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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妖起人心 他若是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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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小道士大喝一声,从背后抽出一把通天混元八卦桃木剑,直刺烛九面门。面对这突然地发难,烛九眼中寒芒一闪,低吼一声化出了原形。一个侧身,粗壮的尾巴横扫出去,身侧的墙壁像是纸片般被尽数拦腰斩断,天花板骤然坍塌了下来。
大战刚刚开始,便已预示着结局。飞沙走石漫天中,浑圆白嫩还冒着热气的馒头,落在地上沾满了灰烬与鲜血......
以上场景均来自周扬脑内幻想。
现实是小道士仍站在原地,正在挠头,而烛九站在他面前,“我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在这待着,等我回来。”
周扬眼睛滴溜溜一转,先瞅了瞅烛九,后瞅了瞅小道士,点头如捣蒜。
“好好好,你快去吧。”
他乖巧说完,又乖巧目送他们离开,然后十分叛逆地偷偷跟了上去。
这俩人之间摆明有事情,而且一个是道士一个是非人类,这要是在小说里,高低得是个宿敌之类的剧情。傻子才会放着大戏不看,乖乖在这等着。
跟着那两道细瘦的身影,周扬来到了住院部另一栋楼的一间病房外。
确认他俩已经进门,他矮下身子蹲在病房的窗框下,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双眼睛朝内看去。
里面只有一张病床,上面躺着一位浑身插满设备的老人。他听见那个小道士喊他“师父”。
师父?这老人也是道士?周扬往病床上多看了一眼,这一眼便发现老道士看似生命体征平稳,实则七魄已有涣散迹象,这是将死之兆。
这时烛九说话了:“我给你的鳞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小道士坐到一边,拿起个馒头啃了几口后,才含糊不清地说道:“我那时候一心想救师父,没想那么多,不然也不会......”
说到这他瞥了眼烛九,而后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抓起水瓶猛灌了几口。
烛九看着病床上行将就木的老道士,轻声道:“值得么。”
小道士也看向了老道士,面色平静地说道:“有什么值不值得的。我不知道来生那么远的事,我只知道当初要不是师父将我捡回山门,我早就没命了。”
烛九垂下眼沉默了片刻,而后道:“七天之内,你要是想再见他一面,来路灯烧烤店找我。”
说完便出了病房。
小道士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瞪着大眼睛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咽下了口中的馒头。
周扬看得入迷,这会才想起找藏身的地方已然来不及,只好缩在原地装鹌鹑,不停祈祷烛九注意不到他。
烛九确实没有注意他,出了病房便目不斜视地朝电梯走去,走了几步后嘴里道:“起来,走了。”
他僵了一瞬,急忙狗腿地“哎”了一声起身跟上。
回到店里,烛九径直回了房间,周扬瞅了瞅那紧闭的房门,只好咽下一肚子疑问回了自己屋。
算起来他俩认识都快十年了,可是周扬至今除了知道烛九性别为男,真身为烛九阴,其他一概不知。
就在今天之前,他还以为自己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与烛九有联系的人类,眼下看来倒是他把自己想特别了。
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那小道士到底是谁啊,‘那时候’指的是什么时候,给他的‘鳞’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还会提到来世......难道和生死契有关?!”
周扬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了身。
十分钟后,他捧着一扎甜牛奶和一盘小饼干,敲开了烛九的房门。
“那个......”他极力摆出一个诚恳的微笑,“你还想知道‘学弟’是什么吗?”
烛九抬眼看向他,嘴角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拿走甜牛奶“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
就在周扬以为自己今夜注定要因为满肚子疑问而失眠时,房门另一边传来了烛九的声音,“想听故事的话,明天开店前,备好吃的去天台等我。”
“啊?啊!好咧好咧!”
只要他肯说,早听晚听都是听!心里有了着落的周扬愉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然而由于太愉快还是失眠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店内灯光熄灭,他终于阖眼睡去。再睁眼时,吊灯已经大亮了。
他盯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看了足有一分钟,才敢相信此刻是晚上八点。
那瞬间他连骨灰盒的样式都想好了。
嘴里喊着“完了完了”的周扬,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洗漱和换衣服,但是做饭是怎么也来不及了,他灵机一动窜进了书房,然后又一阵风似的窜上了天台。
就在他即将推开门的那一刻,楼下的骨铃晃了起来。
——有客人来了。
是先上楼给烛九赔礼道歉,还是先下楼去见客人?
进退两难间,天台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烛九抱胸站在门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咱店这是不卖烧烤改行开超市了吗?”
周扬在满怀的零食中艰难地露出脸来,讪笑了一下。
烛九眯了眯眼睛,“我等了你两个多小时,你就准备了这些,我可真是好感动啊。”
周扬:不敢动。
烛九忽微微一笑。
周扬莫名打了个寒颤。
等他发现烛九手上的饼干看起来有些眼熟时,一切已经晚了。
他怀里的零食跟山体滑坡一样顷刻间散了一地。
烛九这才伸手推开碍事的周扬,一边下楼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捡完下楼,那老道士来了。”
周扬并不惊讶老道士已经离世,毕竟在医院时可以看出来老道士大限将至了,但他不明白这老道士一新死鬼怎么会来路灯,以及烛九怎么知道来的是他呢?
因此果断忽略前半句指示,一脸好奇地跟上,也下了楼。
大厅里,老道士负手而立,着一身黄色法衣,身形清瘦挺拔,鹤发银髯,威严又超脱。他抬眼十分笃定地对烛九道:
“年轻人,是你招我来的吧。”
烛九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又算是回答。
待相继入座,周扬注意到,老道士不仅腰板直立不显老态,就连脸上的皱纹都比寻常老人要少。
“我叫烛九,这是周扬。叫你来是为了让你徒弟再见你一面。你要是还有什么想交待给他的话,可以提前想想。”
“你把我叫来,就为这事?”
在得到烛九肯定的回答后,老道士起身就走,“见他干啥,不见不见。”
烛九闪身拦在了他的身前,“是让他见你。”
老道士个子矮了烛九半头,气势却不输,仰头和其对视了几秒后,突然乐了起来,“十年前,阿泽弄回来的药,是你给的吧。”
烛九不置可否。
老道士也不在意,背起手又踱步回去,稳当地坐了下来。
“那药里散发着一股很奇特的气息,和这个一样。”说着他指向了自己的额头。
一道复杂的蛇形金色印记在他眉心浮现,转眼又消失不见。
追魂印?周扬方才的那点疑惑瞬间消散了,此印可保证魂体能被下印之人随时追踪和召唤。想来应该是烛九在医院时打下的。
说起来,十年前,不就是自己初遇烛九的时候。可那一整年他都因为养伤没出过门啊——等等,那伤在自己遇到他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难道......
周扬还记得那伤是在烛九七寸处,脱落的鳞片中央是一道贯穿伤。当时他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利器伤到烛九时也刮掉了鳞片。
如今想来,鳞片皆是完整脱落没有残留,而伤口处筋肉撕裂严重,再加上失去鳞片的位置排列整齐,倒更像是被人连根拔掉的。
回想病房里听到的内容再结合这老道士刚才讲的,他忽然意识到,他们说的药,大概率就是这鳞,而这鳞是烛九自己给出去的。
为什么呀?
“你要做什么,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知道,更不关心。今日之事,也算是圆了你我之间的因果。至于阿泽,该说的我十年前都说过了。再见或不见,没有区别。”
老道士的声音将周扬的注意力拉回到了现实,他看了看一站一坐的两位非人类,只觉满头雾水。
老道士睨了烛九一眼,悠悠然又道:“再说了,他若是不来呢?”
一句“他会来的”到了嘴边,又被烛九咽了下去,沉默片刻后道:“头七一过,无论他来与不来,你都自行离去便是。”
得了准话的老道士会心一笑,闲庭信步地离开了。
老道士这一走,像是把忙碌也带走了,路灯一连几天都很清闲。
烛九不知怎的突然转了性似的,整天闷在屋子里不出来,就连饭也不怎么吃了。如此反常,周扬就是脸皮再厚,也不好再提听故事这茬了。
他本就常年阴间作息,店里没有生意他也睡不着,干脆就整夜窝在书房里打游戏。
天蒙蒙亮时,他打着哈欠下了楼,打算吃点东西就去睡觉。
刚转过楼梯拐角,就看见大厅里坐着个人。
烛九?!
这家伙终于出窝了!
周扬欣慰一笑,“起这么早啊,我打算煮点东西,一块吃点?”
烛九刚回神似的摇了摇头,起身走向他,而后和他擦肩而过继续往楼上走去,看样子是要回房间。
周扬目送着那高挑挺拔的背影,从中瞧出了几分凄清落寞的意思。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昨天晚上是老道士头七最后一天。
还真是让他说中了——那小道士并没有来。
想到这,周扬不由将目光又投向烛九方才坐过的长椅。那个位置,正好可以一眼看见玻璃门外的空地。
他突然想到了一种诡异的可能。
——烛九为了等那个小道士,在这坐了一夜。
周扬震惊了,他还从未见烛九对任何人任何事如此上心过。
不等他细想,烛九忽然从扶手上探下身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幽幽问道:“你想不想听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