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实录》言小寺

3、第3章 晨起遇尸 翌日清晨，

　　翌日清晨，接近卯正。公鸡啼鸣吵醒两人。
　　梁婆出来发现他们竟整晚在外面睡，觉得可气又好笑。刚想说几句，见两个都在捂脖喊酸，无奈地去给他们煲水热敷。
　　食过早餐，二人跟梁婆去务农。
　　去往梁婆的田前要途经一条溪河，过河的桥边有一棵老榕树，树身粗壮叶子繁密。此时树下聚集不少人，颇是嘈杂。
　　赵晞远远地看见树干上有抹粉红。越走近，心中预感越不妙，她不由小跑过去。
　　挤进人群，眼前一幕令她错愕。
　　树上吊着的人，是昨日才见过的蔡娘仔。

　　面部青紫肿胀，眼角膜有浑浊迹象……她已遭遇不测。赵晞脸色凝重，心里给出初步结论。
　　“这不是蔡娘仔么？”
　　“是自尽吗？”
　　“怎会这样？”
　　围观的人中有胆大的要把她给放下来，赵晞上前制止：“别碰她。”
　　“赵娘仔？”牛婶惊讶。
　　“牛婶，村里有没有衙役？有的话叫他们过来，发生命案了！”
　　“好，老身这就去。”
　　“不许靠近。”她又制止几个想靠近尸体的村民，其中有的对她很不服：“你哪来的小娘仔？”
　　梁婆走过来挡在她跟前，赔笑：“莫怪，她是我家的客人。”
　　“梁婆，虽是你的客人，但这里也轮不到她一个外人指手画脚啊。”
　　“我是仵作。”
　　这话惊雷四座，连梁婆也诧异地看着她。
　　“你骗谁？一个娘仔怎么可能去做仵作！”那人继续道。
　　即便心中有气她还是扯了个笑，反问：“有谁规定仵作只有男人才能干？
　　见没人再出声，她平复心情，重申：“各位，请不要靠近尸身，等衙役来了再说。”

　　片刻，牛婶将人带来。为首的是孙里正，他是位六旬老叟，瘦削且目光炯亮。
　　孙里正打量了下赵晞然后转身对身侧的男子道：“陈三弟，有劳。”
　　被唤作陈三弟的男子身姿挺拔，小麦肤色，剑眉星眼，身着黑布衣，腰间有块铜牌。
　　“你好里正，我是赵晞，是一名仵作。”她主动介绍自己。
　　“老朽听闻，娘仔是梁婆的客人？”
　　“是。”
　　“娘仔家是做仵作营生？”
　　“不，我是跟仵作师傅习得技术并要靠此谋生。”
　　孙里惊诧却不露声色：“那就有劳娘仔协助陈三弟处理此事。”
　　“没问题。”她快声应允，心中她感慨：古人还是挺开明的嘛。
　　蔡荣闻讯赶来，见状就要上去把蔡娘仔放下来。
　　赵晞推了一把她跟前的陈三，快声道：“陈兄弟，拦住蔡荣！”
　　陈三弟反应很快，上前拖住他。
　　“你们做什么！她是我儿！我儿！”蔡荣嘶吼，拼命挣扎。
　　眼看蔡荣要挣脱掉陈三，孙里正又让两人过去相辅。蔡荣最终力竭瘫坐在地。
　　赵晞走到孙里正身边低声说道：“劳烦里正让其他人先回去，命案现场不适合围观。包括蔡荣，我怕他再次激动。”
　　孙里正点头，驱散众人并派人送蔡荣回去。清场后就剩孙里正，陈三，两位帮闲以及赵晞。
　　“赵娘仔，为何你觉得这是命案？”孙里正问。
　　赵晞正指挥陈三几人将尸身放下，等落地后她才答道：“自缢者多数颜面苍白，衣装整洁。反观蔡娘仔，颜面青紫、肿胀，衣服还有些凌乱。”
　　其他人下意识地去看尸身，果然和她说的分毫不差。
　　“我昨天才认识蔡娘仔，她给我印象不像是寻短的人。”她补充道，说完在尸体旁蹲下，习惯性把手伸到腰间却掏个空，这才想起来手套在阿婆家。
　　当初从这世界醒来时她翻遍全身，除了手上的机械表，身上还有几颗薄荷糖和一副未拆封的医用手套。
　　手套是一次性的，用过就没了，现在有必要专门回去一趟么？
　　她重新查看蔡娘仔的眼球。角膜轻度浑浊未出现白色小斑点，推测死亡时间不到六小时。
　　挣扎片刻，她决定徒手先做个简单的尸表检验。
　　先从头部开始。死者发髻些许松散，面部淤血肿胀明显，呈青紫色。眼睑结膜、眼周出现淤血性出血，眼球微凸。外耳道有少量血迹。口鼻周围有局部表皮脱落。
　　接着是脖颈。看到上面的伤口，赵晞神色一凛：竟然有两条沟痕。一条沟痕呈麻绳花纹，印痕较浅且提空，另一条亦是该纹路，但呈环形水平状。
　　赵晞指着树上的麻绳对陈三说：“陈兄弟，劳烦帮我把麻绳拿下来。”
　　陈三应下，爬上树就要解开麻绳。
　　“等等。”赵晞出言阻止：“找把刀砍断吧。”她想要保留绳结。
　　帮闲找到把镰刀递给陈三，陈三将绳割下后拿给她。她翻看一下：麻绳成人手指粗，单结套，没什么特别。但很快，她发现在靠近绳结的一段有人体皮屑。
　　皮屑出现的位置不像是尸体脖子接触的地方啊。她暗忖。
　　两条印痕会不会都是这条绳索造成？那这极有可能就是凶器。
　　赵晞将推测与几人说后指着绳子问：“绳交给谁保管？”
　　孙里正看向陈三：“陈三弟，给你如何？”
　　“为什么？”赵晞不解。
　　“他是县衙的问事。”
　　“问事？”
　　陈三弟点头，“今年刚入职。”
　　“问事是做什么的？”
　　“府内掌行杖。”
　　“陈三年轻有为。”孙里正露出赞许的笑容。
　　“厉害厉害。”赵晞竖起大拇指。
　　她虽还不是很明白，但可以确定他是官府的人。既然是官府的人，那么物证交给他确实最适合不过。
　　后续的检查中她还发现蔡娘仔的指甲内有表皮组织残留和血迹，一只鞋丢失。赵晞脱下她的足衣查看脚底，捏几下后快速帮她穿好。又伸手探她的脸和手后结束检验。
　　她凝神整理思路：颜面、四肢有温度；夏季，清晨；往前推一小时。脚底少量尸斑，按压后能褪色，再往前推两个小时。
　　综上，她给出初步死亡时间：“蔡娘仔是在寅正到辰初之间遇害。”
　　“这个点多数人都还没起床，这么早她出去做什么？”陈三接话。
　　“赵娘仔，那她是怎么死的？”孙里正问。
　　“这我还要做进一步的检验，需要脱除衣物。”
　　闻言其他人面面相觑。
　　“当然不是在这里。”她解释道。
　　不管在什么年代，死者的隐私还是要尊重。
　　“麻烦里正找个地方安置好蔡娘仔的遗体，另外我还需要一些东西再做尸检。”

　　里正腾出祠堂的一间空房来放置蔡娘仔的尸身。
　　两刻钟后，陈三把验尸需要的东西拿来还带来一个人，稳婆慧娘。她的年纪四十上下，是陈三的旁亲，人唤她陈嫂。
　　多个人也好，等下要给尸体脱衣也能快点。赵晞心想。
　　放置尸体的角落已用白布围起。赵晞盘起头发，用白巾蒙面，身上套了件旧长衫，陈嫂也同样装扮后两人进入帷幕。
　　帷幕外，八仙桌上有笔墨纸砚，陈三坐在一侧负责记录验过程。
　　赵晞开始陈述：“永兴乙酉年，夏历四月十二，时辰巳初二刻，地点……”
　　她看到尸体的时间是在七点左右，也就是辰初，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半小时，蔡娘仔的尸身变化并不大。
　　“死者蔡莹莹，女，年龄十三周岁，未婚。”
　　“尸检内容：发髻松散。身着桃粉襦裙。胸前衣物少许凌乱，后背衣物有轻微磨损，附着少量绿色纤维。下裙无磨损、拽扯痕迹。鞋脱落一只。”
　　衣着检查后，赵晞和慧娘一起给尸体解脱衣物并用白布给尸身盖上做遮掩。这个过程要求动作轻柔，比较费时。
　　“头颅没有外伤。颜面青紫肿胀，面部皮肤及眼结膜出现血点。眼球微凸，角膜出现少量白色小斑点。外耳道均有少量血迹，已干涸。口鼻周围有局部印痕伴随表皮脱落。”
　　“下颌关节和颈项部出现僵硬，脖颈有两条麻绳花纹沟痕。一条印痕较淡且向上提空，另一条呈环形水平状，勒沟出血、表皮剥落严重，结扣处有压痕。”
　　“上肢肌肉出现僵硬，双手指甲完整，部分指甲内有表皮组织残片、少量血迹，已干涸。”
　　“下身无发现机械性损伤。”检查到这，赵晞松了口气：蔡娘仔没有遭受到侵害。
　　“机械性损伤是什么？”陈嫂问。
　　“机械性损伤是指肌理受外力造成的伤害，像擦伤、挫伤、创、骨折、关节伤等等。”
　　“哦。”陈嫂似懂非懂地点头 。
　　“蔡娘仔没有被人侵害。”赵晞告诉她。
　　“真的？”
　　“对。”
　　“需要妾身验一下么？”
　　“不必。”赵晞摇头。
　　刚才她查看过，隐私部位及周围并没有异样。

　　尸斑是尸体血液因重力而坠积于低下部位未受压迫的血管，并在该处皮肤呈现有色斑片。
　　早前赵晞检验到的脚底尸斑也因搬运时改变了位置，已经消失得差不多。现在，她在尸体的背面发现新出现的尸斑。
　　“辰初发现的脚底尸斑已消失，背部开始出现新的尸斑。”赵晞给陈嫂指出尸斑出现的位置。
　　“怎么会这样？”
　　“这个现象叫做尸斑的转移，表明死亡时间还未超过三个时辰。”
　　“要是超过呢？”
　　“如果超过，则脚底的尸斑不会完全消失。”
　　现在的时间将近巳时正，这个发现也能侧证初步死亡时间是对的。
　　检验完毕，赵晞与陈嫂先后走出帷幕。
　　她脱下围裙摘下面巾，又拉着陈嫂用皂液和烈酒洗手消毒，完成后两人终于坐下来歇脚。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