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东瀛]东风舞》花月汐殇

7、第七章 传说：白狐、武魁

　　东瀛是个多传说的国家。
　　“……天皇大吃一惊，询问千穗君宇……”
　　说书人苍老嘶哑而富于奇特魅力的嗓音在饭堂回荡，讲古的声音中，那一身白色直衣，穿着寻常，却单只是坐着便已比讲古人生动的传说还更吸引人注意的客人已经吃完饭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几个客人目光下意识跟着他在楼梯上走了一遭，才又回到动人的传说中。
　　这是流传在白狐国的一个美丽的传说：相传五百年之前，德昭天皇巡行千穗，受到千穗君宇尽心招待。天皇夜宿城中，连续两夜，皆有不同的绝色女子前来侍寝，天皇本以为是千穗君宇所遣，但每到日出，女子便会忽然消失，天皇询问左右，皆言不曾见到过女子到来。天皇再询问千穗君宇，千穗君宇也大惊失色，直言并无此事。天皇这才深感戒惧，请千穗君宇布下重兵守卫。第三夜，果然又来了不同的女子，天皇见其来去无踪，怀疑是妖怪所化，不敢违逆其意，仍留下侍寝，之后天皇假寐，四更时分，一声令下，门外亲兵大举涌入，却见一片豪光掩目，待到豪光散尽，那女子已消失无踪。三天的奇遇，德昭天皇恍如梦中，却不知在他外巡之时，京都有人策划谋反。回程之中，天皇遭遇叛军袭击，危急之时，那第三夜侍寝的女子翩然出现，救天皇杀出重围，更夜行百里，将天皇直送回京都。天皇欲问其人其事，那女子却又凭空消失。千穗位于长户海外，是祀奉单眼白狐之国，于是天皇遂以为是千穗白狐相助，恰逢千穗君宇遣使谈及归化之事，德昭天皇感念白狐之恩，将千穗纳入属地，并赐名白狐……
　　这个传说，真田龙政自然十分熟悉，但这种情形却已许久不见，所以才让他在饭堂多流连了一会儿。
　　在如今东瀛大部分地区民不聊生的状况下，这个边境小国的百姓竟还能拥有坐在饭堂听讲古的闲情，他对如今这白狐国现任君宇不由大感兴趣。有传言说这位君宇乃是杀父逼兄篡位夺权，是真是假尚未知晓，但无论真假，对真田龙政而言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路而来自百姓生活中所见到的为政者的政绩。
　　“白狐君宇吗……”真田龙政站在窗前望向远方。未来是一个可以注意的人，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自然不是他。
　　他身后的书案上随意铺着一张画纸，纸上墨迹尚新，寥寥几笔，显然只是临时随手草就。但就这寥寥几笔，已勾勒出一个人的背影，气韵之生动、气势之凌人，直欲破纸飞出。
　　这图只是他一时兴起随手研磨勾了几笔。他对这背影早已熟记于胸，根本不需图纸。真正曾细心描绘过的一幅也不在这里，而是供奉在奈川的武刀神社中。
　　这自然又是一个传说——东瀛武道神话的传说。
　　——武魁，力拔天峰，刀劈怒江。
　　早年他走访奈川的时候，便曾听过当地关于武魁一刀斩下，劈开山峰，硬生生为这个干旱缺水的村子劈出一条波涛汹涌的武刀江，拯救了整个村子的传说，更有当年的目击者——那时还只是个孩子，如今却已垂垂老矣。他前去与那个老者详谈一番，为其画出一幅与其记忆中半点不差的武魁刀劈怒江的背影图，那老者大喜过望，千恩万谢，将那图供奉在了他们为纪念武魁恩德而修造的武刀神社中，而真田龙政自己自然也早已将那背影烂熟于胸。
　　“神迹么……哈。”真田龙政低低一笑，扇子微摇掩到微微眯起的眸前，“传说总是如此的迷人啊……”
　　窗外远处安如眉黛横卧青山，那同样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同样也充满了神秘的传说。
　　那正是他的目的地——
　　——神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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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施然走在崇山峻岭间，真田龙政倒好似在公卿们的后花园赏花闲步。前方已是断崖绝壁，似乎已无道路。
　　踩在崖边，真田龙政信目向下望去。烟云缭绕，绝崖果真深不见底。一条人影自崖中冉冉升起，直升到半空，凌空伫立，粗嘎森寒的声音冷冷传来：“神族禁地，凡人速返。”
　　那声音粗嘎难听，又空空幽幽，似传自九天十地之外。幽暗雾中，那人脸上一条长长红红的鼻子，发如稻草，身披鸦羽，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凝立半空，全无凭藉，和着这幽暗山色、猎猎狂风、浓云重雾，当真有如神鬼。
　　“天狗？”真田龙政眸子微眯。那人形貌活脱脱便是神话传说中的天狗，然而——“悬丝凝立，足下好轻功。”
　　“天狗”的鸦羽微微一颤。山色幽暗，雾气浓重，他足下悬丝细若发丝，真田龙政竟能一语道破。然而他鸦羽虽轻颤一颤，却无其他反应，空空幽幽的声音再度传来：“神族之地，凡人妄入者死。”
　　真田龙政不再理他，径自向云际深处悠然道：“受人点滴，报以涌泉。我为天皇之血而来。”
　　他的声音不徐不疾，毫未提高音量，仿似便在向对面人说话，然而悠远绵长，远远传去，纵隔几座山头，也不见衰减。
　　停了片刻，那守门天狗忽然闪身后退，消失不见。他足下悬丝却留了下来。真田龙政微微一笑，袍袖一拂，身子飘然而起，足踏悬丝，向远处云端深处飘渺孤峰飞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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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未来东瀛产生巨大影响的两个人初次会面的情形，双方在很久之后都记忆犹新。在很久很久之后，天下已经海晏河清、国泰民安，已经荣升为神风营大将的服部雾藏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以锲而不舍的八卦精神向两位当事人追问其当初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这么……”真田龙政思忖了片刻，“嗯……怎么说呢……好……童叟无欺的老实脸。”他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当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的绝佳教材。”
　　而顶着一张“童叟无欺的老实脸”的另一方则回答得相当干脆：“好大一颗珍珠。”
　　“噗……”未来神风营文书官玉藻一口茶不小心喷了出来。真田龙政优雅端茶的手微微一晃。
　　“老实脸”一脸“老实”地转头看看真田龙政一身黑色友禅染的盛装，又认真点点头，再度补充了一句，“和现在颜色不同，的确白亮白亮的。”
　　真田龙政一口茶噎在喉中，这次代替他把茶喷出来的是一直坐着没吭声的神风营中将神飞……

　　不过这自然只是后事。如今一身紫衣、器宇轩昂的身影走过来的时候，站在赤薇前白色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映着艳红的赤薇，那夺人般清贵高华的白便是让那紫衣人眸子也不由微微缩了一缩。
　　两人在距离大约七步之遥的地方对视打量对方，紫衣人沉声道：“真田龙政？”
　　真田龙政点点头，回问：“武魁？”
　　紫衣人的眉尖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