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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三十六章 离别 ...

  •   “真想不到,事情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远远望着市镇的藩篱,落拓的汉子长长叹了口气,“原来我们过去的认知都错了。”
      莫召奴微微苦笑:“如今,总算是解了莫召奴心中的疑惑。”
      “然后呢?了解真相之后,我们又帮得上什么?”草一色转过头,深深望住莫召奴,“事到如今,这一战,你是希望赢还是输呢?”
      莫召奴苦笑:“你呢?”
      草一色也苦笑起来:“我不知道。”他长长叹息,“我觉得还是希望赢的,可赢了之后东瀛又怎么办呢?”
      莫召奴默然,忽然问道:“落日故乡众人安置的如何了?”
      他嘴里问着草一色,心中却想起良峰贞义那日的神情——“不是每一个人都有选择的机会,无论是源武藏、真田龙政,或者是我”——心忽然沉了下去。
      他以为他明白良峰贞义的意思,可这片刻,他却忽然觉得或许自己并未完全了解良峰贞义的意思——或者应该说,是不仅只于他所知的。相隔十六年再见良峰贞义,他能感到,那个人……还是他所熟识的、从未忘却的那个人,可同时,那个人也已更是不折不扣的阪良“大名”……“可赢了之后东瀛又怎么办呢?”“不是每一个人都有选择的机会,无论是源武藏、真田龙政,或者是我。”莫召奴心中百转千回,苦味渐渐渗透入舌底。
      ——或许,他已隐隐可想见会“怎么办”了。
      “村民依照海图出海了,死孩子跟着城主要学习治国之道,暂时由荻少将代理村长,虱目鱼回到夜阴流,一方面劝夜阴流的人也搬到海外,另一方面等鬼之瞳的消息。”
      “她没跟着出海?”
      “早晚也是会来。听说夜阴流有一千多人,以后落日故乡就更加热闹了。”
      “你呢?”收束着心神,莫召奴微笑而问,“要回阪良城,还是跟着出海?”
      “我跟村民已经有感情,”落拓的汉子展颜笑了起来,“拜你所赐,我现在也是通缉犯了。城主真够朋友,早将我从苍天之翼除名,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这下不出海也不行了。”
      “哈!”
      “唉……我也要离开了,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多了。”
      “保重。”
      “对了,若是神无月又回来了,替我将他打两拳,因为他骗我。”
      “哈。”莫召奴低眉一笑,“我会带他亲自向你赔罪。”
      “哈。与你们一起冒险的日子,实在有趣,所以——”话音顿了一顿,饶是这不羁的汉子,眉宇间也不由抹上一抹离愁,“所以你们欠我的牌局,千万、千万记得还!我在落日故乡准备好麻将牌等你们!保重!”
      “你也保重。”
      草一色点点头,终于转身离去。他们都是刀头舔血的人,每一次的离别都无法保证下一次是否还有活着相见的机会,何况正是在这样波诡云谲的时局中。只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责任、每个人的道路,再有担心与不舍,也只能是祝福对方的“保重”。
      即使频频回顾,绿色的身影也依然很快走出视线之外。待到草一色的身影完全不见,莫召奴才缓缓闭上眼睛。
      落拓不羁的汉子不会知道,就在方才那短短几句话之间,莫召奴的心情已经沉浮过几次、想通了多少事。他含笑说出“我会带他亲自向你赔罪”时,语气是坚定的,已无方了解真相时的迷惘。只是这份坚定混合着多少酸涩,却无人可知。他了解那个人,一如那个人了解他,草一色的一个疑问,让他骤然想到许多,也骤然猜到当日那人话中他原本未曾意识到的含义。他可以带回神无月,代价是他和那个人失去本来就渺茫的机会。只是如同那人所说的,他们都没有选择的机会,他必须阻止东瀛出兵,一页书与源武藏这一战一页书必须要赢,然而随之而来的东瀛政局的动荡,那不是他可以插手的领域,却是那个人可以尽力的所在——十六年前为了阪良,十六年后为了东瀛,他和那个人,终究是要错开生命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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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人,正在太政大臣府。

      气死风灯在摇曳,天色还未入暮,灯笼中烛火尚未点燃,于是显得苍白的灯就在阴沉沉的天幕下晃动,平白多了几分肃杀。
      不过府邸厅堂内的火炉烧得却是甚旺,驱逐出了室外所有冷气。一手倚桌看着下面的是太政大臣岩堂宗则,上垂手坐着比睿山大僧正,下方黑衣白肤、神色沉静跪坐着的却是阪良大名良峰贞义。
      岩堂宗则眸子微微眯着看着良峰贞义,从狭长一线的缝隙中露出的光芒如同猎食前的狐狸,灼灼地盯住自己的猎物:“藏匿钦犯是灭族大罪,对此,你应该知晓。”
      良峰贞义依然安静。他端坐在下垂手,感受着岩堂宗则灼灼的目光,眸子微微垂着,表现出良好的恭谨态度,却又不卑不亢:“之前我已向幕府告罪,是我疏于防范,让钦犯藏匿在领地之内。”
      “这种说辞——”岩堂宗则眼睛眯得愈发细长,“你认为我会相信吗?”
      “辩解是多余,任何罪责我甘愿领受,我已命人严加追捕逃逸的钦犯。”
      “落日故乡早已人去楼空,再说,这样的小事,我想无需劳动城主。我已派遣玉藻率领五万精兵以及七千上忍前往阪良,目前该驻扎在城主领地外三里之处才是,待我一声令下,便可在阪良城周围展开严密的搜捕。”他细细地观察着良峰贞义的反应,“当然为了查探钦犯,或许会有些许扰民,我想城主应该不会介意。我所担心者,外来者终究是外来者,若是与城主所领的苍天之翼发生误会,难免有所冲突,如果死伤难避,相信玉藻也会尽量控制,该放过的,一个也不会误杀,但该杀的——”说到“该杀的”三个字,他的语气忽然森寒起来,“一个,也逃不了。”
      良峰贞义静听。他知道岩堂宗则在威胁他,但这也早在他意料之中。不只是落日故乡,早在他与真田龙政达成协议之后,他便已无数次思考过面对岩堂宗则的情形。他知道,他需要的,不是让岩堂宗则全盘信任他——因为这本无可能。但是,他却需要让岩堂宗则认为他可控,同时让不知内情的其他人以为……他心中低低一叹,热情、阿谀不需要,那反而会让岩堂宗则起疑——眼前这人本也是个老狐狸,隐忍的无奈反而是最好的态度。

      “岩堂是个老狐狸,”那日真田龙政微微一笑,“他多疑,很难信任他人。对他而言,他更乐意相信的是利用与控制。”
      就如同当日太宰饮下“雪走”?——这句话良峰贞义并未说出,只是在心里一转。这是很少人知道的秘密,但毕竟不是仅有当事二人知情,因此对于某些消息灵通、心思敏锐的人而言,也不成秘密。
      他已了解真田龙政的意思,岩堂宗则不信任人,他更相信利害、利益,他更相信人对利益的追逐、对利害的趋避。以一个外人的身份求取岩堂宗则的信任不可能,但让岩堂宗则认为可威胁、可引诱、可利用却不难——因为他现在的而且确有把柄落到岩堂宗则手上,而他又有一方子民要护。
      当日为莫召奴收留鬼祭旧部的落日故乡,今日竟会成为他接近岩堂宗则的通路,良峰贞义也忍不住暗暗苦笑。

      “有劳大人了。”
      观察着良峰贞义低眉顺目的姿态,岩堂宗则终于满意地点点头,话题一转:“对了,关于剑圣,城主可认得此人?”
      良峰贞义心中微微一凛。剑圣在他可能运用的预设人选中,却不知为何岩堂宗则也留心上了剑圣?
      “是臣旧识。”
      “那我们就可以开始深入谈这件事了,”岩堂宗则眸中掠过一丝锐笑,“你能为我请来剑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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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离开神遗一族很久了。”
      望着眼前的茶盏,源武藏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拜你所赐,”调弄着手中的茶筅,黑衣的女子显然已将神风营当成了自己的家,“我已经是自由之身。现在,我只想让你取回自由。”
      “除非天皇下令,我不能背离源武藏的身份,这是当初的誓言。”
      “这是真话吗?”
      源武藏一皱眉,渊姬却不再接续下去。直接点明心爱的人对另一个人的注重,可不是让她愉快的事情。
      不过她现在的心情无疑是愉快的,长久的愿望终于见到极大的希望,她自然快乐。
      源武藏也能感受到她心情的愉快,看着她调茶的右手,忽然问道:“你去过一页书那里了?”
      渊姬缓缓放下茶筅:“中原第一人确实名不虚传。”
      “哈,你的确不遗余力。”
      “女人为了她的幸福,总是不遗余力的。”渊姬笑了笑,从急须中倒出一杯茶,推给源武藏,“其实我也是在帮你。”
      “哦?”观察着面前的茶,源武藏不置可否。
      “因为你在迷惘。”
      “我在迷惘?”
      “因为你看不到前路。”渊姬话说了一半忽然打住,“再不喝,茶就要凉了。”
      “这杯茶,没下毒吧?”
      “我很想,可惜瞒不过你。”
      不置可否地一笑,源武藏将杯中茶一口饮尽。
      渊姬静静看他:“可惜了这杯茶。茶不是如此饮的。”
      “用于解渴,并无不同。”
      掩于案下的衣袖微微一颤,渊姬在案上的手却依然稳如磐石:“莫召奴、草一色都曾救过你,甚至愿意为你死。”她从急须中再冲出一杯,递与源武藏,“所以,你迷惑了。”
      盯着眼前的茶,源武藏面无表情:“你多想了。”
      “一旦取得鬼之瞳,不但军资到手,且无后顾之忧,你就要踏上中原,为天皇开疆拓土。”
      “只有我参战,才能让战争在最短时间、最小伤亡内结束。”
      “但是经历过莫召奴与草一色的事情,你迷惑了。看着他们不遗余力,你不得不疑惑,为了确保东瀛不内战而进攻中原,真的好吗?”
      “……”默然看着眼前茶盏,源武藏忽然伸手取过,在身旁倒掉。
      渊姬凝望着他的动作,垂下眼睛:“你看得到胜利,却看不到前路。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自己。”
      “……”无言凝视身旁茶渍半晌,源武藏忽然说道,“但有一点是从无需瞒的,”他望向渊姬,眼神安定清明,“你却一直在瞒你自己。”
      “……”渊姬的面纱霍然轻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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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面前来来往往的兵士,莫召奴一闪身躲到巷中,秀丽的眉峰凝蹙起来。
      几日不见,为何阪良竟会变成这样?

      “莫召奴。”
      正在思忖间,身后一个声音细细地唤了他一声。莫召奴一转身,只见那人身材纤细、眉清目秀,竟是鬼祭宗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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