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实录》言小寺

2、第2章 缘入杏源 长途跋涉，

　　长途跋涉，赵晞已疲惫不堪。她低头看腕表，已过晌午。
　　起初她推断走到下游会很快与外界取得联系，但目前的处境让她失望。
　　望着茫茫入海口，她头疼地揉着太阳穴。
　　“赵姐，快过来！”岁岁冲她喊道。岁岁是赵晞给男人起的小名。
　　不久前她给他做了简单的体征检查，并告诉他不要再叫她娘仔了。
　　“不能叫娘仔？”男人挠头，很快他眼睛一亮，笑容可掬：“多谢姐姐~”
　　姐姐？？
　　赵晞被冷得全身起鸡皮。他看起来同她差不多大好吧。但很快她意识到不对，并仔细检查他的头部。
　　果然在他左额靠近天灵盖处发现开始结痂的伤口。
　　这能解释他的退智行为？
　　她也不能确认，毕竟自己不是这块领域的专业人士。
　　男人蹲下，小心翼翼地问她：“你无事吧？”
　　猝不及防地，她跌进那双清澈大眼。失神几秒，她后退拉开距离，摇头：“没事。”
　　余光扫到他衫领有东西起伏：“那是什么？”
　　男人低头，随即摸索出一样东西。
　　原来是个挂坠。
　　这块玉坠拇指大小，玉质白润，光泽柔美，中间是镂空麦穗形雕饰。
　　她问他这块玉什么来历，男人依旧不知。
　　思忖后，她道：“玉中麦穗的图形，穗音同岁，岁岁平安。想来送玉佩的人是希望你平安顺遂。”
　　“我想以这块玉佩起个小名来称呼你，可以嘛？”
　　“璲璲！”男人突然出声。
　　“岁岁？”
　　“嗯！”男人点头，梨涡乍现。
　　“好，那就叫你岁岁。”
　　“姐姐，那你的小名呢？”
　　小名？
　　她眼神黯淡了一下，语气平静：“我没有小名。你叫我赵姐吧。”

　　回头，不知他何时跑到一处悬崖下，她起身过去：“怎么了？”
　　岁岁手指不远处。赵晞这才发现有个隐蔽的山洞。洞口呈裂隙型，目测有三米多高；狭窄，人只能侧身通过。
　　“里面有光。”
　　“有光？”她学他伸头朝洞内看去，果真发现一个微弱的亮点。
　　“进去看看。”她率先打头阵，岁岁紧随其后。两人保持螃蟹横向的姿势缓慢前行。
　　不久，光点愈大愈亮。洞内空间变得宽敞，他们不用再横行。
　　半刻钟后他们走出山洞，外面竟别有洞天：绿草如丝蔓，风吹同碧浪。树壮满杏黄，来缘入杏源。

　　“不要哭，好嘛。” 赵晞站在嚎啕大哭的岁岁旁束手无策。
　　一旁的梁阿婆尴尬观望。她活了五十多年，未曾见过弱冠男子这么妄为地哭诶。
　　话说不久前，二人穿过山洞看到一片杏树林。二人靠杏果短暂充饥后遇到耕作回家的梁婆。
　　同梁婆的交谈中得知，他们位于有幸村，朝代晋安。仔细同梁婆核实时代信息后，赵晞不得不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之后梁婆热情邀请二人吃午饭。
　　梁婆如今孤身一人，丈夫两年前过世，膝下无子，有一女远嫁。
　　饭后，她替赵晞找来一套女式服装，旧衣保存得很好，成色不旧。衣对襟小袖，下身襦裙。赵晞想入乡随俗会好点。
　　换完衣服后，她想起什么，挽起一只衣袖。光滑的前臂内侧令她错愕：疤痕没了？
　　大一时她打热水不慎烫伤手臂，虽然处理及时却还是留下疤痕。
　　她接过梁婆递来的铜镜，心中忐忑。
　　是，还是！
　　她松了口气。
　　但面还有点肿。
　　她揉脸。
　　不，不是肿，是肥，婴儿肥。
　　手没疤，婴儿肥……沉默几秒，她竟开始傻笑。
　　岁岁和梁婆面面相觑。他犹豫几秒，还是上前拍拍她的肩。
　　赵晞笑眯眯转身，顺手将铜镜递给他：“你也要用？”
　　她当然高兴。没想到穿越还能让自己变年轻，重回十八岁。
　　岁岁接过铜镜。
　　忽然间，一声“哇——”将赵晞和梁婆吓到。
　　“怎么了？”赵晞问。
　　“呜呜……”他沉浸在悲伤中不能自拔。

　　以上便是开头一幕的前因。
　　等他由嚎啕变抽泣时，赵晞终于听清他在说什么。
　　原来，他被自己的模样吓到。在他目前的认知里，自己还是个小孩，直到照镜才发现异常。
　　“记不记得之前你掉到河里面了？由于在河里喝太多水，身体就撑大了。放心吧，会慢慢变回去。”
　　一个一本正经地胡诌，另一个点头信以为真。
　　梁婆虽搞不清状况，但也知道赵晞说的是骗话。不过她没上心，当是年轻人之间的玩笑。
　　赵晞理它得荒不荒唐，他不继续哭就行。
　　“嗯，你说什么？”她正为自己的谎话奏效而得意，没听清他说什么。
　　“赵姐，我一直以为你长不高。”岁岁吸鼻，笑得春花烂漫。
　　啊？？？
　　见他毫无恶意的模样，她勉强挤出笑容：“当然不是！”

　　第二日清晨，三人在院内吃早饭。
　　“梁婆——”外面有人拍门。
　　“来了。”梁婆放下碗，赵晞也起身过去帮忙。
　　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位十三、四岁的小娘仔。她身着粉色襦裙，发髻上戴一朵红杜鹃。
　　“梁婆，我哩过来带句话，里正说要摘杏咯。”小娘仔靠着门框，一边顺发辫。
　　“哦好，老身晓了。蔡娘仔食过饭无？”
　　“食过啦。诶，伊是谁？”蔡娘仔看向赵晞，手指差不多要戳到她的脸。
　　赵晞默然后退一步。
　　“这位是赵娘仔。”梁婆摁下她的手。
　　“哦。”蔡娘仔撇嘴，注意到赵晞打量自己的目光，傲慢地把小脸转到别处。
　　忽然，她从梁婆和赵晞之间挤过去，娇声问：“伊是谁呀？”
　　赵晞望去。原来她说的是岁岁。
　　男孩穿着梁婆丈夫的旧衣。衣袖才盖到半截前臂，裤成七分裤。整个人看起来却不滑稽。
　　果然身架好，不合身的衣服也能驾驭。
　　一早洗漱后，梁婆看不惯他披头散发便亲自给他盘发髻。
　　长发束起，露出男孩洁白的颈和分明的五官。额头的绷带丝毫没有影响其俊颜，反而增添别样的俊逸。此时他站在晨光里，给鸡圈的鸡喂食。
　　男孩被门口的动静惊扰，转身朝众人挥手，迎着日光冲她们笑。
　　“啊。”蔡娘仔发出一声惊呼，然后羞涩捂脸。
　　他确实有让花季少女犯痴的资本。赵晞轻叹。
　　“他是小岁郎君，打个招呼吧。”梁阿婆开口。
　　蔡娘仔踩着小碎步到岁岁跟前，捏嗓：“郎君好，奴家蔡莹莹，君也可唤奴莹莹。”
　　岁岁没有接话。看他双眼微睁，好像被吓到。
　　最后是梁婆好声气打发走她。

　　近期杏果成熟，里正找来果商收货。
　　吃过早餐，赵晞、岁岁背篓、拎工具跟随梁婆到村口集合。人齐后，里正带领众人去往杏林。
　　到梁婆家的杏林，梁婆给两人示范如何摘果后三人就开始忙碌。
　　“小岁郎君。”一声娇呼将专注做事的两人吓得踉跄。
　　“蔡娘仔。”赵晞最先反应过来并同她打招呼。
　　蔡娘仔没理她，一步作两步地蹦到岁岁面前：“郎君要不要喝水？”
　　岁岁摇头：“不用。”
　　“勿和奴客气。”说完，她将腰间的水囊取下递给岁岁，他没接。
　　两人推搡之际，一个气势十足的声音传来：“莹莹！”
　　蔡娘仔听声便知来人，她面色不耐地收回水囊。
　　这时，一个体格壮实的少年跑来。
　　“莹莹，蔡四叔叫你过去帮忙。”男孩咧嘴，笑容憨实。
　　“吴刚，你跟他说我晚点过去。”说完，她从地上拣起根树枝作势就要敲杏。
　　“你要摘多少，我帮你。我们早点过去吧。”吴刚蹭到她身边。
　　“算了算了。我走！”蔡娘仔扔掉树枝，忿忿而去。吴刚紧随其后。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赵晞若有所思。

　　申正。赵晞跟梁婆一起排队拿杏换钱。
　　这时，她们面前经过一个农汉。此人浓眉四方脸，表情严肃。他身后跟着蔡娘仔。
　　看出赵晞的疑惑，一旁的邻居牛婶解释：“是蔡四叔和他的女。”
　　“这娘仔肯定又闯祸了，看她爹的面多黑。”牛婶摇头，继续道：“她娘死得早，一个男人要带孩子也不易。”
　　眼前一个人影闪过，赵晞定睛一看：是吴刚，他往队伍末端跑去。
　　轮到梁婆签字领钱时，赵晞又看到队伍里跑出两个人，是蔡娘仔和紧跟她身后的吴刚。

　　亥时初。皓月当空，清辉映地。
　　梁家院内，赵晞、岁岁二人在躺椅上纳凉。
　　梁婆已回屋歇下。她因保留现代作息习惯还不犯困。岁岁或许是雏鸟心态，她做什么，他也跟着做什么。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如今，古时月和今人俱在。
　　白天忙碌，她没多大的感受。直到夜深人静，乡愁就涌上心头。
　　她怔怔地望着那轮月，想那位与之亲缘尚浅，被唤作外公的人。
　　初中时她父母双亡，在殡葬当天她才第一次见到外公何康。外公常居国外，那一次见面后想她接过去，但她最终选择留在国内。
　　何康是生意人，平日一派和气，但在这件事上态度很强硬。他没想到看似乖巧的外孙女竟会拒绝他的安排。
　　他愠怒地看着一直低头、默不作声的外孙女，认为她是在胡闹。久之他有些恍惚，想起自己的女儿，当年同样倔强不服自己安排的女儿。
　　最终他做出让步，赵晞可以留在国内，但要求她一旦有长假就必须过去他那边。
　　她鲜少听母亲提起外公，只知他有新了的家庭。
　　继外婆及她的子孙对她谈不上亲近也还算客气。应付式的相处断断续续过了十三年。
　　现在的她硕士毕业，也找好单位准备入职，谁知穿越了？
　　为什么会穿越？怎么样穿的越？我该怎么回去？
　　她冥思苦想半晌毫无头绪，伸个懒腰才发现岁岁已酣睡。
　　看着跟自己有些同病相怜的人，她无奈地笑了。
　　事情未必太坏，对不对？
　　不如先帮他找家，起码他的比我的容易吧。
　　微风徐徐，有股说不来的舒服。她决定就睡在外面。回屋拿薄被给岁岁盖上，她自己也裹好被褥。望着朗朗星空，渐渐入梦。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