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兽》sald

15、十五章

　　睁开眼，还是褐色的车顶，缩了缩因为脱了鞋而有些微凉的脚，柏舒抱紧盖在身上的外套，由平躺转为侧躺，盯着驾驶座露出的那半个后脑勺看了一会儿。
　　已经断断续续开了五个多小时了，过了中午的时间，她倒不是有多困，半梦半醒的状态，纯粹的在打发时间。
　　苍玖说的，要开车送她去A市，倒不知承了什么心意。
　　“喂，你不累么？”喉咙也是刚睡醒的，微微沙哑。
　　“还好吧。”
　　见她醒了，苍玖拨了拨空调的风板，正巧打在柏舒脸上，暖呼呼的。
　　“可是我累了，想吃东西。”有时候掉转心情来，没有人是不好相处的，柏舒反思了自己先前的态度，觉得什么样的方式对于苍玖来说都没差，他的反应总是那一个，处变不惊的调调，那她不如找个对自己最好的方法，可别委屈了自己。
　　“呵，觉得食欲战胜理智了？要你刚才那么闹腾吧，等着，过会儿前面加油站有便利店。”
　　“谁知道你会那么不正常送我到A市。”把脸往外套里窝了窝，柏舒小声嘀咕了一句。
　　苍玖耳尖，立即回了她，“我送你该觉得荣幸。”
　　高速公路上，最靠近的拐弯口，苍玖把车开了下去，就着临镇的加油站加了油，又将车转进不远处的停车场，便利店就在那里。
　　车刚停稳，柏舒就钻了出来，猛吸了几口气，才慢吞吞的往脖子上系着围巾。
　　见苍玖在看自己，柏舒冲他比划了一下，“你去买你的，我随便逛逛，顺便找地方洗把脸。”
　　买的东西单手抱在怀里，苍玖用空出的那只手摸底下的一袋栗子，没想到这种地方还有卖，香喷喷的待会儿可以用来逗逗柏舒，只是刚炒出来，烫得手疼。
　　掏了半天，已经走到车前，栗子还顽强的积压在别的东西下，苍玖也就放弃了，继而去淘车钥匙，手还没伸进口袋，却从旁边带过一阵风，他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靠到车上，怀里的东西险些散掉，还要分心扶稳撞过来的女孩子。
　　“做什么呢？”揉了揉自己被撞疼的腰，苍玖问一边还在大喘气的柏舒。
　　又大吸了一口气，柏舒指了指不远处朝他们走来的几个人，“那个，他们。。。”
　　那边痞子们大摇大摆。
　　柏舒只不过去角落的水池洗了洗手，那群流氓不知从哪里出来的，眼见着就围了上来，说着老套的台词，问她要钱要命，还是要劫色？柏舒反正是没心情听，踹了其中一人一脚，跑了出来。
　　偏生苍玖还不愿意放过她，偏了头问她，“被调戏了？”
　　说话间，那群人也走到了面前，四五个的样子，围了半个小圈。
　　其中一个叼着烟，居然还是那么花的裤子，他上前一步，一脚踩在苍玖那辆银白色的莲花上，冲着前方吐了口烟圈，堪堪正中苍玖的脸。
　　闭了闭眼，虽然旁人没注意，可柏舒这个角度，就是瞄见了苍玖的脸，刷的一下黑了下了，即使他现在已经笑开了。
　　“请问有事么？”敬语。
　　那个“请”字虽没咬得特别重，也在柏舒耳鼓里来回了两下。她没看过苍玖打架，但是从上次凉路的反应看来，也该是，额，她不用担心的。
　　“本来是想要女人的，现在嘛，”那个带头的如是说，鼠眼撇过脚下的车，“把车也借来开两天吧。”
　　看在他们眼里，柏舒和苍玖就是身单力薄，又胆小怕事的富家小鬼，当然，这个“小鬼”有待商榷，再加上地处荒芜，也没谁好心会来帮忙，说话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哦~”苍玖拉长音，“我说，把你的蹄子挪开。”
　　“嗯？”反抗显然没有在人家的考虑范围里，那人愣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不知道对方哪根筋不对了，居然顺着两人靠近的姿势，把手伸向了苍玖的脸，捏住了那个精致的下巴。
　　拨开对方的手，苍玖淡淡的说了句，“怎么手也这么贱的，就都不要了吧。”
　　神经断裂，当然是柏舒的，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啊，这和捋老虎胡须有什么两样，虽然可能只有她一个人这么认知着。
　　于是，就在苍玖转过头来问她“要不要看的？”的时候，柏舒下意识的迅速拉开车门躲了进去，当然有人会来阻止她，但回过神来，也不过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和接二连三的惨叫。
　　双手捂住耳朵，柏舒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是没见过打架，毕竟凉路就是个恐怖分子，这样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心里面的声音告诉她不要看，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场面，是以往所不能匹及的。
　　脑海里默数六十秒，所有重归平静。
　　柏舒往外面看出去，玻璃上溅了了几滴血，那些原来活生生的人，就像比喻的那样，如同破烂的玩偶，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身体上的窟窿往外渗着液体。苍玖站在那之间，抬着头，像是在发呆，看阳光穿过指缝，那细白的指节间淌下的是有着莹莹红光的液体，落在嘴唇上，被细细的舔净了。发现了柏舒的视线似地，苍玖微微侧过头来，冲着她笑了，与往常无异的笑，配着那些鲜明的颜色，看在柏舒眼里却是异常的妖媚。
　　半个世纪之久。
　　苍玖甩了甩手，走到车边，帮已经有些凝固的柏舒打开门，让她下来，神态似乎有些疲倦，“出来吧。”
　　回头看过去，车上溅到的远比想象的多，让人觉得恶心的纹路顺沿着慢慢下来。
　　当然苍玖也看见了，却没说什么，抽了很多纸巾把手擦干净，又检查了一下衣服，满意的发现衣服上并没有沾到血，他弯腰捡了地上的东西，随手扶着柏舒的肩，“还真是随了你的愿了，我们坐火车去。”

　　柏舒才知道，苍玖是累极了才选择不开车，他们坐计程车到最近的火车站，刚好赶上一班车，苍玖在路上打了个电话，大概是交代人收拾后面的事，到了火车上不就就睡着了，一下子疲倦下来的样子，直到很久后的现在才醒过来，天晚下来，颜色是华丽的红。
　　大是觉得手上还残留着什么味道，苍玖先去了次洗手间，回来坐在柏舒旁边就开始吃那袋已经有些冷掉的栗子。
　　“其实你没必要和我一起去的啊。”想想也奇怪，明明是送自己到火车站的，怎么就变成两人一起去了。
　　“嗯？”舔了舔手指，把栗子包放下，苍玖难得的看着窗外想了一会儿，“我当然是想和你多相处一会儿啦，而且那个地方我待着也没什么劲。”
　　“凉路家？”自动忽略前半句暧昧不明的话。
　　“原来你知道啊。”继续吃，饥饿感迟迟才出现，苍玖顺手抓了把给柏舒，“只可惜人不在啊，你见不到他的。”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对于凉路的事，柏舒只是隐隐觉得该是和那个家的人有关的。
　　“不知道，”苍玖看柏舒想发火有憋着的样子，觉得甚是好玩，“你今天没问老爷子？”
　　于情于理，她都不可能去问的吧，倒是这一说，柏舒又想到了别的事。
　　“你喊他爷爷，那。。。”你和凉路是什么关系？
　　“只是个称呼而已，没多大关系。”
　　那也是有关系的吧，柏舒转过脸在心里小声嘀咕，啊啊，不想说就算了，倒是自己，从刚才开始就抑制不住的在想念凉路，对的，想念，一些小动作，一些在耳边的低喃，让她有种想哭的念头，怎么就这样，才刚刚开始习惯就突然停止了，就好像停滞在半空的游览车，只有眼前天空被栏杆分割了的那一个画面，如果要不见，怎么不能把她推回原来的地方，她照旧的可以看见白沭，看见苍玖，那些与凉路牵扯的却还在发生着，那这样不见的人到底把什么带走了？
　　手指触及到脸上，柏舒愣了一下，才发现苍玖正看着自己，他的手指下温润的轨迹是自己的眼泪。
　　“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勾引我么？”苍玖看着这张脸，因为憋屈而微微泛红的双颊，眼睛湿润却是异常的光彩。
　　“当然，”重重的一拍，“不可以！”
　　用衣袖胡乱抹了一下脸，柏舒动作明显的移动了一下，往过道靠了靠，离苍玖远些，虽然这实在起不到什么作用，视线正好扫过前面车厢一个模糊地背影。
　　她站起来，怀里的栗子滚了一地，人被苍玖一把拉住了手臂。
　　“不是玩笑都开不得吧。”
　　苍玖以为她在生刚才的气，见柏舒嘴巴微微动了一下，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也足够让他知道在说什么了。
　　那两个字是，凉路。
　　“别傻了，”拉柏舒坐下，“想人也不是这样的。”
　　“哦，也是呢。”弯下身捡地上的栗子，脏了拿手抹一抹，剥开来吃，味道意料之外的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