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e bye summer》林李不靠风

13、声声慢 迷雾

　　Part14.声声慢

　　从音乐节回来之后，寒假仿佛一下就过去了，叶清明来找他的次数也变少了。偶尔有所问候，也是聊上几句就结束了。虽然说有些不适应，但白晓枫觉得这样是好事。他最不喜欢拐弯抹角，也没想过要说什么暧昧的话吊着叶清明的感情。仔细回想，唯一让他觉得走错了一步的就是邀请叶清明一起去看音乐节吧。如果那时候能够克制住那样的想法，平静的日子或许能更长久，伤害也不会那么快到来。
　　不过或许短痛也比长痛来得要好。迟早会发生的事。这样想来，他对于邀请也没有那么大的执念了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格外狡猾的人，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无条件的好，无微不至的关心照顾，装聋作哑不知道对方的情愫，直到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才说“我们只能做朋友”这种话。有时候他又觉得这不怪自己，明明开始时就把一切都表明了，对方要固执己见，他也没有办法。
　　在那个晚上。明知道说真话会伤害到他人，他也没办法违背自己的心说什么安慰的谎话。现在的残忍是为了避免以后更多的伤害。所以哪怕叶清明因此离开了，他也会觉得那是好的。
　　只是开学之后要怎么去面对他呢，上课是碰不到他，头疼的是社团，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真的过分尴尬，他就跑去林李弹键盘好了。白晓枫不由得笑自己，他甚至已经想好了退路。
　　春天已经到来，拉着行李箱走在学校的林荫大道上时，有温和的春风拂面，让他感觉格外舒适。经过了半年在A大的生活，他已经对这所学校有所了解，再不是那个初来乍到迷失在密林里的新生了。也不见了那个人。
　　开学的第一天，收拾好东西叶清明就去了排练室。第一天当然不可能开展什么社团活动，他只是想找一个没有人存在的地方，想来想去还是这里最合适。倚靠着平时拉伸用的栏杆，厚重的窗帘没有拉上，光线大块地从窗外透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透亮。窗外就是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不时沙沙作响，仿佛迎来了很大的风。他抬头往那里望的时候这样感觉，但却没什么很大的风吹到他身上。把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时，那面目是模糊的，他知道自己内心一直在逃避他，逃避那个晚上。那些他说出口的话。
　　那时候所说的话是否太过突兀，也不够郑重，把他吓了一跳。以他对白晓枫的了解，他对世俗的看法并不怎么在乎。他始终尊重的是爱，不是性别。
　　叶清明又像第一次遇见他之后那样，写下现在有关于他的一切。一步步了解下来变成朋友的过程，让他觉得之前的那个结果不再那么难以接受。他现在才算真正地有所释怀。之前尽管再如何安慰自己，他心里还是有阵痛，像结好了痂的伤，表面看上去好了，而实际触碰上去，却还是疼。
　　喜欢一个人，就希望那个人给出回应，那是不对的。他知道。
　　所有为爱困扰的人都是因此。
　　他想起那时候白晓枫跟他说考上了A大，他不由得笑了，至少他们以后可以更接近了，在同一个地方一起待过几年，到时候就等待时间给出答案吧。如果过了这么几年还是无所进展的话，那他也太失败了吧。
　　那时候是这样想的，现在却如此着急需要答案。追求的平衡与汹涌的爱纠缠撕咬着，不时就是谁占了上风。
　　叶清明从栏杆前转过身，走到窗边把窗户完全推开，这时外面有巨大的风忽地扑到他身上。这是春风，察觉到的是暖意。如果你觉得之前的话说得太草率的话，那就让以后的时间去告诉你答案吧。
　　白晓枫，我其实很喜欢你。
　　你总是说你太过悲观，从玫瑰的开放就窥见她的枯萎。你觉得我们能做朋友就已经足够让人惶恐了。如果在一起，以后分开的话，也不过是回到现在，或者更糟。所以，还不如维持现在，友情远比其他长久得多。
　　是的，他没有拒绝。他不过像以前一样，害怕玫瑰的枯萎，害怕一段关系的结束。叶清明不太明白这一点，白晓枫明明明白活在当下这个道理，也乐于享受眼前的快乐，却不愿轻易定义这一段关系的存否。
　　人和事物，是不一样的。在疑问出来的同时，他忽然就明白了答案。
　　如果在一起是快乐的，那么离开是会伤人的。叶清明想象不到他以前经历了什么样的生活，让他维持着这样一颗纤细的心。现在的人似乎从来都不那样考虑。他们擅长说伤人的话，对一段感情也没有多在乎。喜欢时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就分开。他们享受这样短暂的快乐。一个人不滥情便被说保守，经历丰富便被称作情场高手。不知道从何时开始。
　　他忽地想起隔壁班那个圆圆脸的女孩，他对她确实曾有过一段好感，但那谈不上喜欢，好感也随着时间淡了。对于白晓枫，或许也会是如此。对自己也说这样残忍的话，告诉自己白晓枫是正确的。
　　叶清明觉得想这些很烦，长吐了一口气，尽力把这些都抛在脑后，还是去找白晓枫玩算了，会让他轻松些。
　　A大是百年名校，主校区建筑都是在维持原本的风貌上进行了内部的改造。以前的亭台水榭掩映在绿树流水间。其中也夹杂了新式的圆顶红墙。主校区确实不比其他校区建筑新，设备也不够先进。不过主校区内的绿化格外多，像住在森林里。夏天道路上全是绿荫。走在这样绿意盎然的路上，寂静得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让人觉得自己仿佛是变色龙一般变成了绿色。此刻是春天，新鲜的嫩叶正在勃发，进入眼里是让人心情愉快的新绿。刚刚那些所困扰的都抛在了九霄云外。将要见到白晓枫的快乐和眼前的轻松混合，让他步伐也变轻快了。他知道白晓枫不爱喝奶茶，每次给他带的都是酸奶。他知道很多他喜欢的东西，也知道他不爱的东西。但是这样的了解仿佛是没有意义的。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他的喜好与厌恶，记得他的不安和情绪。但这一切都把他隔绝在外的话，看上去就像是一种自我满足。
　　告诉自己有多么爱他，以此渴求他的回应。
　　这样是错误的。
　　要么变成陌生人，要么遵从他的意见做朋友。白晓枫看似给出了他选择，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早已注定答案的单选题。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选择前者，或许在他的爱被他消磨完之后，但在眼前，他选择的还是后者
　　去他的宿舍，昏暗着还没开灯，叶清明往里望，只看见桌前模糊有两个身影，都沉溺在游戏之中，或许也是因为这样没精力开灯。叶清明不需要开口问都知道他们不可能是白晓枫。观望了一会儿刚想退出来，没留意背后有人走了过来，正好撞他身上，“对不起同学……”没注意是谁口头先习惯道歉。等站定了抬眼望过去，叶清明不由得笑笑，拎起手上的酸奶，“正好碰到了不是。”
　　白晓枫刚跑过步，去洗了澡洗了衣服过来，没留神突然有人迈出来，差点把他手里的脸盆都撞到地上。那个人望过来的时候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是……他。脑子迟钝了一般反应得很慢。把酸奶接过去，按亮宿舍的灯。此刻时间仿佛才真正流动起来。白晓枫越过他往阳台走去，叶清明拉开凳子坐在他的位置上。没有回头，只是说话。“我等会要去食堂吃饭，要不要一起。”“行啊。“叶清明看着他的背影，看他拿起晾衣杆晒衣服。
　　两个人彼此都纠结的事情，真正见到面又瞬间烟消云散了。好像他们从来没有过那个夜晚，没有说过那些话。他们都如此默契地把那一页翻过去，看上去和从前一样。叶清明紧绷着的心因为眼前的场景而忽地放松了下来。心里原本以为很重要担心不已的事情，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