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实录》言小寺

15、第15章 彭江之鲜 拂晓。

　　拂晓。
　　天色灰蒙，街道上的商铺仍是闭户关门。
　　“方娘，那我走了。”
　　“行，柜前的早点记得带上啊。”
　　“好的。”
　　吱呀。
　　方氏卤味店的一扇门被打开，昏黄的烛光里出来一个灰蓝短褐有些瘦小的后生。
　　他压低的帽檐下一双清冽有神的眼睛，鼻子挺翘，面颊细嫩，只是又粗又黑的眉毛让这张清秀的小脸显得颇为怪异。动作轻缓地合上门，后生揣着个纸包匆匆走入街道。
　　赵晞每日凌晨要到方氏卤味打杂，她的主要工作是将屠宰场送来鸡鸭、猪牛内脏洗净、切开分类，她精湛的刀工让方娘非常满意。人工虽不多但还包一餐，早餐的分量足够让她带回去同岁岁分享。
　　今日她回家的脚步比平日轻盈许多。方娘要带儿回娘家，这几天店暂时歇业，而不久前她仵作兼职也结束了，算一下她有五日清闲。适逢夏礿祭，陈三也有假放，她便与他约好到隔壁彭江镇游玩几日。
　　兼职仵作期间没有发生命案，不过好在林县丞同意了伤情鉴定的提议，她因此接了几单案件。有酒后互殴的脑损伤鉴定，有两老妪因一只鸡相互撕扯的头皮损伤鉴定，其中一件令她印象深刻。
　　一对老夫妇跑来衙门击鼓鸣冤，状告邻居恶意伤人。起因是两家小童打架，事后关姓小童回去跟父母哭诉，这对年轻的夫妇便带上儿上门要说法。另一涉事曹家只有小童的爷奶在。老夫妇开门让关家进门，双方刚坐下没多久，关姓小童的父亲关某突然伸手将曹家小童扇倒，老翁见孙被欺负便拿其凳抡向关某。由于力量悬殊老翁反被其推倒受伤，之后被老妇扶到衙门报官。
　　赵晞给双方检查伤势后发现老翁小腿骨裂，其孙子轻微脑震荡。最后，关某被判受刑十板并要赔付对方汤药费。
　　当时老妇是用推车把老翁推来衙门的，身边的孙哭闹不止。虽然后来案件判赢了，老妇依旧一脸愁容。
　　是啊，原本只是两个小童的打闹最后竟演变成大人的纷争。

　　三人此次前往的彭江镇是座水乡，靠水路枢纽出名，盛产河鲜海鲜，沿水路的街道都是摆摊的商贩，行人络绎不绝。
　　赵晞和岁岁都感到很新鲜，坐在他们租来的篷船上左顾右盼。
　　上岸后陈三带他们到一家他熟悉的旅店入住，放好行李后三人到一楼的大堂找吃的。
　　“头家，有什么菜色介绍？”陈三问。
　　“当季的鲑鱼一流，试下啊？”店老板拿来茶水。
　　“什么是鲑鱼？”赵晞惊讶，鲑鱼不是三文鱼么？这里竟然有？
　　“娘仔外地来的吧？那就更要试下咯，错过要等下一年咯。”
　　“好啊。”赵晞欣然点头。
　　“小赵没见过鲑啊？店门口摆的几盆鱼当中就有啊。”陈三接话。
　　赵晞摇头，经他一说她好奇起来：“那我去看一下。”她走到门口果见几盆缸，目测有四五种鱼，边上有店小二看着，她问：“哪种是鲑鱼？”
　　“喏。”店小二伸手在其中一个鱼缸捞起一条鱼，接着这条比他巴掌大的鱼在赵晞惊愕的眼神中膨胀成球。
　　“哇。”岁岁惊叹。
　　“这不是河豚么？”赵晞瞪眼。
　　“河豚？这是哪里的说法？”陈三疑惑。
　　“我家乡。”说完，她满脑都是有关河豚的知识点：常见动物毒素，河豚毒素，数克可中毒致死……
　　“我们要不不吃吧。”她小声道。
　　“小赵这是怕它长相古怪吗？”陈三看她脸色为难。
　　“它有毒。”
　　“这娘仔就不用担心，我店卖这道菜有数十年，鲑鱼我们都处理得很好。而且我们店的招牌菜，吃过的都没有说不好的。对吧，陈三？”老板插话。
　　“是啊小赵，这道菜我来这的时候也点过。”
　　见状，赵晞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等点的菜都上齐，赵晞还是不太放心地问老板鲑鱼用的什么部位。
　　“娘仔放心，我家只用鲑鱼肉，其他部位都不食用。”
　　她这才稍稍把心放下，河豚的毒素主要在内脏和鱼卵。
　　陈三给她和岁岁各夹一块，然后自己动筷：“好吃，小赵，不要纠结了。”
　　她也不再忸怩，将鱼肉送进口中，一瞬间双眼放光：这河豚的肉确实十分之鲜美，是她过去吃过的鱼中从未有的鲜嫩，而这家店的勾芡也恰到好处，她不禁又夹起一块，早把对河豚毒素的恐惧抛到九霄云外。
　　这一餐饭他们都吃得十分尽兴。

　　傍晚饭点陈三带两人去一家专做鱼丸的店。赵晞以为只是一家小吃店，谁知竟是有三层空间的独栋酒楼。听陈三介绍这家酒楼的杨老板当年靠做鱼丸的手艺一举成为当地首富。
　　酒家的环境和服务确实提高了不少档次，三人在领客娘仔的指引下落座在二楼一个靠窗位置，陈三一连叫了几种鱼丸和三份主食，最让赵晞眼前一亮的便是比拳头还大的墨鱼鱼雷。
　　三人对桌上的菜风卷残云，在喝茶消食的闲隙赵晞看到从三楼雅间下来的几人，其中有的颇为眼熟，她示意陈三往后看。
　　陈三转头，那边的几人也朝这边走来，他起身迎上去，赵晞拉上岁岁也跟上去。
　　“明府。”陈三朝张明府行礼，张明府笑着罢手，看到他身后的赵晞，微微跟她点头：“你们过来玩啊。”
　　“是的。”陈三应道。
　　“他是府里的人。”张明府跟身边人介绍，又向陈三介绍：“这位是李镇长，这位是杨老板。”
　　杨老板？赵晞看向那位有些富态的男人，三四旬年纪，脸上一直挂着谄媚的笑，难道就是酒楼老板么？
　　“小赵，我去送送他们。”陈三原本跟着明府几人往楼下走又返回解释。
　　“没事，我们等你。”赵晞点头。
　　回来的陈三跟他们解释明日要跟明府参加杨老板的生辰宴，没办法陪同二人游湖。赵晞表示理解。

　　马车上，陈三陪同张明府夫妇前往杨府。
　　“明侄在衙里工作得还习惯吗？”
　　“挺好挺好。”
　　“弟啊，日常无事可来府里坐坐。”说话的是明府夫人陈氏。
　　“好的，老姨。”
　　陈氏同陈明是表姨侄关系，而陈三是李少府选入府。陈氏一次给明府送汤药见此后生模样有些熟眼便多问几句，才知是远亲之子。
　　到达杨府门口，这里已是车马盈门。
　　陈三等人下了马车，杨老板同仆人迎了上来：“恭迎明府同夫人光临，寒舍荣幸啊。”
　　“客气了杨老板，薄礼一份请笑纳。”张明府让仆人呈上礼品。
　　“杨某感激。明府，请。”杨老板接过又递给身边仆人，躬身请三人入府。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