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东瀛]东风舞》花月汐殇

72、第三十九章 八山柱（上）

　　一步踏入神风营帅帐，渊姬的眸子遽然一缩。
　　帅案之后，背对着帐门，悠然凝望帐壁大幅悬画的身影一身繁复贵丽黑色友禅染，一手掩扇，姿态优雅——
　　“……真田龙政。”
　　真田龙政缓缓转过身来：“渊姬姑娘，好久不见了。”
　　他们二人自延历七年初次照面，承和八年擦肩而过，神野山上问脉解毒，却全未曾真正接触。十六年来不知累积了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然而似这样直面相对，却还是首次。两人隔着帅案，仿佛便只是这样互相注视着，帅帐中便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渊姬的眸子隐隐收缩，冷冷道：“你若是找神无月，可惜了，他不在。”
　　“我此来不是为见源武藏，”真田龙政神色淡然，“我要见的，是渊姬姑娘你。”
　　“哈。”渊姬神色愈发沉冷，“你我有何话可说？”
　　真田龙政淡然一笑，却转了话题：“明日便是八山柱武决之日，你不前往观战吗？”
　　“我讨厌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你认为源武藏必胜？”
　　“能打败源武藏的唯有神无月。”
　　“所以你一再动摇他的心志，让他面对与莫召奴为敌的处境。”
　　黑衣红发的女子眸中终于露出第一抹傲然的笑意：“有比这更好的方法吗？”
　　真田龙政微微一笑：“没有。”他的眸子一片深黑，有如深夜最不可测的天宇。渊姬凝视着他的眸子，希图从他眸中看出他某些心绪，却终告放弃：
　　“你呢？你是期望他落败，让政局脱离你的掌控；还是希望他胜出，与他联手进攻中原？”
　　“胜败我无所谓，”真田龙政神色依旧淡然，“我只看结果，结局不同，发展不同。”
　　“啧。”渊姬心中忽然有些躁怒起来。她一心只希望神无月离开东瀛政局、离开真田龙政，但看到真田龙政如此无所谓的态度，却偏偏又心中生怒，“你若不是他的朋友，我真想杀你。”
　　真田龙政桧扇掩在面上，眸子微垂，神色一片漠然：“我明白。”
　　“因为你，才让他涉入这场乱局！”
　　真田龙政缓缓闭上眼睛：“他放不下的东西，太多了。”
　　“但源头仍是你！”
　　“哈。”真田龙政一笑，睁开眼睛望向渊姬，“替我做一件事好吗？”
　　“哈！你认为可能吗？”
　　“要赌吗？”
　　“怎么赌？”
　　“看完这封信的内容，你就不可能拒绝我任何要求。”真田龙政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渊姬蹙眉看着他，终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望着渊姬垂首看信，真田龙政桧扇掩上眉端，却闭上了眼睛。

　　——一切，毕竟还是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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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同样灯火通明，立身在宿屋庭院之中，良峰贞义望着幽暗梢头，脑中却回荡起岩堂宗则得意的话语：
　　“源武藏若败，就无法向天皇交代。”
　　“至于你那名好友，承担得起这场胜败的结果吗？”
　　“莫召奴，小小的一名叛国贼，竟能将局面引导如斯，我实该钦佩他。不过无论八山柱武决结果如何，他在东瀛的下场，注定只有死！”

　　“……莫召奴……”
　　空中疑似有晶莹的霜花落下，良峰贞义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落手空空，终究什么也未接住。

　　承和十五年十一月十六日子时，乌云掩月的月圆之夜，京都、阪良、八山柱、白狐……多少个庭院灯火长明，多少人彻夜未眠。
　　而距离这场牵动整个东瀛政局的八山柱武决，已仅剩三个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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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道决斗本身，无论如何惊天动地，也不足以为史学家所关注。然而八山柱这次武决背后所牵动的势力之广、关系之复杂、对整个东瀛局势的影响之巨大，却令它永远烙印入了历史的年轮之中。”
　　——《东瀛风华录》之《雀谷巢仓》

　　清晨的八山柱，一扫夜间乌云掩月的阴霾，竟是晴朗得相当好。天空碧蓝，絮状的白云丝丝游动，千丈的柱状石峰、横腰的玉带云海在阳光照耀下，益显瑰丽壮观。
　　武决的两位当事人还未来，山下却早已聚集了人山人海。盔明甲亮，旌旗招展，神风营本部士兵几乎齐集于此，玉藻站在军列前方，仰望八山柱，一语不发——武道决斗竟引致大军围观，这一场武决纵不敢说后无来者，也前无古人了。
　　并未参与到军方之中，真田龙政仅带了蚀鬼一名护卫站在一个清净的缓坡上，摺扇微摇，望着远处一处高地，若有所思。
　　那处高地的一方巨石上，正站着一名粗豪男子，国字脸，浓眉重目，意态雄豪，一身霸气。然而这样看来粗犷豪壮的汉子，眼眸深处却是一片阴鸷、深沉莫测。
　　“拳皇，你也是有心人啊……”
　　那名男子正是七年前曾经刺杀过真田龙政的东瀛地下君王、东瀛武道神话之一：拳皇·长曾我部神权。他目光冷冷望了八山柱一会儿，心中冷笑：神无月，这些年来，你又进步了多少呢？又转过目光，越过层层大军，望向真田龙政。
　　真田龙政早已收回目光，掩扇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长曾我部神权看他一会儿，也收回目光，再度望向八山柱，心中却冷冷一笑：真田龙政，这是你保住政权最后的机会。
　　他的野望从来不止在武道之上，更遑论被压于地下。东瀛的政局，他一向清楚、敏锐得很。

　　阳光映在山尖，随着一声清越声音：“笑尽英雄啊！”天幕骤现豪光，光柱射落，停于一条山柱之上，一袭鹅黄袈裟，一身宝相庄严，武决中原一方已现身八山柱！

　　“丸太郎，你怕吗？”
　　微风拂过八山柱另一侧原野，年仅十五岁的少年摇了摇头，望向他那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秀丽得过分的母舅：“我不怕。”
　　莫召奴微微一笑，抚了抚少年的头发，转目望向山巅，秀丽的眸中却露出一抹难言的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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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这一次谁会胜？”
　　即使远在边陲，不能前往目睹盛会，八山柱之决也无疑成为军旅与武林关注的话题。白狐君宇府中，驻守的侍卫嘀嘀咕咕小声议论，正热火朝天就差开赌盘了时，一个飞扬跳脱的声音肆无忌惮地压了下来：
　　“这还用说？我们军神天下无敌，什么时候输过！”
　　“……”双政一时无语，默然看了他的兄弟一眼。想不到罗皂还意犹未尽，居然扬起了声音，向内堂中的犬若丸高声问道：“君宇，你说是不是？”
　　“……”双政的眉头终于拧了起来，狠狠瞪了罗皂一眼。
　　犬若丸向外望了一眼，未理会他们的喧嚣，目光转向一侧刀架。雪白与炽红两柄宝刀稳稳架在刀架之上，线条优美流畅得令人眩目。
　　那是白狐的象征、国宝——白狐太刀，与伴他征战多年的九火虹剑……
　　军神的传说犹如一出神话，东瀛一万人中，九千九百九十九人都不会对军神取胜产生疑问，然而偏偏是与军神挚交的真田龙政做下了失败的准备。
　　这场武决，如果军神胜利，对真田龙政无甚影响——以真田龙政历年行事观之，这一重结果他必然也已做下相应后续准备——然而却会让自己失去这一次直接参与到政局中心的机会；如果军神失败，自己将直接迈入东瀛政治涡流中心，同时却也是一场豪赌。
　　从他决定将宝压在真田龙政身上起，他便未曾后悔、也从无后退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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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芒再现，武决另一方凌空而来，却是落在与一页书遥相呼应的另一座山巅之上。紫色衣装、白底朱纹面具，傲然的身影荡起足底沙石一瞬，四下空气瞬间沸腾，声音却陡然寂静——
　　这人山人海、万马千军之下，这一瞬间却静得仿似一根针落地也能听见！
　　真田龙政抬起眼睛，望向山巅。
　　云海之上，源武藏手缓缓搭向面具，一寸一寸取下面具——军神容颜，今日终于在天下人面前展现。
　　“八山为柱，”源武藏慢慢放开手指，面具失了依凭，被山风扬向高处，又在重力作用下，飘向山峰谷底，“落地者败。”
　　一页书一甩拂尘：“天地见证，生死无怨！”
　　“请。”
　　“请。”
　　声音同时，面具落地。就在面具沾上大地尘埃的一瞬间，两条原本静若泰山的身影宛如雷霆疾动，暴喝与气浪之中，恍若连群山也为之震颤的掌力砰然交接：
　　“大梵圣掌！”
　　“喝！”
　　风云疾走，群山震撼，东瀛、中原武林第一人，终于正式展开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