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12章 虚惊一场 丁家的食店 ...
-
丁家的食店开在榕江边,往来多是撑船渔夫和装卸货物的工人,他家招牌豕脚饭量大管饱很受欢迎。
赵晞夹起一块豕脚肉送入嘴细嚼,倏地眼睛一亮。
猪皮弹嫩软糯,瘦肉部分卤香十足,很快她朵颐起来。
“好好吃!”咽下最后一口饭,她拿起丁母送来的汤水解渴。
“好吃就好。”丁母听后很开心。
丁六一大碗肉饭下肚,满足地打着饱嗝。丁母伸手在他的背拧了一下,笑骂他不像样,又对着岁岁感叹:“郎君吃得真是斯文。”
丁六委屈:衙府的饭菜油水本来就少容易饿。
“六郎,你可知这里有专门做刀具的商铺么?”
“买刀啊,有,赵娘仔。稍后让阿六带你去,打铁巷的冼十八郎家的刀最出名。”丁母接过话。
饭后,丁六带二人来到一条巷口,里面的打铁声此起彼伏,一股热浪隐隐而来。巷内有三、四家铁铺,各个摊位上摆着各式铁制用具。
丁六的脚步停在巷尾一家挂有冼字招牌的铁铺前,随喊:“十八兄,来客咯。”
往熔炉铲煤的男人停下动作,拿肩上的布擦脸后露出腼腆的笑:“弟啊。”
他看到丁六身边的赵晞和岁岁礼貌性点头。
赵晞也点头回应。
冼十八年三旬,长年打铁练就了一双麦肤色健硕的双臂,眉目深邃刚毅。
双方寒暄后赵晞步入正题:“冼郎,这边能定做刀具吗?”
“可以。”
赵晞拿出几张纸:“这是草图。”
冼十八接过画纸过目。从开始的没有表情到惊讶:“这些刀,娘仔打算拿来做什么?”
“抱歉,这个不太方便透露。”赵晞婉拒。她不想因仵作身份和这些解剖工具节外生枝。
冼十八点头,没再说什么。
赵晞指着其中一张图纸道:“这个地方是一个卡扣设计,刀片和刀柄通过这个组合起来,一把刀柄可以更换几款刀片。你看能做吗?”
她的话让冼十八来了兴致,他拿过图纸看了片刻,有些为难:“这样新奇的做法,冼某未曾见识。不过可以试试,但需要花上些时日。”
赵晞理解,作出让步:“若是有难度也可以跳过这个设计,直接按着图纸上面的模样打造。”
“能用最好的铁吗?最好不会生锈的。”她补充道。
“扑哧。”冼十八被她的话逗笑:“娘仔,冼某还未听闻不会生锈的铁具。”
经他这一说她也想起:不锈钢材料似乎是在近代才出现。
赵晞发窘,干笑:“那请郎尽力而为,三日后我过来取。”
她交付订金后,三人离开铁巷。
丁六将二人送回到县衙附近的街道便告辞。
来这之前,梁婆改了几套旧衣给岁岁。是用布加长了衣袖裤腿,细看有些不伦不类。
于是她带岁岁到成衣铺给他做两身新衫并跟老板讨要一些布料,打算自己缝制笔帘袋来收纳解剖刀。
虽然她没有做过针绣,但处理尸检的缝合技术也够用了吧。如今无工无禄,能省则省。回去路上,她买了一些当地特色的绿豆饼用来答谢陈三同丁六。
回到县衙,陈三已换班。他遗憾地告诉赵晞:县衙已经请了一个兼职仵作,是义庄的一位老叟。
赵晞失落了一下没有继续纠结,想到目前还没有地方落脚便问:“三郎,衙里有多余的客房借住吗?”
陈三摇头:“衙里除了仆役的寝屋就剩后院,那里是明府和他家眷的住所。”
她明了:“没事,我和岁岁在外找客栈。”
陈三过意不去便坚持陪同二人找客栈,等他们安顿好后才返回衙门。
她和岁岁最终落宿在一家地段偏僻、装潢简陋的客栈,胜在价格实惠。
戌正,客栈已熄火打烊。
皎白的月光透过窗纸进屋,有种灰蒙蒙的亮。
赵晞熄灯后和衣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帘布考虑日后的打算。
本想在衙门谋个生计却告吹。白天定制的解剖刀对于一场解剖来说是不够的,手套、防护衣等也要备好。照身帖又要什么条件才能办理?
“咚咚。”
“谁?”她厉声道。
“是我。”门外岁岁压低音量。
赵晞给他开门:“你怎么过来了?”
“屋里有东西。”他眼眶泛泪。
她神经绷起:有贼?
“没事,我过去看看。”说完,赵晞操起门边的扫帚放轻脚步。岁岁拽着她衣角跟在身后。
他房门敞开,应是他出来时没关上。
屋内昏暗,她在门口张望,未发现异样,小声道:“没看到人啊。”
“那里。”岁岁指着西边的窗户。她细看,果然有一个人影。
赵晞作噤声的手势,然后握着扫帚慢慢靠近窗户。等离窗还有一米的距离时她沉声喝道:“什么人,赶紧现身,不然我不客气了!”
空气静默三秒,窗台上的人影纹丝不动。
“我开窗了,出事你别怪我!”她再次警告。
人影还是不为所动。
“那好。”她咬咬牙,用扫帚将人影那侧的窗户猛地推开。
吱呀——
……没人?
她将另一扇窗也给推开,还是什么也没有。于是她走到窗前查看,然后将窗关上,人影又再次出现。
原来,所谓的人影其实是月光经过树枝投射在窗户的虚影。
“没事,只是树影。”她对岁岁解释道,拎起扫帚:“我回屋了,你快睡吧。”但她的衣角却被拉住。
“赵姐,你能跟我一起睡嘛?”
闻言,赵晞瞳孔地震,却又想到他失忆的情况,还是心平气和道:“不可以,男女有别。”
“什么是男女有别?”
……
“你睡床,我打地铺。”赵晞从自己房抱来被褥。
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铺好地铺后她坐在桌前提笔列一份明日计划。
“你在做什么?”床上的岁岁从被褥露出脑袋问。
“在记明天要做的事。快睡吧,明天带你看大夫。”
“哦。”他乖乖闭上眼睛。
近五月,夜里微凉,是相当惬意舒适的气温。
写下最后一个字,放好笔墨,她起身吹灭油灯,暗中摸索盖上薄被,很快沉沉睡去。
“Dear passengers, I am the captain of this airplane. Welcome to......”
迷糊醒来的赵晞听到英文广播嘟囔一句:“To 什么?”
身旁坐着个她认识的人,她试探地叫一声:“Alice?”。
邻座的Alice是位金发蓝眼白人女性,精通中文,两人结识不久。此时她带着耳麦闭目,似乎睡着。
“我还在飞机上?”眼前的场景令她困惑,之前的发生的事其实是一场梦?
她打开机窗的遮阳板,外面是灰蒙的天空和汹涌幽暗的海面。她又站起来环顾一下四周才悻悻坐回座位。
真的是梦?
她思索着却又觉得混沌,于是起身去洗手间。
洗手间外的通道好似记忆中的昏暗,她迟疑地停住脚步。
吧嗒,吧嗒。
前方传来皮鞋与冰冷的地面碰撞声,显得十分诡异。赵晞的表情从疑惑转变成惊恐:是他,那个曾对她行凶的口罩男!
她下意识地要后退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举起拿针筒朝自己走来。
救命!
她惊恐地喘气,却发不出声。
看着口罩男愈来愈近的脸,四周场景忽然幻化。机舱消失,取而代之是空旷的原野。
口罩男的头变得十分巨大,五官扭曲变形,竟开始疯长毛羽。接着眨眼的功夫,一颗硕大的鸡头出现在她眼前。她感觉不能呼吸了。倏地鸡头又迅速后退消失得无影无踪。
视野终于清净,她跪坐在地上喘气,抬头看到不远处的岁岁。
他怎么在这?
她起身,拖着虚弱的脚走到他跟前。
岁岁一只手抱着公鸡,另只手抓着只鸭,嘴里不停念着什么。
“你说什么?”她凑过去,费力地听着。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他冲她憨厚一笑。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
呆愣三秒,她捧腹大笑:“什么鬼啊,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