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东瀛]东风舞》花月汐殇

70、第三十七章 十日

　　“丸太郎？”
　　莫召奴一怔，鬼祭宗煌目光闪动，伸出手指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悄声道：“小心，随我来。”
　　悄无声息避开巡逻士兵，两人来到阪良大名府——这一路穿街走巷，鬼祭宗煌对沿途的排兵布置竟似是十分熟悉，在密布的兵士巡逻间隙与死角中穿过，如游鱼一般波澜不惊。
　　莫召奴有些诧异地望他一眼，微微皱起了眉。
　　——鬼祭宗煌随良峰贞义学习不过数日，竟已对阪良如此熟悉？
　　“丸太郎，究竟发生何事？阪良城为何会如此多士兵？”
　　进入密室之内，鬼祭宗煌取出火石燃起墙角灯烛，才转回身答道：“岩堂将军派人请城主前往京都商谈要事，城主一离开，玉藻就率领五万精兵团团包围阪良城。表面上的理由是搜查落日故乡的众人，但我想他的目的不单纯。”
　　“军神已与一页书前辈定下武约，落日故乡众人也早已撤退，”莫召奴秀丽的眉尖微蹙，“他这样做的目的何在？”
　　“我认为，他想要挟城主，让城主替他做事。”
　　“要挟城主？但神风营的操纵权在军神手上，他虽是太政大臣，拥有名义上的兵马指挥权，但若无军神军令，大军也难以发挥作用。”
　　“在神风营，军神的权威确实比岩堂大。但此次包围阪良城的部队是曾经隶属于京极鬼彦的岩堂私军，当中动用了几名神风营武卫做支援。他用搜查鬼祭余孽的理由出兵，天皇对鬼祭一脉深恶痛绝，军神也不便插手。”
　　“京极鬼彦的岩堂私军？”
　　“嗯，京极鬼彦虽是神风营三将之一，却是岩堂一手提拔之人，他麾下不少是岩堂旧部，可以说是岩堂的亲信之一。”
　　“哦？”莫召奴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鬼祭宗煌一眼，却未说什么，转而沉吟道，“毕竟是神风营麾下，军神军令未下，纵然无法阻止驻兵，也不至造成冲突。”
　　“当然，目前还没有冲突，但这样大批的部队突然来到，城主又被邀请前往京都，驻守在阪良的‘苍天之翼’又会做何感想？”
　　“嗯～他们认为这是陷阱？”
　　“不错。现在阪良被下了封城令，谁也不准随意出入，阪良城人心浮动，随时都可能与围军发生冲突。”
　　“若是发生冲突，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攻击阪良城了。”莫召奴眸光一转，“但苍天之翼训练精良，应该不致如此莽撞。”
　　“怕的是岩堂军用搜查的理由大肆扰民，甚至制造破坏，日久之后，恐怕苍天之翼也按耐不住情绪——就算是单方面的挑衅，也可能引起事端。”
　　“目前的情况呢？”
　　“目前岩堂军还算安分，但我想应是还未接到挑衅的命令。我现在最担心的，若是一页书圣僧闭关的地方被发现，恐怕会打扰到闭关中的圣僧。”
　　“一页书前辈……”莫召奴略作沉吟，忽然笑了一笑，“多谢你告知一切，请问阁下高名？”
　　鬼祭宗煌一愣：“我？我是丸太郎，鬼祭宗煌啊。”
　　“哈，你不是丸太郎，你了解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莫召奴淡淡一笑，“而且，你的语气也稍有差别。”
　　“哈。”“鬼祭宗煌”也笑了一笑。鬼祭宗煌的容貌十分清秀，眉心天生有些微蹙，这使得他的神情看来有些腼腆、拘谨，还略有三分神经质与我见犹怜，但这人一笑，这张未曾变化容貌的脸上竟突然多了一分说不出的懒散、随意，竟有了几分近乎魅惑的色彩，“没看过本人，只靠一张图模仿，毕竟有差。”
　　“这不能怪你，”莫召奴眸子温润，面带微笑，手底气劲却已暗暗提起，“你需要告知我的讯息太多了，而有些，根本不是丸太郎所能知的。你既然不得不告知我，那你模仿得再像也无意义。”
　　“鬼祭宗煌”长长一叹：“唉唉唉，莫召奴果然是个聪明人。”他声音也已改变，声音与眸子都带了三分含笑促狭。
　　“为何要假冒丸太郎？”
　　“因为这样比较容易与你接触。”那人微微一笑，“我的身份不重要，我不是你的朋友，但目前也没有与你为敌的必要。”
　　“为何要将这些讯息透露给我知晓？”
　　“因为有人想帮助你。”那人的眸中充满笑意，身影却忽然飘忽起来。莫召奴衣袂一动，绵密气劲封向对方去路，然而那人衣袖一扬，竟见万千扇影变幻不定，锋利扇缘逼向莫召奴颈项，莫召奴侧身一闪，那人身形幻化，瞬间消散，“提醒你一件事，鬼祭宗煌若留在阪良城，千万要注意他的安全啊，哈哈。”
　　来人既去，莫召奴一拂袖收回气劲，望向那人消失的方向，沉吟半晌。
　　——能将千叶流的扇化之术练至如此地步，这人究竟是谁？

　　这人自然是服部雾藏。

　　距离阪良大名府三里僻静街巷的滴雨檐上，服部雾藏现出身形。伸手拂了拂衣袖，当世第一忍者长长叹了口气，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真是自找麻烦啊……”
　　他自己一个人从领地跑到阪良看“热闹”，自然没什么人给他下达过什么任务命令。只是他自延历七年起便追随真田龙政与源武藏，对这二人的了解可算当世无双。即使没有接到什么密令，身在阪良，那二人的心意愿望他总能猜到几分，自然能帮就帮。
　　只是……
　　伫立檐角，服部雾藏蹙眉望向京都。
　　这水，似乎是越来越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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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召奴也在蹙眉。
　　回到落日故乡，竟见两名苍天之翼的成员护送鬼祭宗煌前来，询问之下，竟是“他”前往告知请他们将鬼祭宗煌送至落日故乡。莫召奴隐隐苦笑，他自然知道自己未曾去过，那么想来，就是那名曾易容成鬼祭宗煌的人做的了？
　　这人忍术巧妙、易容精绝，如今看来做的事都是在帮他们，但究竟是什么人？目的又是什么？
　　沉吟片刻，却听前厅一片纷乱，竟然是玉藻率众前来搜查了。

　　对于玉藻，莫召奴并不担心。奉天皇之命调拨而来，玉藻与神风营武卫绝不敢违，但他们是神风营之人，玉藻又是个乖觉的人，什么时候该睁一眼闭一眼分寸拿捏自然晓得。落日故乡有一页书闭关的密室，他回来之后就发觉密室石门上有渊姬布下的含三十九种回力的气劲，虽然不知渊姬目的为何，但玉藻等人搜至此处，这却是绝好的吓退众人的工具。一页书与源武藏本有战约，加上石门阻路，玉藻表面凶悍，借此而退，别人也拿不住他把柄。
　　莫召奴曾多次戏弄玉藻，此刻更因莫召奴之故，进攻落日故乡失利的神风营官兵人人被降一级，鬼次郎又是丧在莫召奴之手，玉藻对莫召奴殊无好感，若是这次能轻松抓到莫召奴的把柄，把他整上一整，玉藻也是乐意之极。不过若是不能，玉藻心内有数，是不敢已甚。

　　鬼祭宗煌肯定藏在落日故乡。这一点玉藻多少有数，可鬼祭宗煌是源武藏与一页书赌局的筹码，真让他搜出鬼祭宗煌，他反而作难。耳边金冠日还在絮絮叨叨着方才的惊险——那石门是他第一个跑上去摸，被莫召奴一把拎走。石门上三十九种回劲，功力越强摸上去伤害越大，倒幸好是他，若是别的武卫，就算莫召奴出手及时，只怕也免不了受伤。
　　这便成了金冠日的谈资，一路上絮絮叨叨嘴就没停过，玉藻心情本来就不好，听他在耳边一直聒噪，恨不得一脚踹过去，不过现在是在岩堂私军之前，“形象，形象……”神风营文书官在心中默默地教育着自己。
　　同样被抓差、被要求“戴罪立功”的豹马等几个神风营武卫看得偷乐，却谁也不敢笑出声来。平时趁着乱子神风营高级武卫们都挺喜欢捉弄玉藻，但若玉藻真生起气来，除了那三位中将外，还真没有任何人敢惹——不过要说三将，那时候会惹玉藻的，也就只有服部中将了吧？京极中将是谁也不亲近，不会参与瞎搅和，神飞中将……好像总是护着玉藻大人的那个……
　　一群人脑子信马由缰胡思乱想，就看到一个神风营的兵士远远而来，走到玉藻身前报告了几句。玉藻停下脚步，转头望西方。

　　那是海岸线的方向。
　　——“第二波进发已做准备，神飞中将所率领的五百名神风营精锐以及八万精兵正在港口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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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笔庞大的军费……

　　入夜的寒风拂动天上掩月的乌云与地上负手而立之人的衣袂，源武藏负手站着，凝望不远处烟云横腰的山峦。
　　八座山峰，如玉柱而立，并非巍峨入云的高山绝脉，却不知为何竟在山腰云海翻涌。
　　这是东瀛的奇景，也是十天后将让武道沸腾的地方。

　　——八山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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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地就是你与一页书武决之地。”
　　清朗温润的声音，源武藏不需回头也知来人是谁。
　　“你准备好了吗？”
　　“嗯。”
　　真田龙政并没有走到他身边，在他身后站定，仰头望向八山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十日后，这一处奇景不知还能不能存在。”
　　“呃……”没料到真田龙政竟冒出这样一句话，源武藏的表情一时一僵。

　　——“真田，我看起来很暴力吗？”
　　——“哈……这个问题么……等将来服部回来，让他装扮给你自己亲自鉴定吧……”

　　许多年前观望雾隐城、还以为早已湮灭于记忆之外的对话忽然跃回脑中。源武藏哭笑不得，转回身来。
　　身后真田龙政桧扇掩着面颊，发冠阴影掩在眸上，看起来似乎是在笑，但却又也看不清究竟是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