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芒》寒之亦

120、第 120 章 一年又一年

　　吃完饭没事做，景煜给村长打了电话，发了新年红包，村长说他太客气了，景煜回，都是应该的。

　　景煜刚打开电视准备去挑一部电影看，就接到了江童的视频电话，犹豫了半天还是按了接听键。

　　“景煜，新年快乐。”

　　江童的头上戴着红色的鸭舌帽，背景是一座古城，景煜看的熟悉，叫不出名字。

　　“新年快乐，吃早餐了吗？”景煜关了电视，侧躺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貌似胖了一些的江童，脸颊上终于有了点儿肉。

　　“吃了，你呢？”

　　景煜瞥了一眼餐桌上还剩半碗的粥，说“吃了。”

　　“你一个人在家吗？裴溪云呢？”江童将帽檐往上抬了抬，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也想能听听到底有没有别人的声音。

　　“嗯，一个人。”景煜的语气有些冷淡，“你在哪里，这不像是你家那边？”

　　“我在西安。”

　　“一个人还是跟朋友一起？”

　　“跟我发小。”江童侧了头看着旁边的人。

　　“南霖？”

　　“对，是他，那个，我听罗逸说你跟裴教授求婚了，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应该快了。”景煜摸了摸自己左手中指的那个戒指，嘴角不自觉上扬。

　　“那，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谢谢。”

　　“江童，跟谁打电话呢，别打了，快点儿，车来了。”

　　视频里传来南霖的声音，那个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个挺高，酷拽的，当初他跟江童在一起时，他特地从老家跑过来警告他，让他一定要对江童好，不然就剁了他。只是当初他跟江童分手，也没听到他任何消息。

　　“那，景煜，我先上车了，拜拜。”

　　“拜拜。”

　　景煜挂了电话后点开了江童的朋友圈，他最近这些天的动态基本上都是跟南霖的合照，看着行动轨迹，从贵州，成都，到重庆，又到西安，基本上可以连成一条线，记得他俩刚在一起的时候，景煜说以后每个寒暑假都要去一个城市旅游，江童说等以后毕业了就去国外，环球旅行，景煜说自己英语不好，不想去国外，江童捏着他的脸说，没事儿，他的英语好，包在他身上，保证把他安全带回家。

　　也就两年的时间，却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看到有人给江童评论，新男朋友嘛，江童给他回了个，你猜，还配了调皮的表情包。

　　看他能从上段糟糕的感情中走出来，景煜也放心了，不管男霖是不是他男朋友，都不那么重要了。

　　打开电视，挑了部喜欢的电影，点开播放，熟悉的旋律往耳朵里灌，他平日里很少看电影，但喜欢的电影，他会连着刷好几遍，直到可以跟电影的主人公同声相应。

　　电影声音有些大，景煜从桌子下面找遥控器的空荡又看到了手背上昨晚不小心被烫到气泡的地方，貌似面积又变大了些，还有些红，不是很疼，但很想把它戳破。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门开了，裴教授跟阿易回来了，听到声音，小苹果一边汪汪汪地叫着，一边往门口跑，积极得很。

　　“哥哥。”阿易的鞋都没换就往景煜的怀里钻，红着一双眼，眼皮子也肿肿的，像是哭了很久。

　　“阿易，怎么哭了？”景煜将小家伙揽进怀里，不停地抚摸着他的头。

　　“奶奶不让爸爸走，还打爸爸屁股，打了好多下，爸爸跪在地上，也跪了好久，后来奶奶累了，打不动了，才放爸爸走的。”阿易说着，豆大的眼泪就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我操。”

　　景煜把阿易放在沙发上后大步走向门口正在换鞋的裴教授，包臀的黑色西装裤上全是褶痕，膝盖上也蹭了土，景煜二话没说直接将他抱起，一路小跑把他放在了床上。

　　“景煜你想干吗？”

　　“别动，我去拿药。”

　　景煜去客厅里拿了碘伏，棉签，药膏这些东西跑回了卧室，看裴教授还乖乖地躺着，景煜爬上了床，抬手去解裴教授的拉链，手却被他紧紧地握着。

　　“景煜，你，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

　　“你自己来个屁啊，你背后长了眼睛啊。”

　　景煜说着就打开了拉链，脱了个干净，内裤和裤子都退到下面，景煜将他翻了过来，浑圆白嫩的屁股上红痕遍布，景煜的心立马揪作一团，这老太婆下手可真狠，握紧了拳头，朝床上狠狠地砸了一下。

　　拿了专门的棉签碘伏在伤口处轻轻涂抹，他涂得小心翼翼，生怕稍微用点儿力让裴教授疼，皱着眉给棉签上挤了些药膏，薄薄地涂在伤口处。

　　“你明明都回家了，她为什么还要打你？”景煜将东西放到桌子上后问。

　　“那你以后还劝我回家吗？”

　　“不了，再也不会了，从今天起，我无任何愧疚。”

　　屁股刚上了药，裴溪云现在还是趴着的，讲话的声音会有些闷，但还是侧了脑袋想看看心疼他的小崽子“你本来也不需要有任何愧疚，跟那个家断绝关系是我的决定，跟你没关系，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压。”

　　看裴教授总是这么扭着头说话费劲，景煜也顺势趴在了床上，侧着脑袋，两人四目相对。

　　“裴叔叔，我昨晚梦到我爸我妈了，他们笑了，在我的梦里，第一次看到他们笑，他们说，说你很好，他们很放心。”

　　裴溪云笑了，抬手摸着小崽子的头，语气温柔“是嘛？挺好的，我终于得到叔叔阿姨的认可了，你早餐吃了吗？”

　　“吃了。”

　　“宝宝吃的什么呀？”裴教授的眼眸里盛满了爱意，虽然一大早就挨了徐婕那几板子，但他并没有觉得有多疼，一想到很快就可以看到景煜，他是开心的。

　　“粥，没喝多少，不是很饿。”

　　“哦，那宝宝中午想吃什么，昨天有买排骨，中午做糖醋排骨好不好？”

　　“可以，但是裴叔叔你屁股有伤，要不我来做，你在旁边指挥？”

　　“额，我又不拿屁股做饭。”

　　“哈哈哈，哈哈哈。”

　　中午做好了饭，景煜又干完了三碗大米饭，他伸手夹菜的时候，裴溪云才看到景煜手上的水泡，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眉心拧着，问道“煮饺子烫到的，还是煮粥搞到的？”

　　景煜将手抽了回来，战术性挠头，露出招牌虎牙笑“那个，煮饺子搞到的，没事儿，不疼。”

　　“起了这么大的水泡，怎么可能不疼，以后还进厨房吗？还把我外推吗？”

　　“不了，再也不了。”

　　“那就好。”

　　裴溪云摸了摸此时才感受到疼痛的屁股，这顿板子挨的，还挺值，看小崽子以后还敢不敢把他往外推。

　　时间过得很快，一年又一年，景煜大学毕业后跟罗逸合开了一家游戏研发公司，忙得不可开交，罗逸不仅负责游戏开发，也负责跑市场，公司刚开始那两年一直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幸好有裴教授和罗逸他姐的重金支持，不然可能撑不到现在，目前公司已经成功开发了三款大的游戏，被很多游戏公司买了版权，前几年砸进去的钱终于看到了盈利。

　　景煜把大部分钱存进了给裴教授的卡里，拿出一部分钱说要给阿易买房，裴教授直接给否定了，说阿易才上初一，买房太早了，而且，阿易的未来让他自己去奋斗，什么都帮他弄好了，他就真成了一条咸鱼了。

　　此时正在上课的阿易同学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学校动物医院自从老院长退休后院长的位置一直由副院长代理，但代理一年后，经过校领导一致同意，还是推选裴溪云当了院长，也成为华安科技大学自建校以来最年轻的院长。

　　动物医院那边，裴溪云目前还是周六周末过去上班，那里是他的根，不论平时给同学们讲课讲得多么认真深刻，终归到底，都还是要服务临床，一些最先进的技术，包括犬心脏移植手术，值得开心的是，这几年，裴溪云已经带领他的团队，给十只患有左心衰竭的犬做了心脏移植手术，目前恢复情况都很好，这件事情被国外的小动物协会在他们的新闻中反复播放，他的手术视频也成了教学模板，指导更多的外科医生去学习。

　　小北的主攻方向是外科，也是裴溪云外科团队的重要组成人员，在学校医院当了三年医生后，在他老爸的支持下开了一家动物医院，当年毛毛躁躁的小崽子此时也变成了有担当的院长，遇到疑难杂症就跟他亲爱的裴院长共同交流学习。

　　小北对移植手术很感兴趣，知道猫咪的慢性肾衰是不可逆的，就找了大量的资料学习猫肾脏移植的可能性，裴溪云也给他提供了很大的支持，带领自己的研究生，博士生们转战猫肾脏移植手术，对他们来讲，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这天，景煜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这是他答应过裴教授的，最晚必须十一点前到家，客厅的地灯依然亮着，他推开了卧室的门，裴教授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在敲敲打打，听到开门声后，随即把电脑合上了。

　　“老婆，你在干吗？”

　　“写一个邮件，小北想跟国外的专门研究猫肾脏移植手术的专家视频连线，让我帮他问问。”

　　“哦。”

　　“听罗逸说，你们公司运营部又来了几个年轻的小哥哥，说模样都可以出道了？”裴溪云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准备睡觉。

　　景煜听他这语气酸酸的，人事最近是招了好几个实习运营的，主要是罗逸想主攻游戏设计，不想搞运营，他当时参与了面试，那几个小崽子确实长得还可以，白白净净，高高壮壮的。

　　“哦，裴叔叔吃醋了？都是些小屁孩，刚出学校，没什么经验，给他们个实习的机会，能力出众就留下来，不行还是得走，嘻嘻，我现在不看脸。”

　　裴溪云把笔记本放在了桌子上，顺手捏了捏某人的脸，满目温柔“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我才不会无聊到吃小屁孩的醋。”

　　“裴叔叔永远十八。”

　　“都四十三了，还十八呢。”

　　“在我心里裴叔叔永远十八，我去洗澡了，等我哈，今晚给裴叔叔变个魔术。”景煜朝裴溪云的嘴角亲了一口后就溜下了床。

　　不管是二十一，还是现在的二十九，景煜还是留着万年不变的寸头，不用吹头，洗澡还是一如既往的快，披了件灰色的睡袍，就爬上了床，掀开被子，一下子钻进了裴教授的怀里。

　　伸开双手揉了揉裴溪云的头发，把嘴唇抵在他的下巴处，轻轻摩擦着，嘴唇也慢慢呼出热气“裴叔叔，做吗？”

　　裴溪云嘴角微微扯动，笑了，跟小崽子在这方面其实一直都挺克制的，他知道景煜的火气大些，所以在做的时候都尽力迎合着他，各种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姿势，非要试一试，虽然一开始总是诸多不愿，但后面他慢慢都接受了。

　　一场酣畅淋漓的房事过后，他很多次都从景煜的眼角看到了泪痕，明明自己才是下面那个，为什么他会哭，没问太多，只是牢牢地把他抱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部，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什么，他有时候会听到景煜的哽咽声。

　　只是这一次，他听到了景煜剧烈的咳嗽声，感觉都快把肺咳出来了，往他舌底喷了好几下药才慢慢好转，他的嘴唇煞白，没有任何血色，就这样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

　　窗外的月色透过纱窗照在景煜的脸上，给他紧致的下颌线增添了一副柔光，裴溪云抬手在他的眉骨处轻轻按压，低头，朝他的眼角亲了一口。

　　第二天，景煜没去公司，而是被裴教授揪去了文医生那里做体检，体检结果出来的那一瞬间，裴溪云只瞥了一眼，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景煜还乐呵呵地跟他打趣。

　　文医生的头发基本上全白了，拿着化验单的手有些颤颤巍巍，景煜看文医生这个样子，挪着椅子往他跟前儿坐了坐，方便他听得更仔细些。

　　“景煜，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咳嗽，而且还都是早上跟晚上。”

　　景煜点头，文医生心里一顿。

　　“是不是咳血了？”

　　“嗯。”

　　裴溪云不想再听，一把握住了文医生的手，眼里尽是祈求“文医生，安排景煜住院吧，他开公司的这几年经常熬夜，没以前听话了。”

　　“景煜你熬夜了？”文医生拿着听诊器的手忽地一下沉了下去。

　　景煜还是一如既往地挠了挠头，面露难堪“最近没怎么熬了，都是十一点准时睡觉的。”

　　他知道自己熬不得夜，但公司刚开始运营，不能总靠罗逸一个在那撑着，有时候为了确认一个游戏角色拿什么武器，俩人能争执一宿，到最后还是景煜赢了。裴教授最开始会盯着他，让他按时回家，也定了一系列的惩罚措施，只是后面都不了了之，他必须熬夜加班，不然很多东西都不能按时完成。

　　“你竟然熬夜。”文医生指着景煜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他是恨铁不成钢啊，俩人认识了十年，从景煜被人推着来到医院的急诊室时，他就一直是他的主治医生，做完手术的前两年，景煜几乎每个月都要过来体检，最近这几年，也是半年体检一次，有次景煜没有按时过来体检，他还专门给裴溪云打了电话。

　　“文医生，安排景煜住院吧，我陪着他。”

　　“行，没问题，我现在安排。”

　　景煜一听要给他安排住院，立马不干了，抓住裴溪云的手，一脸哀愁“最近公司很忙，明天约好了跟其他公司签合同的，这款游戏我们做了三年，不能功亏一篑啊。”

　　“游戏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裴溪云说着就站了起来，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去办理住院手续。

　　“裴叔叔。”景煜不情不愿地跟在他的身后，九年了，曾经那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小崽子，如今却比他高了半个头，但他的身子微微弓着，看起来就很丧。

　　“听话，别胡闹。”裴溪云住着他的手力道重了些。

　　裴溪云安排景煜住院后，自己一个人来到了文医生的诊室，看到他进来，文医生并不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