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妖起人心 因为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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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担心。这里是依照烛九记忆所化的幻境，祂只是记忆里的风息，而我和你一样是记忆之外的一段意识。”站着的风息袖袍一甩，翩翩然坐在了木榻上。
周扬如梦方醒似的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风息，对坐着的风息问道：“祂、你、祂......”
对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周扬想了想干脆分开指代。
“祂这是怎么了？”
“无妨，伤还没好而已。”风息笑了一下，招招手，“过来坐吧。”
周扬没动，直接在原地盘腿坐下了。
“就坐这吧，这样我比较有安全感。”
风息不甚在意地笑了一下，“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吧，我的时间不多，你挑着要紧的来。”
周扬脑子里瞬间蹦出三个问题：这是哪、我怎么会来这、怎么回去。
“这是哪”祂方才已经提过了。“怎么会来这”问了也没什么意义。至于“怎么回去”这个问题，既然这里是记忆化的幻境，想来只要记忆结束便可以回去了，也没必要问。
想到这，周扬抬眸看向风息，“你怎么会在这？”
风息露出了一个有点意外的表情，随即坦然道：“我消散时放心不下烛九，在他的神识中留下了一丝意识。一旦他因当年之事陷入执着，就会被拉入这个幻境，见到这个意识，也就是我。”
周扬不假思索又问道：“那你是如何陨落的？”
“烛九没有告诉你吗？”
“烛九认为是他害了你”——这句话周扬没有说，只是摇了摇头。
风息垂眸，看向地上躺着的另一个自己，“当年，我取出半条神魂做阴间的封印，本就元气大伤。后又承了七道九天雷劫，就——”
祂用笑带过没说完的话，语气平淡的仿佛只是在说杯中茶凉了而已。
周扬察觉不对，“九天雷劫不是九道吗，怎么是七道？而且不应该是烛九......”
他顿了一瞬，蓦地睁大了眼睛，“你替烛九渡了九天雷劫？！”
风息摆摆手，“前两下可都是他自己实打实挨过来的。也就后面那几道，我稍微帮他抗了一下而已。”
祂说着低头拢了拢衣袖，“其实烛九早就到了该渡劫的时候，但我知他修为还扛不住九天雷劫，便一直暗中拖延着天雷的到来。本以为能一直拖到他修为足够渡劫的时候，可我受了伤，雷劫在我昏迷的时候来了。”
“所以归根结底，是我的自作主张换来了我的结局，与他无关。”
风息说完，周扬垂着头沉默了足有一分钟，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才闷声道：“我是个普通人，理解不了你们神仙的超脱。我只知道，如果我是烛九，肯定得内疚死。”
他抬头看向门外，天幕如洗，月光洒在无人踏过的雪地上，清冷又孤寂。
“你为他做了这么多，甚至为他而死。你让他如何能说服自己这一切与他无关呢？”
身侧迟迟没有传来回答，直到他怀疑风息已经离开的时候，风息开口了。
“把这个带给他吧。”
话音落下，木榻的矮桌上多了个棋笥似的黑色圆木盒。
周扬扫了眼木盒，起身坐到了风息的对面。“本该来这的是烛九不是我，对吗？”
风息未置可否，眼神微动，一条金线随即从周扬心口处浮现，绕过他的身体一直朝门外延伸至目不能及的地方。
“这是......”
“生死契。”风息轻声道，“是它把你拉进来的。”
这还是周扬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连在灵魂上的线，他不由伸出手摸了摸，本以为会从线上穿过去，却见金线骤然分解成无数条细密的金丝缠住了他的手指。
“你方才所说的话，我受教了。”风息抬眼，金线登时消失不见。“因果可论，感情却难以论得清。一直以来是我偏颇了。”
周扬一愣，那一向比城墙还厚的脸皮渐渐开始发烫。
对面坐着的可是真正的上古大神啊，他一个活了三十来年的凡人何德何能让大神“受教”啊！
刚想说点什么找补，风息又开了口。
“烛九能有你这样的伴侣在身边，是他的幸运。我很欣慰。”
“咳咳咳！”周扬一口气刚提上来，听见这话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风息含蓄地笑了一下，“我也有些问题想要问你，不知你可否解答？——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之前有过心仪之人吗，心仪之人是人还是别的生灵？对了，你家里长辈可还在世，有兄弟姐妹吗？和烛九是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你们现在生活在哪里，以后......”
“停！”
周扬终于倒过气来，赶紧制止了风息轰炸式的问话，“大神，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我和烛九......”
“放心。”风息抬手打断他，“我不会阻止你们。”
说完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吟诗一般声情并茂道：“爱不论种族性别，而在心之所向。”
周扬：“？？？”
周扬“唰”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当啷”一声，又跌坐了回去。
——膝盖撞矮桌上了。
他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还不忘嚎道：“误会！”
“误会？生死契是上古妖族与心爱之人，爱到生死不渝才会结下的契约！怎么可能是......”
“是误会！”
周扬一手抱着小腿，一手抓着桌沿，身残志坚地将如何与烛九结契，又如何开了路灯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给了风息。
他每讲一句，风息的头就垂下一分。
还没等讲完，就只能看见风息的头顶了。
周扬忽然有些不忍心继续讲下去，这时风息抬手挡住了脸，肩膀细微地开始抖动。
这......不能是哭了吧？！
周扬又惊又慌，就在他纠结要不要伸手拍拍风息肩膀，安慰一下时。
风息猛地抬起头，目光利剑般地刺向了他。
“明明杀了你就能断开契约，为什么要留你到现在？”
周扬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下一瞬，风息缓缓望向半空，神色肃穆地说道。
“因为爱情！”
饶是周扬不想在上古大神面前爆粗，此刻也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
“靠！”
突然，小矮桌抖动了一下，紧接着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周扬知道这是场景要切换了，他立马一把抓向圆木盒。风息却按住了他的手腕。
“我本想借幻境开导烛九，如今他有你在身边，想来定会放下执着，我也就安心了。今后的路，愿你和他......”
风息还未说完，便与先前的场景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一大片黑色的龟裂岩地出现在周扬的眼前。
他花了一点时间才看出来，这里是天湖旁的山崖，没有了积雪和坚冰的覆盖，往日里脱凡出尘的仙境，此刻只剩寂寥与可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如果仔细看，可以发现山崖中心处颜色要更深些，那是雷击之后留下的黑烬。
周扬没有心思去注意那些，他的目光全然被不远处的两道身影所吸引。
是烛九，以及仰躺在他怀中，大半张脸都被鲜血覆盖的风息。
祂似是想要说话，开口却呛出一口血来。
周扬知道这是风息帮烛九渡完雷劫之后了，虽然只是一段记忆，但毕竟是他们两个的最后一面，他认为此刻自己最好还是回避一下。可不管他走了多远，风息的声音始终在他耳边。
他听见祂用沙哑的、破碎的声音，说道：“人类......有一种很、很有意思的情绪，叫......悲伤......会从眼睛里流出清水。很好......你没有这样——咳咳咳咳！”
周扬脱口而出：“你别说话了！”
说完他自己吓了一跳，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而几十米外的烛九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与他异口同声。
风息一寸一寸抬起手，碰了碰烛九的额头，一缕白色的荧光随即没入了他的眉心。
“以......后，阴间就......交给你了。”祂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记着，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最后一字话音落下，风息也泄了力气，手臂坠下落到烛九手背上，又垂落到了身侧。化作无数流萤般的细微光点，眨眼间消散不见了。
烛九怔怔看着风息刚刚躺过的位置，久久没有回神。
那之后，烛九化出原形盘踞在钟山之上，长睡不醒。钟山飘雪，从此没有白天。
极夜中，忌惮烛九为妖的人类一一死亡，尊他为神的人类代代繁衍。
可无论是山脚下的请神仪式，还是山顶上的虔诚供奉，都没能唤醒这位传说中可以照亮九阴的神明。
直到人类离开钟山，神灵变为传说，雪终于停下。
烛九缓缓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广阔的天地。他嗅了一口钟山之巅的寒气，哑声说道：
“风息，回来了。”
还不等周扬想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眼前就是一花。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妖起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