当场。
鲜红的血液顺着“周扬”的后脑勺流进了花坛,等烛九反应过来时,已经流到了他拔鳞后留下的伤口处,一道金光骤然爆发,逐渐笼罩了烛九与“周扬”。
来往的行人也涌了上来,有人将小孩抱起,有人在打急救电话,有人搀扶起了“周扬”,但没有人看见那道金光。
而后一条水流般透明澄澈的细线,自二人胸口处长出,在空中无所依却坚定快速地朝对方延伸而去,最终连接在了一起。
瞬间,所有金光悉数隐入了细线中。
生死契是这么结的?!
这个念头刚出现,周扬浑身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只没有灯罩只有灯泡的吊灯闯入了他的视线——这是他房间的吊灯款式。
我这是回来了?
周扬不确定地朝四周看了看,正对上了烛九面无表情的脸。他楞怔片刻,抬手朝烛九的脸伸了过去,想捏捏看是不是能碰到。
“手,不想要了是么。”
周扬动作一顿,讪讪收回了手,“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到我了是吗?”
周扬点点头,点到一半顿住,“你怎么知道?”
烛九坐到一边的沙发上,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扬想坐起身子,手却摸到了一个硬东西,忽想起风息的嘱托。“对了,这是风息给你的。”
烛九盯着他手里的圆木盒沉默了一会,接了过来。盖子打开,一股清幽的香气散发了出来。
两指探入盒中,一根干枯却依然鲜红的小花捏在了他的指尖。
周扬瞅了瞅那花,“这是什么?”
“是茶。”烛九将小花丢入一旁的杯中,递给周扬。“早年间,钟山很少下雪,每次雪后,石缝中便会长出这种花,用它泡出的茶回甘中带着冷冽的寒。”
周扬接过杯子,闻了闻,诚恳道:“我没刷牙。”
“.......”
“哎,那小道士是风息的转世吧?”
“上古神灵没有轮回转世,元神碎了就没了。只不过风息的一片元神机缘巧合下进入了人世的轮回,就有了那小道士。但他是他,风息是风息。”
周扬睨了眼烛九,小声嘟囔道:“那我咋看见你对着他哭了呢......”
烛九一记眼刀,周扬立马改口:“我是说我哭了!你拔鳞的时候也太疼了!哎,话说回来,为什么梦里我会和你有一样的感觉啊?”
“那只是暂时的,本来就是我的梦所化的幻境,再加上生死契的存在,就造成了同感。”
周扬想起梦境中关于生死契的误会,撇撇嘴,“我还梦见咱俩结契的时候了,你当时怎么会在花坛里啊?”
烛九比周扬醒得早,梦境在风息消散后就结束了,没想到周扬竟比他看到的内容多。觉得直说是因为自拔护心麟,体力不支掉到花坛里有些丢人,沉默了片刻。
这时,楼下门铃晃动,烛九借此转移了话题:“来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