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芒》寒之亦

119、第 119 章 新年快乐

　　一家四口路过保安亭，还是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有人说王叔跟着他女儿移民国外了，有人说王叔回老家了，没有一个准确的消息，但王叔常用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景煜你们家过年都吃什么啊？”

　　“大年三十晚上会吃饺子，初一早上也是饺子，中午母亲会炒几个菜，这个年就过了。”

　　“不走亲戚？”

　　“我爸在家排行老小，上头还有一哥一姐，都在镇上工作买了房，他们看不起我爸，更何况还养了我这么个病秧子，钱没借到还被他们嘲笑，后面渐渐就不走动了，所以，没亲戚可走。”

　　“那我们就不走亲戚，逛自己的。”

　　一家四口嘻嘻哈哈地刚走出电梯门口，就看到了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裴云山和徐婕，景煜下意识身子往后退着，裴溪云将右手的袋子套在左手上，腾出右手揽过景煜的腰，把他往怀里带，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爷爷，奶奶。”阿易牵着小苹果往门口跑去。

　　“阿易。”徐婕蹲了下来，摸着小家伙的头。

　　裴溪云懒得寒暄，开门见山“我说了，以后不要过来找我。”

　　“过年了，要回家看看的。”徐婕破天荒软了下来，只为带裴溪云回家。

　　“那里早已经不是我的家了，你们回去吧，我们要进屋做饭了。”裴溪云说着就要开门，却被他把握住了手腕。

　　“溪云，爷爷年纪大了，肖爷爷的事情对他打击很大，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现在情况好不容易稳定了几个月，大过年的，你跟阿易都不回家，他会伤心的，我担心他又不吃不喝，到时候生病了就麻烦了，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听到爷爷，裴溪云的心软了下去，揽着景煜腰的手稍微用了点儿力。

　　“我跟阿易可以回去，但要带着景煜，不然免谈。”裴溪云冷着脸说。

　　“不行。”徐婕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那就免谈。”

　　裴溪云将左手提着的袋子放在地上，抬手去按密码，刚输入一个数字就被景煜拦了下来，沉着嗓子说“裴叔叔，你回去吧。”

　　“什么？又再较什么劲”

　　“你回去吧，爷爷在家里等着你跟阿易，别让爷爷伤心，东西都给我吧，我提进去。”景煜如鲠在喉，喉咙涨的酸疼，抬手按密码，提着东西进屋。

　　“溪云，我们带阿易一起回家吧，爷爷还在家里等我们一起回去过年呢。”徐婕在后面添油加醋。

　　“我说带景煜一起回去，否则免谈。”

　　裴溪云说完就提了袋子进了房间，把东西放在置物台后把阿易和小苹果一起拉了进来，砰的一声，把门关了。

　　徐婕跟裴云山被生生关在了门外，但他们仍不死心，站在门口等着裴溪云跟阿易一起出来。

　　裴溪云刚把大门关上，就大步流星朝在吧台处整理东西的某人走去，一把将他拽进了卧室，关上了门，直接将他抵在墙上，双手锢住他那不停晃荡的肩膀，浑身散发着狠劲。

　　“景煜你到底想干嘛？”

　　“想让你回家。”景煜已经放弃挣扎，肩膀慢慢下垂，面无表情地盯着裴溪云，他貌似是第一次把自己摁在墙上，景煜觉得自己被反攻了。

　　“不带你回去，那里便不是我的家。”

　　“裴叔叔，你得回去，爷爷年纪大了，看不到你跟阿易，会很难过的。”

　　“那你呢，大过年的，你一个人怎么办？你吃什么喝什么？你，你不想我跟阿易吗？”裴溪云喘着粗气，眼底泛红。

　　“我习惯了。”

　　习惯，这都什么让人心疼，又生气的话，他失去了父母，无依无靠这么多年，一个人的新年，该是多么孤独。

　　“习惯个屁，你就知道一味地把我往外推。”裴溪云低吼。

　　“裴叔叔，不说了，你带阿易回去吧，去看看爷爷，陪爷爷吃吃饭，聊聊天，我无父无母，更无兄弟姐妹挂念，但你有家人，有爱你的父母，更有疼你的爷爷奶奶，你离家出走我已经很内疚了，过年你再不回去，我以后可能都不敢面对肖爷爷了，裴叔叔，老婆，你听话好不好？”

　　“今年这样，那明年呢，以后的每一年呢？你都把我往外推，一个人过年，景煜，你不能只想当下。”

　　裴溪云没继续再锢着他的肩膀，而是双手捧着他脸，满脸心疼，心疼他的懂事，善良，敏感。

　　“以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景煜想不到太远的以后，他只能顾当下。

　　裴溪云深呼吸，胸口那团气还没顺下去，食指指腹在他的眉毛处轻轻按压“你呀，总是让人心疼，你说，我们走了，你吃什么？

　　“我，我吃饺子呗。”

　　“会调馅吗？会擀面皮吗？会包饺子吗？”

　　“都不会，去楼下小店买份生的，煮熟了就好了，裴叔叔，我真没事儿，快去吧，叔叔跟阿姨还在外面等着你跟阿易呢。”

　　景煜耸了耸肩，真的就把裴溪云推出去了，出去前对他说“我先躺会儿，困了，等会儿起床就煮饺子，裴叔叔不用担心。”

　　“好，等我回来。”

　　徐婕和裴云山如愿带着裴溪云跟阿易回了老别墅，裴爷爷高兴坏了，抱着小阿易亲了好几口。

　　裴溪云喝了一碗粥就没再吃其他，也算白瞎了徐婕一早上跟保姆一起做的他爱吃的菜，不管怎么劝他都说他饱了，往年他还会陪着他父亲喝几杯，但今年他连杯子都没拿，裴云山也不好意思让他喝酒。

　　电视台正播放着春节晚会，按照节目单流程，很快就放到了爷爷最喜欢的戏曲环节，溪云扶着爷爷坐在了沙发上等演员们一一出场，不知从何时起，戏曲就成了每年春晚的固定节目，其实听戏的观众，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年轻人很少能沉得下心来去听戏，光是听着拉的贼长的调子就受不了，急忙换台。

　　裴溪云其实一开始也不喜欢听戏，但跟爷爷一起听得多了，渐渐也就喜欢上了这种慢慢的调子，有时候压力大的时候就塞着耳机在办公室里听戏，可以暂时释放一些不好的情绪。

　　景煜睡到了九点钟牵着果果去了楼下的小店买生的饺子，只是大年三十，店早已关门，他只好去了超市，买了份香菇马蹄馅的速冻饺子，提着饺子回到家，烧水，煮饺子，等水开的过程，景煜打开了电视机，播放春节联欢晚会，听到了熟悉的小品演员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小苹果摇着尾巴向他索要好吃的，景煜给它开了个罐头还有肉条这些，小家伙哼哧地埋头吃着美食。

　　水开了，景煜把整包饺子全下进锅里，一只手拿了勺子轻轻拨弄着气鼓鼓发白的饺子，另一只手翻着包装袋后面的说明书，这是他第一次煮饺子，感觉都煮挺久的了，但总觉得还不熟。

　　说明书上让转小火的时候他忘记转了，沸腾的水裹着圆滚滚的饺子，水直往上蹿，景煜拿起勺子赶紧去搅拌，手指离勺子太近，滚烫的水直接溅到了他的手背上，景煜嘶了一声，手背慢慢泛红，很快，就起了个透明的水泡。

　　这才想起来转小火，添水。

　　历经二十来分钟，饺子终于煮好了，放在盘里，软塌塌的，用筷子轻轻一戳，汤汁就流了出来，景煜皱着眉吃了几个就没吃了。

　　小苹果闻到饺子的香味屁颠屁颠地从它的房间跑了出来，摇着尾巴瞪着一双渴求的眼神坐在景煜的脚跟前儿。

　　看了它一眼，景煜将还没吃完的饺子倒进垃圾桶里，他曾经问过裴教授可不可以喂小苹果吃饺子，裴教授说狗不建议食用任何人的饭，容易出现急性肠胃炎。

　　洗了碗，刷好了锅，景煜抱着小苹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市内过年不让放烟火，但景煜还是听到了小型烟花的声音，射程只有两米的那种，抱着小苹果坐在了阳台上的椅子上，低头看到了几个孩子在家长的陪同下，放那种小型烟火，只是刚放了一个，就被保安请走了。

　　景煜摇了摇头回屋，躺在沙发上听着电视里的锣鼓喧天，自从父亲去世后，他们家再便再没过过一个完整的年，别人家过年热热闹闹，一家人围着电视吃吃喝喝，聊聊天，而他陪着母亲守过了十二点，就各自回屋睡觉。

　　母亲走后的每一个新年，他都是一个人过的，老肖让他去家里，他不愿意去，只是大年初一会给肖爷爷他们拜年，刘婶过年会回老家，倒是罗逸每年大年三十都会吵着闹着要一起过年，景煜想都没想直接给拒绝了，大过年的，合家团圆的时刻，谁会喜欢家里有个外人呢。

　　今年，他们都知道景煜跟裴教授在一起，就都没提一起过年这件事，殊不知，他一人一狗，过了这个年。

　　十二点没到，景煜就收到了老肖，罗逸，刘婶的大红包，一一领取后给他们发了谢谢老板的表情包，并附言，新年快乐。

　　十二点一到，他就接到了裴教授打过来的视频电话，颤了颤手，按了接听键。

　　“还没睡？”景煜关了电视，认真看着裴教授。

　　“嗯，等会儿就睡，你吃了没？”

　　“吃了，吃了二十多个饺子，现在肚子可饱了呢。”景煜为求真实性，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吃的什么馅的？”

　　“香菇马蹄馅的。”

　　“好，吃了就好，别熬夜了，早点儿睡吧，明天陪爷爷吃完早餐，祭拜过祖先后我就回家，你别乱跑，在家等我，听到没？”

　　“好。”

　　景煜挂了电话后就收到了裴教授发来的特大红包，点开后吓了一跳，想赶紧给他退回去，这不是压岁钱，这是压命钱吧，谁知裴教授已经预判了他的动作，接着给他发了一句话，好好收着，敢退回明天回去打屁股。

　　景煜笑着给他回了个好和晚安的表情包。

　　收了一堆的红包后，景煜点开公司那几个小崽子的群，也发了个大红包，让他们去抢，速度是真的快，三秒钟就被抢没了，接着就是一堆的谢谢老大，谢谢煜神，新年快乐，爱你，比心。

　　景煜在表情包里搜索一番后丢给他们一个跪安的表情包。

　　去洗手间洗了个澡，回了房间，掀开被子，关了台灯，景煜在床上来回翻转就是睡不着，被子里还留着裴教授独有的气息。

　　脑子里也全是裴教授，只是刚想起来晚上的药还没吃，一骨碌起身从抽屉里取出药瓶，倒出几片药放在掌心，嗓子有些干，他有些抗拒吃药了，光是闻着味儿就想吐。但文医生说他需要终身服用这个药，以减少身体对外来心脏的一系列排斥反应。

　　景煜吃完药后就继续躺着，自从跟裴教授确定关系后，他就很少失眠了，床头也没再放过檀香，只是今晚裴教授不在，他又要失眠了。

　　天没亮他就醒来了，带着小苹果去慢跑，照常遇上了热心的大爷大妈跟他打招呼，小苹果兴奋地摇着尾巴示好，有个大妈蹲下身子摸了摸小苹果的头，完了，小家伙更兴奋了。

　　楼下的早餐店过年打烊，景煜回去给自己熬了碗粥，只吃了半碗他就放弃了，最近食欲很差，总是没吃多少肚子就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