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实录》言小寺

5、第5章 时间证人 秋意亭位于

　　秋意亭位于村杏林南面山上，是一座四方亭。申正左右，他们到达秋意亭。
　　“昨日我便是在这里和蔡娘仔分别。”吴刚道。
　　亭内摆着一张石桌、三尊石凳。陈三在周围搜寻一番没有任何发现。气氛陷入沉默。
　　“陈兄，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活要干。”吴刚说道。
　　陈三点头。
　　吴刚走后，赵晞发话：“陈兄弟，你觉得吴刚可疑吗？”
　　“为何这么说？”
　　“他对蔡娘仔的死反应有些冷淡。”
　　“冷淡？”
　　“对。”
　　“这……”陈三皱起眉头。
　　“他说要回家干活。”岁岁插话。
　　“对，他说过。”陈三点头。
　　不对。
　　赵晞察觉其中的问题，眼露赞许对岁岁道：“你发现了盲点。”
　　陈三有些懵：“他发现什么？”
　　“你再仔细想想。”赵晞道。
　　很快他反应过来：“是啊，他现在怎么还有心思干活呢！”
　　“不错。方才在祠堂我就觉得奇怪，平日他对蔡娘仔十分热忱，而这里是最后见到蔡娘仔的地方。按理说他应该会有情绪波动，比如懊恼或自责，但通通没有，竟还惦记干活。”
　　陈三觉得有道理，问：“我们再把他带回去问话？”
　　她摇头：“不急，我们等下证人。”
　　“证人？”
　　“我方才摸了下桌椅，上面没有灰尘，说明这里经常有人来。”
　　“是的，时常会有邻里过来。”陈三道。
　　“那我们再等一等。”
　　“好。”陈三点头。
　　如赵晞所料，不出两刻钟，有人来了。
　　是三位穿着半臂襦裙的小娘仔。她们各自挎只竹篮，边嬉笑边打闹。身穿桃红丝质衫服的娘仔先看到他们：“陈三兄。”
　　“婉婉。”陈三起身：“你们怎么来了？”
　　“陈三郎，我们过来绣花，郎又怎么在这？”接话的是另一个杏红蕉布衫的娘仔。说完她用肩轻碰婉婉并戏谑地看她。而婉婉很快羞赧起来。
　　“小萍。”陈三向蓝灰苎布的娘仔打招呼。女孩点头没有开口。他目光停顿几秒随后移开，答道：“吾等来这里……”
　　“这暂时需要保密。”赵晞出言打断。
　　陈三了然，转而给她们介绍赵晞岁岁。
　　三位小娘仔见到岁岁都集体沉默，杏红衫娘仔黄小珍眼睛睁得特别大。桃红衫娘仔李婉婉先是反应过来，向岁岁屈膝一礼：“郎君好。”
　　“各位姐姐好。”岁岁向她们作揖。
　　“他？”黄娘仔困惑，其他人也觉得岁岁举动古怪。
　　赵晞解释：“他的脑受过伤，认知有些后退。”
　　“认知后退是何意？”黄娘仔问。
　　“他脑子摔坏了，目前是小孩心智。”
　　“天哪。”黄娘仔低呼，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同情。
　　赵晞看了一眼岁岁顿时警铃大作。她拉走他回头道：“稍等一下陈兄弟，我有话同他说。”
　　离亭十几米远后赵晞停下来，看着那对充盈泪水的杏仁眼焦急道：“别哭啊。”
　　她刚说完，岁岁就蹲在地上抹眼泪。她也跟着蹲下，轻声解释：“我不是有意骗你，怕说实情你也理解不了。事实是你的头受过伤导致失忆，只记得现在自己是六岁，能理解吗？”
　　他抬头，抽噎一下：“我生病了？”
　　“不是。”赵晞摇头：“确切地说是受伤。”
　　“那我会好吗？”
　　“难说。”
　　闻言，他眼眶又湿润了。
　　赵晞手忙脚乱地安慰：“不要哭不要哭，我一定找个大夫治好你。”
　　“真的吗？”
　　“真，比珍珠还真！”

　　赵晞安抚好岁岁，两人回到凉亭，她向陈三示意：“我们继续。”
　　“婉婉，你们经常来这里吗？”陈三问。
　　“对，若无他事，我们会约在这里。”
　　“你们通常几时在？”
　　“平时会在申正后过来，坐上半个多时辰，酉初左右归家。”
　　“昨日你们也在此吗？”赵晞插话。
　　“对呀。”黄娘仔说。
　　“那昨天有没有在这里见过蔡娘仔？”赵晞问。
　　“不曾。”黄娘仔摇头。
　　听到回答赵晞皱眉，忽然想起什么对陈三说：“昨日我和梁婆大概在申正两个字到祠堂领钱，排队用了半刻钟，离开的时候正好撞见吴刚去追蔡娘仔。”
　　“是吴大郎说的，他去追蔡娘仔的时候？”
　　“对。从祠堂到这里需多久？”
　　陈三想了下道：“一刻钟。”说完，他和赵晞的脸色不由沉下来。
　　“陈三兄，这与蔡娘仔的死有关系？”李娘仔脸色担忧。
　　“什么？”黄娘仔瞪大眼，问：“我听家里人说她是上吊，难道不是吗？她的死和吴大郎有关系？”
　　李娘仔和叶娘仔听她这么一说，神色都紧张起来。
　　“小珍，勿乱猜测，这事吾等还在查。”陈三声音严厉。
　　黄娘仔双手捂嘴点头。
　　赵晞思忖：现在知道吴刚撒了谎，但这远远不够。她问：“你们与蔡娘仔关系如何？”
　　“她？我们才不与她玩呢！”黄娘仔撇嘴。
　　“我们之前也有邀请她一起绣花，但最后还是话不投机。”李娘仔补充道。
　　“还有其她和蔡娘仔关系好的娘仔？”
　　“谁会与刁蛮的人玩。”黄娘仔愤愤道。
　　“村里和我们岁数差不多的娘仔没几个，也没见过她们和蔡娘仔有什么交联。”叶娘仔开口。
　　“她身边经常跟着吴大郎，对了。他们从小玩到大。”黄娘仔回忆着，忽然音调拔高：“诶，但她好像喜欢李郎君。”
　　“李大郎？”陈三问。
　　“小珍，别乱说，我阿兄与她无关系！”李娘仔着急道。
　　“这个李郎君是谁？”赵晞问陈三。
　　“李牧年是婉婉的阿兄，也是李员外的长子。”
　　黄娘仔意识到说错话，双手合掌给李娘仔道歉：“对不起婉婉，我不是有意的。”
　　李娘仔一时激动，眼里竟有泪，她小声对陈三道：“陈三兄，阿兄可不欢喜她，她的死绝对和阿兄无关。”
　　“勿紧张，只是谈话，吾等会查明真相。”陈三安慰。
　　看来，李娘仔腼腆不禁吓，黄娘仔跳脱不怕生，而叶娘仔相对沉默寡言，赵晞想。
　　告别三位小娘仔，她和陈三决定顺路找李牧年问话。
　　路上听陈三介绍，李牧年年十七岁，去年考中县秀才。待人温和又知书达理，是村里许多小娘仔的倾慕对象。

　　酉初，私塾红漆木门被打开，学生从里面陆续出来。
　　“牧年！”陈三叫住一个样貌清秀的青年。
　　李牧年抬头看到陈三，有些讶异，朝这边走来：“陈三，这么巧。”他一身黛蓝斜对襟儒衫，头戴同色包中，读书人打扮。
　　“不巧不巧，吾等过来有事找你了解了解。”陈三道。
　　“什么事？”
　　“蔡娘仔的死想来你也听说了。”
　　李牧年点头：“对。”
　　“你对她的死有什么看法？”赵晞问。
　　“看法？”李牧年不解：“难道她的死有蹊跷？”
　　赵晞挑眉：“你为何会这么想？”
　　李牧年垂下眼帘，思索片刻后答道：“吾与蔡娘仔虽不算熟识，但在吾看来她年纪尚浅涉世未深，应当没有很大苦楚，不像是会寻求短见之人。”
　　赵晞朝陈三使了个眼色。
　　陈三有些忸怩：“牧年，听闻蔡娘仔她，她。”
　　赵晞只好帮他说出来：“听说蔡娘仔喜欢你，是吗？”
　　李牧年诧异，随后平静道：“她确实曾经向吾表露过心意，但吾拒绝了，吾对她没有男女想法。”
　　“好，那麻烦跟我们讲一下，昨天下午申时到今日清晨，这段时间你在什么地方又做了什么事？”
　　李牧年感到有些冒犯，但见陈三也看着他，只好答道：“吾与往常一样到学堂读书，酉初就下课归家，之后就一直在家。”
　　“有人可以证明吗？”
　　“吾在自己家也需要证明么？”李牧年不解，但很快他意识到什么，冷漠了表情：“莫非你们觉得蔡娘仔的死与吾有关？”
　　“蔡娘仔的死确实有蹊跷，她不是自缢而是被害。我们正在调查，希望能找到有用的线索，替她申冤。”
　　李牧年听到赵晞的话，冷静下来，他叹口气：“如果你们一定要找证人的话，可以去问我们家的司阍。”说罢，他作揖后转身就走，但没几步他又折回来。
　　“吾想起一件事不知对你们有无作用。”
　　“请讲。”赵晞道。
　　“蔡娘仔对我表露心意的事是在四日前。”
　　“四日前？”
　　“是。当初婉拒后她并没有作罢竟拉住了吾的衣袖。吾想到男女有别便甩开她，不过力度有些大，她摔在地上。之后吴大郎把她带走了。”
　　“吴刚？”
　　“吴大郎？”
　　赵晞陈三惊讶。
　　“对。原先以为只有吾与她在场，但蔡娘仔摔在地上后吴大郎便出现了，着实吓吾一跳。”
　　“她还未表露心意前倒是经常在吾下课后尾随，但发生那件事后，这几日吾都不曾见过她。”
　　李牧年走后陈三问赵晞：“赵娘仔，你觉得他可疑吗？”
　　赵晞摇头，李牧年的态度倒是坦荡，挑不出什么毛病。
　　“赵姐，我饿了。”
　　赵晞这才想起在他们身旁的岁岁，他被当作空气很久了。
　　陈三笑笑：“确实时候不早了，赵娘仔，不如明天再商议此事？”
　　“好。”她欣然点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