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e bye summer》林李不靠风

14、绿 因为春天已

　　Part15.绿
　　春天到来，哈出的气终于不再冒着白烟。不过作为一个滨海城市，风还是很大，大衣围巾都还没卸下来，今天相比以往已经穿得单薄了，知道今天要排练，热了还是要脱，好在今天阳光很好，走在路上暖洋洋的，虽然夹杂着风，反而是驱散了一些春燥。
　　白晓枫懒懒打了个哈欠，这样的日子格外美好，让人昏昏欲睡。一直所担忧的和叶清明之间的问题也解决了，漫漫然无所想，任由思绪如拂过林间的风肆意飘荡。
　　排练室所在的老楼坐落在学校的角落，被几百年树龄的大树掩盖着。走上已经有岁月痕迹的楼梯，墙面都已经隐隐发黄。脚步声轻巧落在水泥地面上，空荡的发出回声。在这里虽然远一点，胜在安静。没有什么嘈杂，让心情变得格外平静。好像走入绿色的深潭，被深沉的潭水慢慢包围。
　　走上最后一级，到达走廊的平台，转身往左手方向继续前行。在一段距离外的水泥栏杆上，趴着一个人。
　　叶茜总是来得更早。每次他来时，都能看到她的身影。也不做些什么，漫无目的地吹吹风，热身一下。在街舞社混过了半年，社里的人或多或少都认识，最熟悉的当然是叶清明，其次就是叶茜了。虽然他总是作为弟弟被调戏的那一个，不过闹闹腾腾地也就熟悉起来了，能够随意聊天开开玩笑。此刻起风，吹动她短短的发尾。经过一个冬天，她的头发长了许多，盖住了耳朵到脖颈。相比她以前那样假小子的发型，乍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察觉到有人过来，她从栏杆边起身，仿佛电影里裁剪宽画幅的镜头，边缘是黑底，整个镜头里是被绿意淹没的小小身影。风肆意吹荡，身边的绿色变成汹涌的浪潮生猛翻覆，落叶纷飞，她被包裹在其中，仿佛随时要被淹没。女孩倒退着走了几步，露出笑容:
　　“来了？”
　　“嗯。”有一段时间没见，也不会生疏。
　　“我今天带了松塔过来，他们都吃得差不多了。不过我专门给你留开了。”在他之前走进排练室，又扭过脸来上下打量他。“过了一个寒假，也没多大变化啊。”
　　“寒假才多少天，能有多大变化。姐还指望我寒假就吃成个胖子吗？”他不由得笑。
　　“开始准备留长发了吗？”
　　“哈哈懒而已。反正冬天也冷嘛，头发长点正好保暖。还省剪头的钱。”
　　“哈哈哈你要是留了长发，你的女友粉会不会很伤心，觉得幻想破灭了。”
　　“我才不在意她们怎么想呢。”叶茜回头朝他拨了一下头发，笑道，“况且女孩子不应该我什么样子都喜欢吗？”
　　两个人一起走进了排练室，已经来了些人，各自忙着热身，或是练练动作。白晓枫也把包放下来，在垫子上拉伸，叶茜在身后帮他后压着。
　　“你俩呢，怎么样？”话和风一起飘荡起来，让他有一种话被风吹起来了的错觉。
　　“我们俩？一直还好啊。”白晓枫知道她说的是他和叶清明，没察觉出她的话外之意，一边尽力往弓一边疑惑地回答，“寒假还一起去看了音乐节来着。”对于叶茜他是不会隐瞒的，只是朋友间一起出去玩，也很正常。
　　放在放置处的手机突然传来语音通话的铃声，白晓枫走过去看，是林追打过来的。叶茜没探听到有用的消息在一旁叹气。
　　“你在哪呢？”
　　“街舞社的排练室啊，怎么了？”
　　“喔喔，你们还在排练吗，我能过去看看吗？”
　　“行是行啊，那……”“你在哪呢？！”话没说完，就被得到同意一脸兴奋的林追打断。“额……”白晓枫张望四周，看是否有什么地标。之前都是叶清明带他过来的，后来他走熟了也没多在意周围，林追问起来他一时语塞。
　　“志达楼三层。”叶茜看他好久，结结巴巴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颇为无奈，不由得叹口气伸出援手。
　　“哦哦，志达楼三层，是……第四个教室。”他在心里数了数，确认自己没记错。
　　没过多久，就听到门口有动静，一行人齐刷刷看向门口，是林追跑得气喘吁吁发红的脸。白晓枫没预想他会来得这么快，还是跑着过来的，不由得笑：“你那么着急干什么，又不是有什么好吃的怕没你的份。”
　　“哈哈冬天捂得太久没锻炼了，看着外面这么好的天，就忍不住跑起来了。跑一下感觉身体都活过来了。”林追站直身舒展舒展身体，跟着他走进排练室，也不拘谨，和投过目光来的男男女女点头示意。“我今天没课，想着这么好的天气在宿舍睡觉太浪费了，所以才想找你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安排。”
　　社团的排练室自然比他小乐队的排练室大得多。林追乖乖地坐在拉伸的栏杆边。原本白晓枫是想着让他坐在镜子旁边的，那里才是观看排练的最好视角。但林追想着要被好些人注视着他这样外来的闲杂人员，还是摇摇头拒绝了。尽管白晓枫说开始排练后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各自的动作上，不会在意他这个大活人的，把自己当成空气就好了。林追还是毅然决然选择坐在后面看俊男靓女们的背影就好了。虽然说比这还大的场面他都见识过，在此刻绝对不是因为怂。
　　他还是第一次看舞蹈的排练，相比他们乐队吵吵嚷嚷玩似的的排练有相同也有很大不同。不过或许因为他压根没有什么舞蹈因子，看着看着就困了。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了第三个哈欠的时候，脸上突然传来一阵冰凉，冻得他一激灵。
　　睁开迷蒙的眼睛才看清是个短发姑娘。“实在困的话可以在这里睡一觉哦，阳光很好的。”女孩示意了一下窗外很好的阳光，拉开一线的窗帘透了一道光柱进来。春天确实是很容易让人犯困的时节。“看得很无聊吧。来，喝水。”
　　“怎么会。”接过女孩手里的金桔柠檬，察看四周才发现进入了休息时间，刚刚还紧绷着的人们三三两两坐了下来，一边喝水一边谈笑。女孩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拧开手里的蜂蜜柚子。“没办法，舞蹈就是这样的东西，别人花三四分钟看到的成品，背后都是舞者一个个动作反复练习得来的。追求高完成度就只能这样，除了反复练习，没有其他办法。”
　　“这样。”呼，还好他选择了做乐队，不管什么环节都有趣味性。虽然说这样的话在此时看来不合时宜，不过他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当然，他是作为局外人说这样的话。在热爱的人眼里看来，应该都是有趣的，只是他感兴趣的点不在舞蹈上罢了。
　　一边喝水一边四处张望，东看西看也没看到白晓枫，再怎么说招呼客人的也应该是他这个主人吧。“你在找晓枫吗？”女孩猜到了他的心思，“他和小叶买水去了，特地叮嘱我好好照顾你的。毕竟你也是来街舞社做客。”说到这女孩不由得笑笑，“别介意。”
　　“哦，说来就来了。”叶茜看向门口，站起身。“晓枫回来了，那我先撤了。”也朝着走过来的白晓枫笑笑，“要招呼好客人哦。”
　　“你和茜姐很聊得来啊。”
　　“不，我们连名字都不知道。”林追很快反驳。
　　“她叫叶茜，是街舞社的副社长。我等会去告诉她你叫林追，是个乐队的主唱，你们不就互相知道了。”
　　叶茜啊。林追看向那个在镜子旁边和别人说话的女孩，她在笑着，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殊不知她是在对叶清明说“你的白菜要被其他猪拱了。”完全不顾叶清明已经变成猪肝色的脸色。
　　手里的水还是凉的，沁出来的水珠打湿掌心，“要是这样认识下去，我都要变成你们街舞社的编外人员了。”
　　“这有什么？”白晓枫一脸无辜。“我不是也认识你们乐队的所有人了。”“但是我们乐队一共才三个人啊喂！”林追抓狂。
　　“你们乐队这么悠闲，业余就加入我们街舞社好了。”白晓枫调侃他。“正好赶上今天排练，一直坐着也无聊，要不要感受一下舞蹈的魅力？”
　　“算了吧，你可别折煞我了。我知道自己没那个因子。小学时候班上跳合舞我都是敲三角铁那个。”林追摊开手，开玩笑似的说起从前，也算不上黑历史，只是事实罢了。“老师说我跳得太僵硬了，跟做广播体操没什么区别。不过倒是挺适合去跳机械舞的。”
　　“跟着玩玩嘛，又没有要求你跳得多好。”靠在一边的叶茜开始撺掇，“你也说这天气这么好要锻炼锻炼，相比跑步这种机械的运动，不还是跳舞这种方式多巴胺分泌来得快。”
　　这一套下去白晓枫甚至怀疑叶茜是不是干过什么洗脑的活，这一套说辞下来，有道理不说，确实很让人心动。
　　林追也不是那种拘谨害羞的主，毕竟五岁的时候就在洗澡时光着屁股挥着浴巾当演唱会现场了。这是林追告诉他的，不是他编的。既然有女孩开口邀请，也不好拒绝，就算丢脸也是图一乐呵，他不在意。
　　“行啊，不过你们之中加入我，就会从仙女下凡变成群魔乱舞了。到时候可别怪我打破了你们的和谐。”
　　“哈哈哈玩而已，哪有那么认真。”
　　具体事宜按下不表，简单总结林追的舞姿就是livehouse里那些乱蹦的人略微加上了一点动作一点技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什么二次元演出现场打call的死宅。不愧是玩乐队的人，连舞姿里都带有骨子里的标志性。
　　一轮排练完大家都坐下来喝水，聊一些有的没的。
　　“可惜这里没有吉他，不然你应该来个弹唱啊。”
　　“这是什么惯有的才艺展示环节，有过年时来亲戚那感觉了。”林追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我都已经入乡随俗跟着你们跳舞了，就不用做到赶尽杀绝把我榨干这地步了吧。”
　　“哈哈哈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不过看得出来你被要求表演的次数太多了。太惨了。”
　　“我当初要是不学吉他，就没这么些事了。我当初就不应该学吉他。哈哈开玩笑的。”林追笑道。
　　“要是不学吉他，哪还有现在的你。”
　　“所以说人生就是这样啊，一步错步步错。一旦干了这件事情，可能人生都因为这件事情改变了。不过那时候的自己肯定是不知道的。”
　　“哈哈你现在该不会后悔吧。”
　　“没什么可后悔的啊，人要往好处想嘛，万一做的这件事情是让你人生变得更美好了呢。要是不做这件事生活变得更惨，还不如就现在这样最好了。我是活在当下星人。”说着林追做了一个奥特曼的手势。“相信一切皆是命运。”
　　“主要是后悔也没啥用了啊。”
　　“这才是主要原因吧啊喂。”
　　这样随意闲聊的话在那时他的心里没有留下什么波澜，像是一阵风，吹过去了就过去了。时间过去很久之后，回想起来那个下午，才发现林追的话是对的。
　　命运。
　　如果当初没遇到他们，或许人生也不会更好。与其沉溺在过去觉得痛苦或孤独，还不如就让它安放吧，沉入时间的深潭，使得内心回想时，变得平静毫无波澜。
　　不要被过去牵绊住脚步。

　　“排练完了，我们走吧。”等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擦黑了，路两旁的路灯很早就亮了起来。既然都到这个点了，两个人约着去门口的麻辣烫店解决晚饭，原本打算去的食堂就放鸽子了。毕竟林追是过来找他的，一行人也一起待了这么久,得留点他们两个人相处的时间空间。和他在一起也轻松自在，随便说说话，看看风景。叶茜拍拍叶清明的肩膀以示安慰，最后两个人看完他们远去的背影后一起去食堂。
　　“接触到自己没碰过的东西，是什么感觉？”
　　“嗯，隔行如隔山吧。”林追想了一会儿，大笑道。此刻他的状态格外松弛。“虽然说音乐和舞蹈总是被旁人一同提起，但其中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不过也感觉很有意思。我之前因为老师的话，一直对跳舞没有兴趣，甚至说有点排斥。毕竟自己做不好的事情，也不会自取其辱强求着去做。现在想想是因为那时是一个很现实的情况，评判标准就是好与不好。如果不追求那么多外界的东西，舞蹈也是能够让人轻松快乐的事情。”
　　那样温和的自省，真诚而平和。他的心很简单，是如何想的，就如何说。在思考着，进步着。低头时发丝落下，嘴唇的弧度，被周围的暗蓝色光景映衬着，如梦如幻。
　　白晓枫在那样时刻察觉到，林追是他想要成为的那种人，温和而简单，几乎要把自己变到透明，没有锐利没有尖刺。他并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如何不好。他知道人格的形成有很多因素。他和林追这十几年来的经历完全不同，自然也不可能和他一样。只是在见到过他，接近过那样的真诚和柔软后，想要去靠近。
　　他不够真诚。怀揣各种心事，像被一个装满了空气的大包袱拽着，飘荡跌撞着往前走。那包袱说不上沉，却飘飘然地要把他带离地面。
　　他之前总觉得真诚无用，因为大部分人不在意，干脆就戒掉这样的恶习，变得虚浮飘荡也没关系。但也因为如此，给自己带来不安犹疑焦躁，没有心灵的平静。现在觉得真诚也没有什么不好，就任由身心真诚到变成透明，会被别人刺穿伤害也好。无需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就让自己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回学校，春风荡漾，吹得吃饱的两个人仿佛饭醉似的迷离。仰头是星空，闪烁着几颗星子，聊胜于无。仰望天空时微微眯起的眼睛，是困意缠绕，是春风温柔。
　　继续悠闲往前晃，感受春意葱茏。星空下他随光摇曳闪烁的眼睛，无所依靠地游走。他察觉到其中的光影流走，美得恍如微缩的星河。风扬起发丝，林追察觉到他的停顿，扭过头来笑道：“怎么了？”
　　白晓枫愣愣地看着他，听他说话才回过神，笑道|：“哈哈我在想，如果我是女生，一定也会喜欢你。”
　　“哈哈，是男生也可以喜欢我啊。”林追没察觉那话里的真意，停了下来，在几步外等着他跟上。“我可不介意多一个男粉。”
　　“不，那样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夜空下只剩下两个离开的背影，和如烟消失在暮色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