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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二十一章 天衣有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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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一日,继源武藏与莫召奴会合后,草一色也绕过巡逻士兵与他们会面。正经的消息没带来,倒是带来一个故事——让源武藏直想装傻避开的故事——奈川武刀江武魁刀劈怒江、武拔天峰。于是在莫召奴忽然看到鬼印绳记而离开,请他与草一色共同探访武魁之后,源武藏也干脆地告知草一色他对武魁没兴趣,沿自己所见到另一种奇怪印记追寻了下去。
见到第四处印记后,便见到莫召奴对面而来。这印记所指向的方向,竟与莫召奴所去方向相同。见到他,莫召奴也略觉意外:
“你没随草一色去武刀神社?”
“我对南武魁没兴趣。别误会,我没跟踪你,只是留在左近观察动静,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也许帮得上忙。”
莫召奴眸光微沉了起来,他并未蹙眉,但这样看来,便觉得眉宇间有一种深深的幽邃:“你们始终没有怀疑过我吗?”
“怀疑什么?”
“囚禁太岁,逼问鬼之瞳的下落,相信你们也看得出,我隐瞒了很多事。你们始终没怀疑过我另有居心?”
“人总有秘密。”源武藏淡然望去。若说隐瞒,只怕自己隐瞒的更多,而且是明知之下的隐瞒。而草一色,就算这个看起来落拓不羁的汉子,也绝非如此单纯,“草一色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认为你是个苦闷的人。”
莫召奴略微诧异了起来:“苦闷的人?”
“心事若不能与人分享,郁结在心就是苦闷。”
“哈……”莫召奴低声一笑,“其实也无所谓苦闷,我心所思,只是一点难题。”
“怎样的难题?”
“每个人都有必须保全的人事物,当冲突无法兼顾时,便有取舍之难。”
源武藏心中一动,真田龙政的容颜瞬间划过眼前:“所以你想要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隐瞒你们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唯独这件事情,我实在不能让你们知晓。”
“因为其中有你想保全的人事物。”源武藏垂下眼帘。这一点上,两人、甚至三人可能都是相同。实话说,他很欣赏莫召奴,也很可明白为何真田龙政在提及莫召奴时从不掩饰欣赏之意。若有可能,他也希望能与莫召奴一直做朋友下去,但在此之前,他还有更希望也更需要保全的人、事、物,“你做何决定也无妨,但在此之前,我有一样东西想让你看。”
“这是……”顺着源武藏所指看去,莫召奴略一沉吟。
那是一个樱花样的标记。虽然各流派的印记他们无法都知晓,但其中蕴含着某种含义或指向却无疑问。莫召奴线条姣好的眉隐隐蹙了起来:除了太岁、军神,这件事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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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召奴想保全的人是谁源武藏并不知晓,但第二日莫召奴离去应已是有所决定。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源武藏远远望神风营大军行动的方向,与莫召奴离去的方向、昨日所见奇特标记指向的方向竟是相同。
八岐太岁身侧应有内鬼。即便莫召奴未说,他也猜得出这两日莫召奴所找之人只有可能是谁,而能令神风营行动的更无他人。他无意追踪莫召奴,也无意与莫召奴为敌,但他所来本就是为八岐太岁,既知八岐太岁行踪,岂有不去之理。莫召奴所处立场与真田龙政若无冲突,他但愿能与之相交,但若有冲突,在这份抛却“军神”身份的私交之前,尚有东瀛政局与身处政局中心的那个人。
“东瀛朝廷有真田龙政一日,便有源武藏一日。”这是他未曾诉之于口却在心中想过不知多少次的誓言。只是此刻在心中掠过这个念头的源武藏,却远未想到,世事变迁速度之快,有时竟仅在弹指之间。
闪过神风营军兵,源武藏立身在山崖一侧,便看到远方虬髯汉子疾掠而来。事实上,这当代的两员名将并未曾有机会见过面,但从来人的形貌气度看,除了八岐太岁再无可能是其他人。
源武藏一闪身,走了出去。
八岐太岁看来动过真气,应是已与他人交过手,或许便是莫召奴,不过此下漫山遍野都是神风营士兵,看他疾掠而来,即便是曾与莫召奴交手,想来也已被神风营大军搅乱而各自离开。
“八岐太岁?”
源武藏推测的没错,莫召奴与八岐太岁约见,正是因为前一日八岐太岁以鬼印绳记引他前往提出了交换条件——以鬼之瞳下落换取鬼祭宗煌下落。莫召奴提出一日时间考量,再次前去之时,双方各自交予对方所求地址,而交换完成,便是立誓除去对方的恶战。
只是这一场战未能持续多久,意外到来的军神大军让两人战局不了了之。八岐太岁向南方奔逃,却未料到前方竟横出一人,挡住去路。
“什么人!”
“我之名姓并不重要。”源武藏神色漠然,“我不爱杀人,但为了避免东瀛发生内战,所以——”他转过身来,望向八岐太岁,“军神的部队已经包围这里了,我们速战速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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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神的军队怎会突然来到这里?”
被神风营大军突袭隐匿之地的惊诧不止充塞八岐太岁一人心头。愕然于眼前突现的满眼士兵,尚来不及与幻云斋或八岐太岁联系的忧容童子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然而他不知道,比之幻云斋,事实上他的处境还要好些——毕竟,还活着的人,哪怕即将死去,在还活着的这一刻也总比死人要好些。更何况,即便他今日战死,也是死于敌人明刀明抢之下,总胜死于自己人之手不明不白。
缓缓抽出刺于幻云斋身上的利刃,樱千代冷冷看了不甘倒地的幻云斋一眼,一抖薄刃上血迹,转身疾掠而去。
——“太岁也好,莫召奴也好,你们都是输家。从一开始,你们就是被算计的人。”或许只有这句话伴随冷冷清风,陪伴着幻云斋冰冷的亡魂。
“您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投降吧。”
依然在生者也不过只是多延片刻,身边神风营士兵重重包围,排开众兵卫,一条翠绿色的身影走上前来。那是众兵之中唯一的文士装扮,马尾高束,容貌清秀而隐带不快,看来似乎弱不禁风,站在众军之中却是领导之位。
“鬼祭一脉,永不断绝!”
“你们这班人……”那绿衫的文士自然是玉藻。听着忧容童子的豪言,玉藻眉尖隐隐跳动,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真……烦啊!”
实话说,忧容童子的运气多少有些不好,此际玉藻的心情着实糟糕。自那个名唤金冠日的太极国人投诚后,他每天便被聒噪得几欲抓狂,而军神……他们的那位上司假期逾期已久,丝毫不见有回营的迹象,反而似乎和他们要抓捕的那个叛国贼同道得不亦乐乎。该如何处理源武藏与莫召奴同行的状况,玉藻是一个头两个大。京都那边还好,反正如何应对自有真田龙政操烦,这边一旦同时遇上源武藏和莫召奴,该如何行事,却是让他想着就觉头疼。而这个鬼祭旧部——却还偏偏不识相!
这点上,忧容童子委实无妄之灾,份属敌对,他岂有束手待毙之理。不过人在心情郁卒之下,多少总是会有些不讲理。兵卫与忧容童子交手被伤数人后,玉藻心头愠怒,衣袖一抖,已然运劲在手。
他在神风营份属文职,很少有需要他动手的时候,以至于很多人常常忘了,他实际上是曾在中原掌舵夜摩市的船首八分仪的师兄。通常来说,他也不是很喜欢自己动武,但此刻心情不爽,倒是直接动手比较痛快。
“呀~狂风斩!”为脱生天,为求杀敌,忧容童子绝式尽出,全力一搏。玉藻却只觉满心不悦,叱道:“斩什么斩!”他身形飘旋,衣袂跟着展动,姿态甚是优美。然而四周落叶纷纷,竟悉数随之舞动,疾如利矢、锐如锋刃,齐射忧容童子。
忧容童子展刀欲挡,但叶刃四面八方,卷拢全身,却是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只闻一声惨呼,忧容童子全身鲜血四迸,颓然倒地。
“哼!就不能让我好好立一个功吗?我也是有家庭的人,大家都是讨一口饭吃,你偏偏就是要找我的麻烦!你!你啊……!”
怒哼一声,玉藻看着倒地的忧容童子尸身,犹似还不解气,一甩袖子,转身而去,将一句话抛给周围士兵,“缩小包围,我们的目标是八岐太岁与莫召奴。加速进兵,小心行动,等他们两败俱伤,就是我们动手之时!”
“是——是。”目送玉藻离开,兵卫们才吐了吐舌头,小声的议论弥漫开来,
“玉藻先生今天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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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层层气浪之中,八岐太岁惨呼飞退。与对面这个不知名之人连对数招,对方竟连脚步也未曾移动过,只是负手而立,次次同一式“返无”便将他所发招式化解得无形无踪。饶是他绝招尽出,一次比一次发招更加凶猛,依然不能动眼前人分毫。而在他最终之式全力击出后,对方终于动了动——那人只是缓缓一翻掌,左掌握拳:“归一。”一道气劲发出,他全力一接,竟觉无数复杂宏大之力一同涌来,喉头一甜,暴退飞出。
八岐太岁确实是当世勇者,份属顶尖高手,但比之一神二魁三皇四圣却终究差了好大一截。以拳皇不世之霸,也在源武藏一招之下称败,何况于他。
八岐太岁气血翻涌,又惊又骇,嘶声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你的属下幻云斋曾找寻过我。”
“武……你是武……”
“我的确有个称号叫‘武魁’,”源武藏淡淡一笑,“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神无月’这个名字。”
“武……武魁……东瀛不败……传说……啊——!”
八岐太岁的嘶声忽然变成惨呼,旁人看来,他此刻的身体竟如气球一般剧烈膨胀。源武藏一愣:“这是?”
“啊……啊——!!”
八岐太岁身体的变化竟比源武藏转念还快,眨眼之间,随着八岐太岁厉声惨呼,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膨胀之力,整个爆炸,血肉横飞,四下飞溅!
“嗯?”饶是源武藏避得快,也被一滴血飞溅至脸颊,而血一沾肤,源武藏体内真元竟迅速流失,全身筋脉俱都郁结。
“这是!”源武藏也不由心头狂震,“天衣有缝!”
除了制造者之外,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种毒药。只因,这号称东瀛第一奇毒的绝毒,正是出自渊姬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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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龙政不舍东瀛,源武藏不舍真田龙政。”
隔着雕花窗格,望着院中开得肆肆洋洋的花草,黑衣黑纱的女子缓缓垂下眼帘。
七年前源武藏说这句话时的神情似乎还仅如昨日,渊姬静静望着自己面纱的底端,安静如深夜静海:
“神无月,你有可能一直是源武藏吗?”
神野山的烟云隔绝着人世与神山,驻守在云遮雾绕的绝崖此侧,带着长长鼻子天狗面具的人回望向神山深处的竹寮。他见惯了他的主人、以及其他那些大人们的寂寞。神遗一族的所有人,都是沉默而寂寞的。自他记忆伊始,他唯一见过的不寂寞的人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最终离开了神遗一族的神无月。
“神无月大人是不同的,和所有神族的人都完全不同。”他默默地想,把下一句不该他想的话咽在了心底,甚至他也真的仿佛将之摒除在了自己的意识之外,“和渊姬小姐是完全不同的人,怎有可能在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