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不知恩》帝谛

8、第 8 章 她故意

　　她故意背对邵骏邕，给饭团梳理背毛，打扫海沙。

　　「不用管它，反正晚上要洗澡。」邵骏邕扣上绳子。

　　沈知遇置若罔闻。

　　「又想辞职了？」

　　「我哪有？！」沈知遇腾地站起来，激动地反驳。

　　「那我就放心了。」

　　沈知遇一愣，低头沉默了几秒钟，「我只是在想，如何在甲方、老章和你之间找到平衡点。」

　　「你就是神仙也无法兼顾三个完全不同主观的人。不如，换一个思路，对你来说，三个人里，孰轻孰重？」

　　沈知遇陷入沉思，「理论来说，应该是你排第一，因为只有你实现设计稿，才会有产品，不然设计稿是死的。」

　　她顿了顿，「可是，我不知道老章和甲方，该以谁为先？」

　　「你感觉他俩谁的话靠谱点？」

　　沈知遇抬头看着邵骏邕，「恕我直言，都很离谱。」

　　「你虽然是一个新人，但团队里除了杭哥，其他人地位相等。老章只是一个产品，你不要被『经理』两个字唬住。」

　　沈知遇没有接话。

　　「你知道产品经理在项目中的作用吗？」

　　沈知遇想起在其他组工作的流程，她恍然大悟，「老章没有出原型图！」

　　随即又说：「我以为过往依赖产品经理原型图的方式是错的，所以就直接上手了。」

　　「不完全错，也不完全对。」邵骏邕解释道，「产品经理去和甲方交涉，确定所有功能和表现形式，出一个简略的原型图。UI再根据原型图和设计感，作出最终成品。」

　　沈知遇听明白了画外音，邵骏邕是叫她把不确定性推给老章。可是，她一个新人，每天担心被裁，兢兢业业。如果叫老章给出确切答案，她不敢去问。

　　「你想养什么狗？」

　　「啊？」沈知遇一时没接上邵骏邕的跳跃性问题。

　　她确实一直想养狗，但经过和饭团的相处，她发现养狗比她想象的更复杂，她还没做好承担这么大责任的准备。

　　「你为什么选边牧？」她问邵骏邕。

　　「捡的。」

　　「边牧也有的捡？！」

　　「它那会儿还小，在垃圾桶里叫得有气无力。」邵骏邕蹲下揉揉狗头，「我拎着它去抢救，康复后就跟着我了。」

　　沈知遇陷入沉思，审视自己的经济状况，别说是养狗了，她就快养不起自己了。

　　两人的话题围绕着狗，邵骏邕再也没提项目一个字。

　　相处这么久，沈知遇对邵骏邕有一点点了解，最起码掌握了一点：邵骏邕离开公司后，从不谈公司的事情。

　　仅有的几次，都是为了她。

　　周一，沈知遇坐在工位，掀开笔记本屏幕，内容是周五展示的设计稿。她深吸一口气，想起邵骏邕的那些话。

　　她抱起笔电，鼓起勇气起身，朝老章的工位走去，暗自安慰自己，凡是都有第一次，老章看起来也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老章和杭哥坐对桌，两人正小声聊着什么。

　　沈知遇走近，听到杭哥的声音，没听清内容。

　　她准备退回工位，老章朝她招招手。

　　沈知遇走近，扫一眼老章的电脑，网页停在科创教育类的行业新闻。

　　「章哥，耽误您几分钟可以吗？」她礼貌地微笑，声音尽量平稳。

　　老章笑眯眯地点点头，拉过旁边的椅子，「小沈啊，坐下说，怎么了？」

　　沈知遇局促地坐下，把笔电放在一角，屏幕朝向老章，「章哥，是这样的。我利用假期两天又反复琢磨几遍甲方的需求，关于他们要求的『科技感』和『冲击力』，我还是不太明确。您是高资历的前辈，想向您请教，在功能和交互体验上，究竟该以哪几个核心模块为主？我想，如果能在您这儿敲定原型逻辑和功能，我才好沿着您的产品思路去设计。」

　　这番话她在周日晚逐字逐句斟酌，对着饭团演练了很久。她想尽量把问题推给老章，又怕老章看出来，只能婉转的提到缺失原型图和功能需求不明确这两点。

　　老章几次频频点头，脸上保持着笑容，气定神闲地捏着手里的解压玩具，发出一声意味深长地叹气。

　　「小沈进步挺大，才三周，思路就被带起来了。能有这样的大局观，非常好。」他顿了顿，「现在的毕业生，很少有你这样即懂视觉，又愿意从产品逻辑去思考问题的人，这说明你真的融入我们这个核心团队了。」

　　听了老章的几句话，沈知遇先是一阵飘忽，又是一阵晕乎。她悄悄掐了下大腿，让自己清醒。

　　「但是呢。」老章话锋一转。

　　沈知遇心里一惊。果然，虽迟但到。

　　老章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互联网做产品，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你看，甲方要的是科技感、冲击力、抓住眼球，这是商业价值的体现；前端那边才需要考虑流畅、兼容、低功耗，这是技术思维。这两者，也不矛盾。大家的目的都是为了这个项目能成，是不是？」

　　沈知遇越听越迷糊，忍不住追问：「那具体该怎么做呢？」

　　老章脸上笑呵呵，「你看，这就需要发挥你作为设计师的『主观能动性』。你要做的是什么？是如何在甲方和交付之间找到取舍点。什么叫科技感？不一定非要满屏幕飘粒子，可以考虑采用一个线条流向，明暗度渐变等，都能体现科技感。至于原型图，作为一个新人，如果用原型图的条条框框把你框死，是扼杀你作为一个新锐设计师的灵感和创造力，我这么做，是为了让你能在概念上破局，站在更高维度的用户视角去感知。多做几种尝试，把技术和视觉结合起来。我相信，以你的潜力，完全可以做到。放手去干，我支持你。」

　　沈知遇直接被老章的一连串词汇术语给砸懵了。

　　「章哥，我们能定下一个基础的功能原型吗？」她试图抢救自己。

　　「没问题。」老章呵呵一笑，「这样，你先去做，我还有个会议，晚点我们再碰一碰这个事儿。」

　　沈知遇没再坚持，抱着电脑回到工位，看看屏幕，又看看记下的几个词汇，只剩下嗡嗡作响的脑瓜子。

　　老章看似说了很多，字字句句都在鼓励、指点。可是，关于功能到底怎么改、原型图给不给、甲方和前端的冲突怎么解决，老章实际上一个都没有正面回复，全是高级的职场废话。

　　沈知遇越想越气，扯下笔记上的一页，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

　　她不由得看向邵骏邕的位置。

　　邵骏邕的工位上两个大屏显示器，根本看不到人。

　　她又看向洛秋颜的工位，人没来，桌面空空如也。

　　沈知遇对着笔电胡思乱想，看了一堆设计作品，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她迅速逃离公司。

　　直到周四下午，沈知遇反应过来，这一周都在梦游，什么都没做！每天就是看设计作品，自我怀疑，等点下班，陷入了死循环。

　　她慌忙打开设计稿，删删改改，在两小时之内，做出一份明天可以交差的设计稿。

　　沈知遇回到家。

　　邵骏邕在客厅和饭团玩，抬头看她一眼，「摸鱼一周，今晚在公司生死时速了？」

　　沈知遇被戳中，瞥了邵骏邕一眼，「很明显吗？」

　　「不重要。」邵骏邕说，「你平时没注意，办公室里哪个不摸鱼？你是最勤快的一个。」

　　沈知遇回想，「别人我不知道，我可是看到秋颜姐每天都很忙。」

　　「所以她自由了。」邵骏邕顿了顿，「财富自由。」

　　「嗯？」沈知遇疑惑，「什么意思？我以为她请了一周的假，还想下周请教她设计问题。」

　　「她的设计被LH集团高价买断，光是版权费就够她躺平半辈子。你看到她在忙，是她跟公司交接离职，很多她经手的项目需要她收尾，包括我们这组的B端设计稿。」

　　「哇噻~」沈知遇张了张嘴，「那……我……」

　　「是的。你是组里唯一的UI了。」

　　沈知遇脑子里像是有一群蚊子，「那……我……」

　　「那我该问谁？」

　　沈知遇迟疑着点点头。

　　邵骏邕低头给饭团喂狗粮，「你使用的设计软件，里面有AI吧？」

　　「有。但我不用。」沈知遇语气坚定，「我无法接受AI吐出来的设计，婉转一点儿叫『裁缝』，难听一点就是『尸块拼接』。」

　　邵骏邕抬头看着沈知遇，又低下头，「你觉得洛秋颜走的路怎么样？」

　　沈知遇想了想，「是我梦寐以求的路，谁不想尽早实现财富自由。」

　　邵骏邕点点头，「那你加油。」说完，牵着饭团出门了。

　　「谜语人。」沈知遇小声嘀咕。

　　她越来越发觉，邵骏邕惜字如金就罢了，经常说话像雾，你不拨开就不会知道真实意思。

　　沈知遇摇摇头，总比老章长篇大论没有内容要好。一想起老章，她下意识揉太阳穴，不知道明天的会议能不能应付过去。

　　吃过晚饭，她又想起邵骏邕的话，想起洛秋颜。

　　她拿出一周没有碰的笔电，掀开盖子，开机，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放着一堆她从大学开始精心设计的作品。

　　其实，她数次给一些品牌投稿，但无一例外，石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