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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三十五章 风间始(下) ...

  •   “作为东瀛历史上最富传奇色彩的文丞,真田龙政也成为东瀛最后一任太宰——出于对这位已近乎成为传说的太宰的尊重,在其亡故后‘太宰’一位长期空悬,以示无人可与之比肩。平丰二年七月,鸢尾天皇政治革新,取消长期空悬的‘太宰’之职。至此,‘太宰’一词成为历史名词,而因其最后一任,它也同时成为传说。”
      “……这位东瀛历史上唯一一位在其生前享有‘第一智者’之誉的太宰,在以‘智慧’闻名的同时,生活作风的‘华丽’也被世所共传。然而,这位以华丽风范传世的太宰,处理公事的风格却一向是深入民间。来到地方视察、办案,其第一时间接触的很少是地方官员,而是田间市井最普通的民众。重视观察百姓、从百姓间收集情报、各型各类看来不起眼的小事、对官员的风评——有很多犯事的地方官员无法明白自认已做得滴水不漏的准备到这位太宰面前为何疏漏百出,却不知早在面对他们之前,当地的情况真田龙政已了然于胸,凭藉着他的智慧做出公允的判断。因为两位当事者的重要性而闻名于世的千叶水患一案,也不过是千百案中普通的一例。”
      “早在进千叶城之前,真田龙政便已视察过三江川堤坝,并令手下散入民间探询百姓,千叶那数年来林林总总发生过的事情,真田龙政早已了然于胸。从百姓中听闻的事情虽然繁杂、零散、不成系统甚至很多不着边际,但经真田龙政心中统筹整理,千叶这数年的情形洞若观火。加之堤坝坍塌处‘迷红’的存在,国守府大堂上历年账簿的讯息,三江川决堤之内|幕已如初生婴儿般全无遮掩暴露在他面前。这件案子并非大案,在当时不过是真田龙政办过的案子中十分普通的一案,然而,无疑的,这平凡的案子,对日后东瀛所产生的影响却是绝不平凡的。”
      ——《东瀛史略》十四卷三十七章

      “心系百姓,但你的举动却太过莽撞。”站在国守府大堂门外,听着风间始的脚步走到他身后,真田龙政负手望着远方,也未回头,“只顾眼前,不考虑后果,不准备后路,受人以柄,陷自己于死地,虽当了仁、当了义,却未免不智。”
      距离真田龙政一步之遥,风间始苦笑。
      “任何事情总有可利用之隙,完全的绝路世上几乎不存在。同一目的、甚至是同一方式,也可有不同的手段。甚至只是一个小细节的差别,便可天翻地覆。”若源武藏在此,大约会称之为“语重心长”的话语一说完,真田龙政未待风间始回话便转过头去,忽然笑了一笑,“十年了……你变了不少。”
      风间始眸子动荡起来:“太宰大人记得我?”他的声音虽力持平静,但仍有些微颤动的微粒混杂其中,显见心中的意外和惊喜。
      “哈。”真田龙政轻笑一声,走下台阶,“敢于让我绕道而行的人不多啊。”
      “呃……”赧红的颜色浮上风间始面颊,近江监有些尴尬地笑笑,“那时年少轻狂……”
      “哈哈……”真田龙政终于畅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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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承和五年春天的事情。
      自信浓视察而回的真田龙政,官轿的仪仗在山林掩映的山道上被拦了下来。
      阻拦官轿的人并非主动拦阻,但靠着一块大石头四平八稳枕肘高卧的少年却占去了一半道路,前行受阻的护卫自动停了下来,并向着似乎完全未曾留意有官驾到来的少年发出呼喝:
      “什么人挡在路中间,快闪开!”
      侍立在少年身边的童子脸色早已发白,不住手推着少年:“少爷,少爷,快醒醒。”
      “唔……”似乎是好梦正酣的少年咕哝两声,一翻身,理也不理侍童,继续大睡,将前来呼喝的武卫气得脸色发青。
      “少爷,少爷……”侍童已快哭了,不断推搡少年。被推来推去的少年终于满腹火气睁开眼睛狠瞪一眼童子:“好大的胆子,你做什么!”
      童子扁扁嘴:“少爷,有人经过……”
      “哈。”少年一声冷笑,也不看对面官驾,“这路这么阔,要开多大的路给他们走?”
      “放肆!”武卫终于忍不住勃然,“你知道这是谁的官驾吗?!”
      “是谁的你自己去问他,问我做什么?”
      “你!”
      “哎呀呀~”少年懒懒一翻身,“所以我最看不惯做官的人,自以为身份尊贵,一条路要专门让他一个人走。啧啧,少爷我现在要睡觉睡定了,谁要走就从旁边绕开,要不就等少爷我睡饱了再过。”
      真田龙政素有“东瀛第一智者”之誉,便是无官无职,也无人敢于轻慢,何况现在贵为太宰,位极人臣,已可算是东瀛实权第一人。这少年竟敢对他如此不敬,便是连轿旁侍立的蚀鬼都不由变了脸色,一手搭到刀柄之上,更不必说其他侍卫。眼见侍卫们已想要冲出去将那狂妄的少年教训一顿,真田龙政在轿中及时扬了声:“他说的没错,这条路这么阔,我们绕过去有何不可。”
      “大人!”武卫们愤然。
      “走吧。”
      命令既下,武卫们也无可奈何。队伍在少年的身边绕过,前后的数名侍卫只能在经过少年身边时狠狠地瞪他两眼。
      官驾远去,少年反而有些错愕,原地坐起身来,望着队伍的背影,愣了半晌。

      ——他确实是有些意外。睡在路旁并非故意,但拦住官驾出言讽刺却的确是少年气盛。他见惯了官员跋扈嚣张的姿态,虽然自己也是出身名门,但对为官者却着实没有好感。仗着一口傲气,正好遇上了便想折辱折辱这路过的大官,没想到对方竟真会绕道。

      幽静的林中,真田龙政麾下武卫们一个个正自愤愤不平:“大人,那个人无礼,为何不给他个教训!”
      真田龙政微微一笑,默不作声。他风格作派一向与朴素无缘,却不代表认为官员扰民应该。大多人认为官与民争民让官天经地义,他却持相反看法。不过那个人……真田龙政忍不住一笑。少年气盛,有机会也该受个教训,折折骄气,才利于成长,只是现在——“他们已快追上来了,何必牵连无辜的人。”
      武卫们一愣,蚀鬼眼睛却已眯起,一手按住刀柄,身子微弯了下来。
      仿佛呼应着真田龙政的话语,一群杀手呼啦啦现身挡住轿前。
      杀手们甫一现身,每个人都猫着腰手按刀柄,身子宛如装着弹簧般迅速冲向前方,显然训练有素。武卫们反应也极迅速,仅愣了一秒便已反应过来,一边叫着:“刺客!保护大人!”一边呼啦散开,拱卫住华轿。
      荒僻的林间道路上,展开一场短暂而激烈的小规模冲突。前冲的刺客们与护卫的武卫短兵相接,而在林间,隐身树后的刺客则向中央华轿发出一波波密集的暗器。
      蚀鬼手按刀柄,目光如电,静待第一波暗器到来,才霍然抽刀出鞘,刀光如练,将暗器悉数封死在坐轿三尺之外,而在刺客们打算发出第三波暗器时,霍然见到刀光竟已在咫尺之间。
      应该说这场小规模战役是轻松与短暂的。现身的刺客很快将被武卫们剿灭,林间放暗器的刺客也即将丧命于蚀鬼刀下。可就在武卫们在前方与刺客交缠、蚀鬼人在林间之时,两条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轿后,手中利刃迅速刺向真田龙政后心。
      一手执着桧扇,真田龙政双目微阖端然正坐,似乎全未发觉身后利刃。就在雪亮的刀光即将逼上真田龙政衣衫之时,忽然一道刀光袭来,与两名刺客刀刃在真田龙政后心三分外交接,刺客手一震,倒退数步,随即来袭刀光横扫而过,切开他们的咽喉。与此同时,一个少年锐气而又带着独特的懒散的声音也在后方响起:
      “啧啧,顾了前方就忘了后方吗?”
      真田龙政唇角隐隐挂起一丝笑意,又随即隐去。他神色淡漠地转过头去,便见一个少年一手执刀一手叉腰站在后头,面容俊秀,眸子淡淡的,有些奇异的慵懒味道,却偏偏得意又骄傲。
      那少年,正是方才拦路高卧的少年。
      真田龙政笑了一笑:“是你。”
      “我救了你一命,”少年得意地一笑,“现在你欠我一个人情。”
      “……”已经退回真田龙政轿边的蚀鬼无言望了他一眼。
      “哦?”真田龙政不置可否,“施恩不望报,想着别人欠你人情,似乎不是侠士所为。”
      “呃……”少年一怔。
      真田龙政已不理他,望着幸存就缚的刺客,冷冷道:“回告六道轮回之主,真田龙政这条命,他买不了。”随即命武卫们将人放离。对于来袭刺客,他并没有斩尽杀绝的习惯,那些人也不过是奉命行事,也并非真正收银买命的杀手。这些人并非六道轮回之人,他和蚀鬼都很清楚,只是目前有些事不宜张扬,六道轮回便成最好的替罪羔羊。
      “原来你就是真田龙政。”少年喃喃了一句,不过旋即张扬的神色便又回到他脸上,“官很大怎样?还不是要本少爷救命。”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愣。他虽然年少傲气,但并不是狂妄无礼的人,方才拦路出口讽刺,是因为他看不惯官员扰民的嚣张,以为对方也是如此,成心挑衅。但现在明明知道对方并非那样的官员,他自己更不是示恩求报的人,这样出口不逊是为了什么?
      ——这年风间始十九岁。还未经历过什么风浪年少的他,还无法理解因为对方的反应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而产生的挫败感,致使少年总要负气地让自己更骄傲些。这样别扭的寻求平衡的心态,直到很多年后,风间始才能完全把握,那时的他,是忍不住大大苦笑。
      武卫们都已忍不住偷偷向他翻白眼。真田龙政面无表情,望着他的刀头:“木叶家徽,你是信浓风间家的孩子?”
      “风间始,怎样?”
      “给你一个忠告。”真田龙政神色清冷,声音也清清淡淡的,毫无温度,“你的刀法太差。”
      “什么?!”
      “你的刀法太差。所以我建议你,行事三思。”
      “你说什么!”少年气白了脸色,手下意识握向刀柄——他并非要拔刀砍人,不过是下意识本能的反应。然而他的手刚按向刀柄,却忽觉掌心一痛,同时刀头一震,竟直飞出去,笃一声钉在树上,突突颤动。风间始大吃一惊,后退两步,愣在当场。
      华轿已经重新被抬起,真田龙政一行人迳自沿路前行。坐在轿上,真田龙政头也未回,清润的声音隔空传来:“你武骨不佳,武途不适合你,莫白费时间,及早寻找真正适合自己之路吧。”

      山林寂寂,少年怔怔看着自己掌心,半晌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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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知为官之道,”真田龙政负手望着远方。在园门之外,他的坐轿已备好,蚀鬼已在静静等候,“最重要的是什么?”
      风间始一愣。忠君?爱民?清廉?正直?能力?为官两字,说来有各种衡量的标准,若要让他说出其中哪点最重要,他还真有些茫然。
      真田龙政显然也不需他回答,侧首望了他微显迷惘的脸容一眼,迈步向院门走去:
      “为官之道,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风间始顿时呆住,只觉心头狂震。这种说法他还是首次听闻,听来简直有些令人不齿,但他茫然盯着真田龙政的背影,心中反复咀嚼这句话,竟只觉得满口余香,获益匪浅。
      数十年后,已成一代名臣的风间始,在家中所立的独特的家训也与他的官声一样名扬四海。在每个风间家的子弟将要步入仕途时,都会被告以如下的训诫:“为官,首要学会保护自己。为国尽忠、为民请命、匡扶社稷、造福黎民,都只有活人才能做得到,才能做得更多。”
      风间始下意识握起掌心。风从侧后吹来,将真田龙政颈后的发丝吹得有些向前飞扬。风间始还清晰记得十年前那日的情景,端坐在四面敞开的坐轿中,风从道路的后方拂过,坐在轿中的人发丝微微向前拂动着,一瞬间竟让他恍然觉得那发丝如同历史的风标,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他的脚步下意识随着真田龙政移动,宽敞的庭院,真田龙政在院中心停下脚步,忽然说道:“五年后,到朝中来吧。”说完,便径直离去,不再停留。
      风间始却停了下来。立在庭院中心,望着真田龙政走出院落,坐上轿子,望着一行人渐渐远离。风间始慢慢垂下头,打开掌心——那里有一个浅浅的伤疤,如同一瓣樱花的痕迹。十年前,他的刀被无声击飞,他摊开手掌时,掌心嵌着一瓣樱花,淡淡粉红,柔弱娇嫩,正是路边枝头千朵万瓣中普普通通的一瓣。然而,就是这纤柔的一瓣樱花,却直击飞了他的刀、伤了他的手。那一刻,他才骤然明白自己的武功与眼前人相比差了多远,才不得不认真审思对方对他“武骨不佳”的评价。
      那伤是小伤,他却刻意留下了伤疤,以时时提醒自己。现在低头看着自己已经看过无数次的掌心,风间始慢慢扬起一个悠扬的微笑——
      他听得懂真田龙政的意思。
      ——“五年之内,凭藉着自己的业绩与实力,成为殿上人吧。”

      这一瞬,他已明了了自己的目标所在。

      ◆◆◆◆◆◆◆◆◆◆◆
      附·注
      【壹】关于风间始拦轿之事:很明显,我把伊达我流删了。其实从下部开始考虑过很多次,伊达我流的线怎么办?伊达我流拦太宰这段十分有爱,不写出来不甘心。可如果写,事实上伊达我流虽然是东瀛出身在东瀛也有过戏份,但——实际上他的线是属于中原的。在东瀛的这一场风云际会中,他是闲笔。他和剑圣都不真正属于这条线。那么如果写了这段,写了伊达,那日后伊达的状况呢?交代还是不交代?不交代,这就是个多余的人物多余的闲笔;交代——那是开玩笑,他根本不在东瀛这条线里。要说冒出一个人没后文,虽然大概没人会在同人里深究,可我不喜欢。一个横梁黄羽就已经让我很郁闷了,我可不想再加一个伊达。于是怎么办呢?干脆换人。这里有一个在某方面起重要作用的原创人物,正好放到他身上。不过呢,拦路的事情虽然还是同样的事情,可风间始的性格和伊达我流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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