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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糊口生计 一早,老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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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老仵作因急事要回乡下一段时日到县衙告假,给他放行后林县丞有些头疼:他一时间去哪找人顶替他的位置?
“赞府,愚有一人选。”陈三道。
“哦?”
“是前不久同愚回城的赵娘仔。”
“还是个女子?”
“愚村里发生的那起命案多亏这位娘仔相助告破。”
“是她。”林县丞恍悟状,他不久前听闻过这个娘仔,抚颌半会,拍案:“行,让她过来。”
半晌,陈三领命来到赵家,刚要敲门却发现门的颜色不对,后退几步,再三确认后才伸手扣门。
“三郎。”赵晞感到意外,笑脸相迎:“欢迎欢迎。”
“门刷新漆了?”
“是呀,翻新一下挺喜庆。”赵晞颇为得意。这门是她和岁岁买来工具亲自刷的。
“不错不错,果然喜事到了。”
“什么喜事?”
“有份短工介绍给你。”
“真的?”
“对。”
“快,进来聊。”说着,她将陈三请进屋。
屋里外和院落都打扫干净,家具也都更换或翻新。先前空气中腐臭已经消散,细闻竟还有股果香,陈三问:“西域柑的味?”
“啊,对。”赵晞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早前到集市看有没有去味的东西,在一水果摊看到了柠檬,但这边称呼它“西域柑”。
陈三看厅室角落都摆着切开的西域柑,问:“这是作甚么?”
“拿来除味。”
陈三点头看向窗台,窗户敞开,可以看到内院,院内似乎也有些不同。
赵晞会心一笑:“没有先前的昏暗是不是?”
“确实。”
“我请人将那颗老树砍了,多出来的木正好拼两张床板。”
陈三点头。
原先老树的位置空荡荡,只剩下个木桩,他嗅鼻:“是在熬药吗?”
“对,是岁岁的。”
“他生病了?”
“前几日医师开了张药方,是治他的失忆症。”
“哦,他还未起吗?”
“起啦,出门买早点了。”
赵晞请他坐下:“来,喝茶。三郎,什么短工给我?”
“衙里的老仵作告假,他这位置须有人顶替一段时日,我便与赞府推荐了小赵。”
“真的?感谢感谢。”赵晞欣喜。这几日,她除了重新布置屋舍也在找工作,但转悠几趟都毫无收获。
“不必客气,小赵准备一下,我们等下出发。”
“行,岁岁也快回来了。”
岁岁回来见到陈三也是高兴,吃完早点后赵晞交代他几句便同陈三去往衙府。
“娘仔在哪家义庄做事过呢?”
“义庄?”
林县丞点头:“不过他们会招进个娘仔也是稀奇。”
她明白过来,答道:“赞府,我不曾加入任何义庄,验尸技术是由一位老仵作所传授。”她说得也没错,自家导师用这里的话就是老仵作。
林县丞闻言皱眉,翻开桌上的文书:“本官见汝之验状,尸首记载甚是详备但缺了些章法。”
赵晞知道他说的是蔡娘仔的验尸报告。
“验状上无开具尸首原在何处,四至离距,安置何处。又有无官吏定验。”
“抱歉赞府,我也不太熟悉衙门这边流程。”她急忙解释。
李县丞罢手点头,盯着文书继续道:“汝说的情况本官也能体谅,只是检验状乃推勘之凭信,不可疏略。”
难道没希望了?
“所幸真凶能被缉拿,汝也就将功补过。”
“谢赞府。”她松了口气。
“汝毕竟来历不明,术业深浅难料,又一介女子,且让本官考一考。”
“赞府请讲。”她不卑不亢。
“如何辨别烧死的尸首?”
“烧死者尸斑鲜红,眼部有鹅爪状褶皱,睫毛征候……”
“非也,既是火烧而死,焉能无烟灰耶?”林县丞打断她。
赵晞想了想,遂明白他的意思,答道:“赞府说的可是烧死者口鼻内会有烟灰?”
林县丞点头。
“烧死者生前确实可能为了呼吸,从而把火场的烟灰吸进鼻,但这种情况不是绝对的。死后被烧,也会有烟灰飘落人的口腔或鼻孔的情况,毕竟烟灰很微小且轻会弥漫在空中。”
林县丞下意识想反驳却无法挑出她话里的毛病,甚至她说的比相关卷宗提到得更多。
赵晞看出他的纠结,也明白若没有实证这些话很难令人信服。她换了个思路:“口鼻的烟灰其实容易被人伪造,您觉得呢?”
林县丞思索着轻轻点头。
判断是否烧死最直接的证据就是解剖查看呼吸道和肺部状况。她没有提到解剖是因为还不了解这个世界的人对解剖是否有概念,若没有,解释起来还是很麻烦。
片刻林县丞回过神,轻咳两声,对赵晞道:“好,那就由娘仔暂替仵作一职。”
“谢赞府!”
“任职期间无特殊情况不得离城。”
“好。”
“人工按次结算,若需验尸便会召汝前来。”
按次结算?
“二十文一案,若案件特殊或有立功,另有重赏。”
噗。
赵晞心在滴血:一来就被敲打就算了,薪资竟如此之低!平素哪来这么多命案啊。按次收费,收入不固定,这要喝西北风的节奏……等等,二十文一案,一案?
她道:“赞府,其实并非要出了人命才需要仵作。”
“怎么说?”
“像打架斗殴的案件,可以通过验伤得到参与者的伤势情况,届时我会出一份伤情鉴定协助断案。”
林县丞摸颌良久,终于道:“可以。”
“小女子还有一请求。”
“说吧。”
“伤情鉴定的人工可否也按二十文钱算?”
“不急,届时再说。”
“……是。”
从衙门出来的她既不喜也不悲,不喜的是薪资低不固定,不悲是好歹还有份工可干,自己最后还是争取了一个多赚银两的机会。眼下她要去购置笔墨纸砚为伤情鉴定作准备。
结账时,她留意到掌柜身后墙上的一张招工帖。
“共计壹佰零二文钱。”店掌柜报价。
“就一百文,好吗掌柜?”囊中羞涩,她的脸皮磨得愈发厚实。
“娘仔,这块端州砚已经不赚钱了。”掌柜指着一块品相简陋的小砚台道。
“好吧。”她咬咬牙付了账,心又在滴血:文房四宝真是烧钱。
当赵晞回家,一进门就闻到柴火味,到客厅看到正在上菜的岁岁:“这都是你做的?”
少年白皙的脸上有几抹灰,面对赵晞的询问有些不好意思:“嗯。”
八仙桌上摆着一鱼一菜和两碗米饭。
“你还买菜了?”她记得家里除了米没有存菜。
他点头,道:“卖鱼的娘仔还送我一条鱼仔。”
“在哪?”
他从靠墙的柜上端来一个小陶罐,里面是条小鲫鱼。“挺可爱的。”赵晞伸手摸了摸。
净手后她坐下扒饭:嗯,米水放多了。她夹块鱼肉:嗯,有点咸。
“不好吃吗?”岁岁注意到赵晞微蹙的眉。
“好吃。”她又扒了几口:“你在哪学会的做饭呢?”
“在梁婆婆家,我看过你们做饭。”
赵晞眼露赞许,竖起大拇指。
饭后收拾好餐余,赵晞将买来的文具放在桌面,铺开纸张拿起笔时却开始犯难。到这边她一直都是用炭笔,毛笔字她不会。她想默出一份《人体损伤程度鉴定册》备用。
岁岁看出她苦恼:“我试试?”
“你会毛笔?”他点头,赵晞让出位置。
岁岁拿杯清水放在桌边随后落座,接着往端砚上倒点水后开始研磨。他的指骨修长,缓缓带着墨棒在砚堂盘转,眉目温和而专注。他端坐着,背脊挺直,如同曙色时云霭袅绕的苍翠灵山,布衫低劣也难掩其清逸之色。
恍惚间,她觉得眼前的岁岁有些陌生。似乎,这才是原本的他。
“笔过于粗制。”
“啊?”她回神,他已磨好墨,正掂量手中的毛笔。
“十文钱一支,应是差了些吧。”她挠头。
“也罢。”顺好笔头,岁岁问她:“要写什么,我代你写。”
她说他撰,很快,雪白的宣纸赫然出现“人体损伤程度鉴定册”几个大字。字体清洒苍劲,让赵晞啧啧称羡十分欢喜。忽然灵光闪过,她急忙拉岁岁出门。
“代书郎是什么?”他问。
“有家书店在招代笔的人,这样你也能赚银两啦。”
钱钱钱,她现在只想多赚些钱傍身也没有问人家愿不愿意。当然,岁岁的反应不出她所料,极度配合。
岁岁顺利通过面试,接下了这份工作。
从书店出来,她高兴得脚步轻飘,没看路,转眼就和一个抱着块牌匾的娘仔撞到一起。
“抱歉抱歉,是我莽撞,方娘有无伤到?。”
“无碍无碍。”
方娘是赵晞几次去光顾的一家早餐摊的摊主。她自己独自带着三岁的儿摆摊,丈夫在北方戍边。
“方娘拿这块板是要做什么?”赵晞问。
“妾身过来请人写幅新牌匾和招聘告示。”
“你家要招工?”
“是哩,过几日要搬进新铺。”
赵晞眼睛发亮:“要招什么工?你看,我合适吗?”
“现还差个小工,只怕不太适合娘仔。”
“没关系,说说看小工要做什么?”
“每日寅正就要到,在后厨做切肉、洗菜,还有大堂的清扫。”
“这我会。”赵晞拍拍胸脯。
“好,那娘仔随后跟我去店里熟悉一下”方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