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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妖起人心 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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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升,二人下楼回到各自的房间。
周扬一进门就直奔床而去,本以为这一觉会睡得很沉,没想到却做起了梦。
梦里他正穿着一身警服在出任务,是李大爷家的猫又把隔壁钱大婶家的狗给挠了。他刚满心无奈地举起那只猫要批评教育,就见它一爪子冲自己拍了过来,他猛地闭上了眼......
另一边烛九缓缓睁开了双眼。
黑暗中,他望着紧闭的窗帘双眼无神,嘴角拉扯起一个自嘲的苦笑。
装了几千年的超然洒脱装得自己都快信了,直到今天不吐不快才发现,原来当年那点破事他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半响后,他仰躺在身后的床上,被子一裹,睡了。
这种所谓的睡眠对于神来说,更像是进入了一种入定的状态。无知、无觉、无念。
可这一天,烛九却罕见地做起了梦。
梦里他回到了万年之前的钟山,那时风息还在。
是夜,人类又举着火把上了山。由几千人组成的队伍,似长龙般在山腰上蜿蜒。
他们神情愤恨,语气铿锵,异口同声地呼喊着口号。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积雪随着他们的吼声簌簌而下。
确认落下的只是少许松散薄雪后,风息将注意力转移回面前。山顶大殿外的空地上,祂一边苦口婆心地规劝着人类,一边分出心神控制着整座山的积雪,以免发生雪崩。
钟山太大了,人类又太多了。一时间,祂感觉自己有些分身乏术,不由叹了口气。
叹气声在出口的瞬间便被人类一声高过一声的口号盖过,消失不见。
他们在喊:“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谁?
周扬猛地睁开眼睛,在震耳欲聋的吼声中,同时张大了双眼和嘴巴。
他明明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差点被猫挠,怎么下一秒就到了看起来至少零下四五十度的雪地里?
寒风呼啸,将火把上的火苗吹得向一边歪倒。
周扬看着快要撩到他头发的火焰,没有感到烘烤的炙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踩在雪地里光着的双脚,也没有感觉到寒冷。
他得出一个结论——自己还是在做梦。
他开始四处张望,试图搞清楚自己这是梦见了什么。突然察觉到不太对,人的大脑无法想象出没有见过的东西,比如人脸。可是周围的每一张脸却各不相同,明明从未见过,但都看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模糊。
这说明他不是在做梦。
那他这是怎么了?
周扬试探着朝面前的人群伸出手去,悚然发现自己的手掌,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人的手臂。
他看着自己收回的手,使劲大喊了一声。在所有人理所当然地无视中,有点慌了。
渐渐生出了一种自己已经死亡变成鬼的诡异错觉。
想到这他赶紧甩甩头,将这种荒谬的想法甩出脑袋,刚一扭头就在阴暗的角落里瞥见了个人。
那人一身黑袍,宽肩窄腰,长度足以垂到膝弯的墨色长发随意拢在脑后,露出一张白皙的瓜子脸,五官精致美得雌雄莫辩。
嘶,有点眼熟。
在注意到那双金色的瞳仁后,周扬惊觉是烛九!
一颗心突然就放回到了肚子里。
他随即反应过来,既然周围的一切都碰不到自己,那也就伤不了自己。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就当是体验了一场5D电影吧。
就在这时,烛九忽然凭空消失,再出现,面朝人群挡在了红衣男人身前。
周扬心中微动,意识到那应该就是山神风息了。
他十分好奇上古神灵会是什么模样,于是从原本站立的地方走到了烛九身边,听到他冷声质问:“你们想干什么?”
连月来,日日嚷着要风息交出蛇妖的人类,在真的见到他后反而没了声响,站在最前面的几人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
忽然不知道谁嚷了一句:“我们要诛杀蛇妖!”
人群开始骚动,片刻后有人出声附和,“对,杀了他!杀了蛇妖!”霎时间一声高过一声的口号又开始在山间回荡。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烛九闻声冷笑,朝着人群迈了一步,大有一副“我就在这,看你们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
他双手抱胸,正要再往前时突然被人从身后扯了一下,被拽了个踉跄。风息抓着他胳膊示意他麻溜回去,别在这添乱。随后松开手,轻轻一推,就把他送进了数米外的大殿内。
烛九不乐意想冲回去,却发现殿门处被下了结界,他出不去了。
风息又开始温声劝导,“诸位,烛九虽说是妖,但本性纯善,并不会害人,只不过是个头大了点,要是吓到了大家,我在这代烛九给诸位赔个不是,见谅,见谅啊。”
人类并不买账,还是有人提出质疑,风息便举出事例重新解释了一遍。又有人抱怨,祂也耐心听完,再诚恳地道歉,末了又解释了一遍。
可人群中诘问声不断,摆明是在故意挑刺,风息就跟听不出来似的,站在那,解释了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
忽然,烛九挥拳砸向结界,口中大喊着风息的名字。
“风息!你在做什么?你是神,你是神啊!风息!”
每喊一声,他便落下一拳,结界未破,骨节处已经流出鲜血。他浑然不觉,只是疑惑。
神不是应该凌驾于万物之上吗?
为什么要对着那群愚昧无知的人类低头?
为什么呢?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往日里那似乎天生不知卑躬屈膝为何物的脊梁,正在不远处微微的弯曲着,无暇作答。
也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一切都被结界阻隔。
烛九终于不再继续嘶吼,手中却是未停,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拳一拳砸向结界的“咚咚”声。
其实,他知道答案的,只是不愿面对,也不想面对。
每一次人类上山,每一次其他山神登门,每一次风息执意要他去后山修炼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露面。
其实他知道答案的。
一切都因为......
“咔!”
伴着一声脆响,结界在烛九眼前碎裂成无数块透明的细小结晶,接着化作无数光点,在飞舞盘旋中消散不见。
没有丝毫迟疑,烛九闪身去往风息身侧。还未站定,余光里划过了一道流光。他猛地抬眼,瞬间楞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片刻后,他僵硬地扭过脖子,一寸一寸将目光投向地面,不远处的雪地上躺着一块黑色的小石子,上面沾着一丝血迹。
风息抬起手,缓缓摸向自己侧脸,那里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正在缓缓渗出鲜血。
下一瞬,所有人类扬起手,抛出了手中或大或小的石子。
烛九猛然回头望向天空,漫天石子如雨,密密麻麻挡住了星光。
电光火石间,风息扬手甩出一道银色屏障,自上而下扣住了他俩。接着祂反手按住暴动的烛九,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在石子不断刮擦结界所发出的牙酸声中,黑色的鳞片在烛九脸上时隐时现,他死死盯着那群阴险卑鄙的人类,仿佛随时要冲出去撕开他们的喉咙。
“烛九!”
风息猛地呵斥了一声,烛九终于回头望向祂,一双眼睛红得似要滴血。两人沉默地对峙着,片刻后,烛九垂下眼,带着不甘与愤懑消失了。
周扬正好奇他去了哪里,眼前兀的一花,黑夜忽然变成了白天。
但他站的位置没变,周围的景色也没变,只是人群不见了,风息也不见了。而烛九正从不远处走来,路过一栋雄伟却又奇特的古代建筑时,似是被里面的动静吸引,停下了脚步,在紧闭的门扉外侧耳倾听。
周扬见状赶忙也凑了过去。
仗着没人看得见,正大光明穿门而进。
屋内有两个人,一个长身玉立是风息,另一个高大魁梧,风息唤祂“陆吾。”
周扬随即意识到这是昆仑山山神。
这时,陆吾语重心长道:“妖为贱族,本不配踏足神山,你留他这么久已是仁至义尽,还是尽早除了的好。”
“贱族?”风息没听懂似的歪了歪头,脸色骤然一沉,“若是我没记错,上次分开阴阳两界后,陆吾大人受了伤爬不回昆仑山,正是被我家这位‘贱族’抗上去的吧。当时陆吾大人怎么不说他不配踏进昆仑山山门呢?”
陆吾一噎,干咳了两声,“好好的,提这事作甚!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吗?你要是实在想留他,就放他去渡九天雷劫吧。雷劫一过就是名正言顺的神了,到时候谁也说不了个不是。”
风息刚要开口,烛九推开门走了进来。
“何为雷劫?”
“你怎么来了?!”风息眼睛一瞪,说着将他往外推,“此事与你无关,出去!”
烛九不动,转向陆吾又问了一遍:“何为雷劫?”
陆吾见状趁机道:“就是你化形之时受的那道天雷。只不过九天雷劫,是九道雷,也更难些。”
烛九低头思索片刻,沉吟道:“我化形的时候,没受过天雷。”
风息脸上闪过一丝心虚,慌忙将烛九一把推了出去,关上门后又朝里走了两步,压低嗓子咬着牙道:“九天雷劫是随便就能渡的么!一旦失败,就是灰飞烟灭!你这是要他命呢,以后别再提了!”
不知为何,周扬莫名希望烛九听到了这句话,可是他走出门外,没有看见烛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