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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犯罪心理 酉初,厅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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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初,厅内满座。
孙里正起身示意众人安静,随后请李员外叙述事情经过:“……吾儿无故遭受毒害,请各位乡亲主持公道!”
角落,赵晞跟陈三示意后走到众人面前:“吴刚杀害了蔡娘仔两次。”
众人哗然。
孙里正:“为何有两次?”
“第一次为激情犯罪,杀人未遂。他被蔡娘仔的言行激怒,丧失理智,继而捂住蔡娘仔口鼻导致她昏厥,而这个时候的蔡娘仔呈假死状态。”
“假死?”吴刚喃喃,似有所悟。
“你虽探过她的鼻息,但假死的呼吸特别微弱,不容易被辨认。”
“行凶后你仓惶回家,没去自首反而将错就错。”她凝重的脸出现怒色:“于是在第二日凌晨,你趁天未亮之际回到那片草丛,想要把蔡娘仔处理成自吊的假象。”
“你,你瞎说!”
“这花是你拿走的吧?”赵晞示意陈三拿出那朵枯萎的杜鹃。
吴刚瞳孔放大,呼吸开始急促:“你。”
“蔡娘仔在事发前一天戴过一朵杜鹃。”她面向众人解释又转身面向吴刚:“没错,花在你卧房搜到。”
“恐怕不是在第一次行凶时带走的吧?而是在第二次,这次你有了计划驾轻就熟,并在结束后将花带走。”
“第二日卯初,你将蔡娘仔扛到老榕树下,但当你准备将她吊上去时她醒了。”
从吴家去往第一现场需经过林娘家。赵晞推测他在清晨摸黑行事惊扰到林家的鸡公,鸡容易受到外界刺激,受惊便会打鸣。
听到这,吴刚额头有冷汗冒出。
“你害怕之前对她所做的事败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再次用麻绳勒住她直至断气。”说着,赵晞拿出那条带血迹的汗巾:“她在拼命挣扎中用手抓伤你的前颈,汗巾上的血迹就是你前颈被她抓伤的铁证!”
她的话音如洪钟令吴刚面目苍白,人群再次哗然。
“人渣!”突然一声怒吼,人群里冲出一个人将吴刚扑倒。
陈三等人拉住激动的蔡荣,吴陈氏上前拍打吴刚痛哭嚎泣道:“你个讨命鬼啊!老身上世欠你的,竟然敢杀人……”
吴刚艰难地蠕动被捆绑的身体,竟笑着喊出来:“对,我生来就是讨你债的!”他的笑带着悲戚,眼里却是狠厉。
吴陈氏听到他话,嚎得更加厉害。
最后,吴刚认罪,择日押往县衙受审, 案件告破。
散会之际,李员外邀请赵晞与陈三当晚到李府赴宴以表谢意。
戌初,李府大门。
“牧年,你醒了。”陈三上前与迎接他们的李牧年打招呼。
“是的,多谢陈兄与赵娘仔的救命之恩。”
李牧年收拾得干净清爽,脸上的瘀伤消散不少,恢复翩翩佳郎的模样。
寒暄几句后李牧年将他们带到宴席。落座后李员外夫妇带头祝酒答谢各位云云。
赵晞轻酌一口瓷杯里的杏酿。入口清新,果香袅绕,还不错。
她不善于找话题,静静地吃菜听他们说话,还要看住身边的岁岁。杏酒味甜,他已经连喝三杯,不能再喝。
“吴刚平日为人老实,怎么这样糊涂啊!”杯酒下肚,孙里正发出感慨。
“怎知呢?”李员外灌口酒后对身侧的李牧年道:“牧年,与大家说一下吧。”
李牧年陈述当日失踪原委:“那天吾在去私塾的路上遇到吴刚,跟他打招呼,见他没回应便先行告辞。但当吾经过他时他突然大声叫道:‘莹莹是你害死的!’,接着吾便被他打倒在地上,他又扑上来一拳,之后吾晕了。再之后,便是多亏陈兄同赵娘仔的救助。”
“明明是他害死蔡娘仔,何故说是吾儿呢?”李夫人为儿叫屈。
一时无人接话。
“是不是中邪了?”李夫人说完捂住嘴,面色慌张。
除了赵晞和岁岁,其他人都变了面色。二人吃喝不为所动,一个因是无神论者,另一个是单纯听不明白。
“母亲,子不语怪力乱神。”李牧年劝慰。
“夫人,这个无关神鬼,是有一定的解释。”赵晞道,她的话引人注目。
咽下最后一口菜后她继续道:“为了自我宽恕,他将杀人的内心压力转嫁到李郎君上,以此减轻自己的罪孽感。又为何偏偏是李郎君?因为蔡娘仔欢喜他,吴刚便将李郎君当作自己情路上的假想敌,把自己情路不顺都归咎在他身上。直到与蔡娘仔的矛盾到不可调节的地步,情绪失控的他最终失手杀人。”
李员外听完她的解释,豁然开朗,却转而严肃表情,问:“赵娘仔会度心术?”
“度心术?”
见她茫然,他进而解释道:“是善于揣度和控制人心的谋术,相传前朝一人原本身份卑贱,偶然习得此术,此后官运亨通升了高官……”
“不不。”赵晞尬笑打断他:“不是度心术,是犯罪心理学。”
“犯罪心理学?”李牧年问。
“对,这是门学问,简单的说,就是研究犯罪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法医除了要掌握人体解剖和各科医学知识外还需涉精神学知识。
因好奇吴刚对吴陈氏的态度,集会结束后她找到吴家的邻里了解情况,又在陈三的陪同下与吴刚进行了谈话,从而得出吴刚的心理画像。
“他自幼父母双亡,祖母吴陈氏撑起家。然而吴陈氏时常责备吴刚,提及儿子离世与日常不顺,自怨自艾。”
“与祖母关系疏离,和蔡娘仔的相处又诸多矛盾,这些都使吴刚累积了大量负面情绪。这些情绪若无法被排解,久而久之,那么人会在未来某次受刺激时爆发出极端暴力行为,甚至杀人。”说完,她举起杯酒向众人示意。
林员外最先反应过来,带头拍手叫好,其余人纷纷举杯向她致敬。
她将酒一饮而尽,默声吐了口气缓解紧张。
“鸡腿给你。”岁岁将鸡腿放她碗里,他一脸乖巧:“你刚刚好厉害啊。”
厉害?
“你听懂了?”她挑眉。
他浅笑,摇头。
好吧。
赵晞耸耸肩,专心吃起鸡腿。
有幸村每年杏果丰收时每家都做一道传统美食:杏粿。
杏粿是将杏果肉切丁,加糖在锅中炒熟后放凉,再用被杏汁染色后的熟糯米粉面皮包裹,最后拿特制的杏子形状的凹槽木雕印出掌心大小的糯米粿。
梁婆动作娴熟,竹筛上很快呈现一个个黄澄澄的杏粿,十分诱人。
“邦邦。”院外传来敲门声。
赵晞前去开门。是陈三。
“阿婆,你们在忙什么?”
“哎陈三弟,在包杏粿呐。”梁婆答道,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不是明日才过节么?”
“老身早些准备好,迟点女儿与女婿要回来。”
陈三点头,想起来的缘由,道:“蔡娘仔的殡葬安排在明日卯正,里正说你们得闲的话就去。”
“明日,和节日不冲突么?”赵晞问。
“这我不懂,请来的先生说可以。”
“哦。”赵晞不再多言,风水这些她也不懂。
“弟啊,等下麻烦你帮老身送一些杏粿到蔡家。”
“行。”
“晚些,我给吴家阿嫂也送一些。”
“吴家阿嫂?”赵晞不解。
“就是吴刚的祖母。”
“阿婆汝真有心。”陈三感慨。
“两家长辈都不易。”梁阿婆放好最后一个粿,继续道:“蔡荣在他妻死后没再找,吴家阿嫂也是独自养孙。早年有嘴碎的说她是灾星,克死自己的丈夫和儿子新妇。她这一路过得并不顺遂。”
“如今吴刚又做出这养的事,只怕她是更难了。”
其他人陷入沉默。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广和县,祈福客栈,二楼雅间。
一位身着石青色交领右衽、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人撑着下巴靠坐在窗柩上,淡漠地打量街上来往的行人。他身后的小厮头微垂,不时偷瞄少年几眼又谨慎收回目光,颇为局促。
顺礼对这位少年是有畏惧的,毕竟当初他死掐自己的脖,险些让自己见阎王!后来王妃问这位自称章浩的小郎要谁做贴侍,四五个人中他偏偏挑自己!
当时他两眼一翻踉跄一下,恍惚间见到章浩邪魅一笑。自此心中被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每每见到章浩都不觉发毛。
听府里的老人讲闲话,说这来历不明的小郎能受王妃的重视是因为他的长相与两年前病逝的世子有八分相似。
另外,他的寸头让人看了摇头。毕竟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怎么能剪掉剃掉,还是,他是和尚?
“他们回来了。”章浩利落地跳下窗户,伸个懒腰。
“啊?”顺礼惊得回过神。
章浩瞥他一眼,然后走到八仙桌前倒杯水润嗓。
果不然,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
吱呀——
陈王妃进来一眼看到章浩,露出温婉的笑颜:“阿浩,俺两个字后启程。”
“好。”章浩笑着应下,模样像个阳光的邻家少郎。
“夫人,俺要去往哪里?”
“平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