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服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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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夫非常者，固非常人所拟也。幕府鬼祭，饕餮放横，伤化虐民，本无懿德，恣行凶忒，挟主枉上，残圣害贤。纲常异变，邪恶横行；法不能畅，制不得清；老无所养，少入窘境……”
年轻人轻轻一笑。
备前一役，举国震动，各种报马消息公文传单如雪片一般飞入各地大名手中。备前胜后，岩堂宗则与真田龙政便立即草拟檄文，发放天下，须磨、九州及四国部分中立领地各处公示栏都贴上檄文，不能公开张贴的鬼祭领下也在民间悄悄传开。
这里是四国赞岐的一个小乡村，一群人围在公示栏前，听着识字的老者念着榜上的檄文，公示栏一旁就是个小茶棚，几个茶客边喝着茶也边听着那边的诵读。那个年轻人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奇妙的人：一种无论站到什么地方、在什么时候、什么人中间，无论身边有多少人、物，别人都会第一眼注意到他，天生强大的存在感，谁也无法忽视；一种却刚好相反，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立刻湮灭在人群中，没有人注意，甚至可能你方才才与他谈了半个时辰的话、甚至相处了一年半载，一转头却还是想不起他的容貌。如果说真田龙政是绝对的前者，那么这个轻笑的年轻人就是绝对的后者。那简直已不是平凡可以形容，而是宛如空气一般——你可曾见过任何人会去注意自己身边的空气？
“……人神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高天原之遗民，大御神之子嗣，奉万民之成业，荷上皇之厚恩。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雄心，爰举义旗，以清君侧，以革弊事，以迎天皇，以归宝器。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铁骑成群，玉轴相接。此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跃马立功之会，可不勖哉！”
“真田龙政……”青年透过人缝瞥过檄文落款，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笑容，“这倒似乎有趣……”
与檄文并排，张贴在公示栏上的，还有岩堂宗则与真田龙政共同发出的招贤榜文。老人在念完檄文又解释招贤榜文时，那青年已经悄无声息离开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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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拈着朱笔，真田龙政意态悠雅望着校场。应召而来意欲跻身这一场牵动东瀛风云际会的浪人武士豪杰们在校场中玩枪弄棒、各展奇能以期通过考核。
真田龙政坐在一方红纹刺绣席上，一手撑在身侧，望着场中，沉思良久，忽然放下朱笔，拿过卷宗来看了一会儿，招手唤过文书官来道：“叫那个人过来。”
他手指点的是一个身穿深蓝色狩衣的男子，看来大约二十来岁，容貌十分平常，武艺也十分平常，其他也没见什么突出。文书官一愣，不明白真田龙政为什么会注意这个人——现在场中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是一名意态雄豪的壮汉，一枝长枪，万夫莫敌。岩堂宗则已经看了花名册，授意手下人待这名叫“京极鬼彦”的男子打败所有人取胜后将之延至将军府——而真田龙政现在却叫他去传唤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武士，文书官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声：“大人，那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真田龙政轻轻一笑，“无啊～快去吧。”
“……是。”文书官满腹疑惑，却又不敢违命，匆匆跑下校场，悄悄唤了那人过来。
走到近前，那青年看来就更加普通，十指微微绞着，似乎十分紧张。真田龙政一扬扇示意文书官退下，才掩了扇子微微笑道，“阁下既来应召，又何必隐瞒身份，不以真面目示人。”
他这句话不是问话，却是陈述语气。空气陡然震了一震，那青年一愣，一脸茫然方要开口，看了他一会儿却又忽然一笑，摇了摇头：“果然有些趣味。”
他这样说的时候，原本站在真田龙政面前的身影忽然消失，仿佛此地从未曾有过这个人，而声音的最后几个音符则从斜侧的树上传来。
真田龙政眯起眼来，望了上去。那青年正坐在一根树丫上，一条腿挂下来，晃啊晃的，悠闲之极。他的容貌还是未变，但那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气韵却已荡然无存。
“伊贺？”真田龙政拿扇子掩了半张脸孔，眸间微笑，“可以告知真名么？”
那青年向下望着他，眸子也渐渐眯起来，眯到不能再眯时，才悠悠一笑：“服部。”他笑得一脸灿烂，“服部雾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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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只招贤，不征兵？”服部雾藏宛如老熟人般取过茶碗茶碟，饮了一口，“须磨九州兵力不是远逊鬼祭么？”
“农兵人数再多，意义亦不大。”真田龙政神色淡然，“几万农兵也不及数百武士，况且纵招募农兵也及不上鬼祭兵力，反而拖累本军机动力，何必。”
“岩堂也做此想？”服部雾藏眼中一抹好奇。
“岩堂也不是蠢人。”
“哈。”
这段对话当然不是在校场边缘、树上树下，而是在真田龙政房中。
轻啜一口茶，真田龙政看着服部雾藏，忽然道：“这是你的真面目？”
“是啊。”头发高高束起，身上已换回一身忍者装束，恢复本来面目的服部雾藏侧过眸子，“有什么问题吗？”
“无。”真田龙政扇子挽了个花，掩到面上，轻轻笑道，“我只是想到一个问题。”
“哦？”
“不知阁下的容貌与传说中的东瀛第一美少年相比究竟谁更好看些呢？”
灯花在烛心跳了一跳，服部雾藏一脸愕然，足足呆了三秒。短时间相处，他觉得真田龙政雍容优雅，是个十分沉着冷静的人，未料到他竟会开这样的玩笑。
愣了一会儿，服部雾藏忽然“哈”地一笑，站起身来，身子一转，复又坐下，悠悠笑道，“不知太宰帅大人自己可曾照过镜子？”
他一身华服，神色悠然，容颜如玉，赫然竟是真田龙政的容貌。放眼望去，和室中面对面两人相坐，竟如镜像一般，半点不差，此时若有人闯入，怕要惊骇万分。
真田龙政神色未变，饶有兴味看着对方，点头叹道：“千叶流的易容之术果然天下无双、叹为观止。”他顿了一顿，居然又笑着添了一句，“比照镜子清楚多了。”
服部雾藏掩藏在假面下的秀丽容颜隐隐挂下两条黑线。历来只有他戏耍别人的份儿，何曾想今日竟会被他人戏耍。
“你不生气？”
“为何要生气？”
“我若是你敌人派来，杀了你取而代之，天下还有谁能知晓？”
“哦？”真田龙政微微眯了眼，桧扇掩住下颔，似笑非笑，“你既不是我敌人派来，我又何必担心？”
“……你何来这种自信？”
“那么，”真田龙政一脸庄重，“莫非你现在想要这样一试？”
疑似挂下的黑线愈发增多，服部雾藏盯着他看了很久，一拂袖回复原貌，轻轻一叹：“世人皆传真田龙政智慧无双，却不认为真田龙政武功如何。”
真田龙政扇子掩高了一些，不置可否。
“我不是你对手。”服部雾藏站起身来，意欲向外走，又转头一笑，“我不是傻瓜。”
真田龙政微微一笑，望向茶碟。服部雾藏将至房门的时候，真田龙政才忽道：“你可愿在军中供职？”
服部雾藏停下脚步：“我在军中，但不供职。你若需要用我，随时可叫我。”
真田龙政依然未看他：“如果军中有足以让你信服的将领，你可愿正式留于军中？”
服部雾藏慢慢转过身来：“你是说你么？”
真田龙政摇摇头：“我不会专理军务，也不会一直插手军务。”
“哦？”服部雾藏微微眯起眼睛，望了他一会儿，转头一笑，“如果什么时候真有，我什么时候再考虑吧。”
“哈，好。”
茶烟微袅，室内渐渐归于沉寂。真田龙政缓缓站起身，取过底下人悄然送上的校场情况报告。
“京极鬼彦。”真田龙政微微一笑，望向夜空，“岩堂也是有心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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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注
【壹】关于农兵：东瀛各大名军队常规军力由武士组成。武士自小严格培训，而农兵则是战时临时招募农民壮丁，战力与武士相比弗如远甚，装备、忠诚度更相差遥远。常有战时农兵四散奔逃之事，甚至曾有72骑骑兵打败几万农兵的传说。同时农兵皆为步兵，文中设定太宰用兵机动性很强，农兵反而拖累机动力，故此不募农兵。同理，我也不愿认为鹰落狭道伊东三万部队会有农兵——伊东是为了追赶太宰，作为追兵，要求速度，含有农兵将是拖累，而且如果包含农兵，那么源武藏一夜斩首的人里可就有大半其实只是普通的农民了，因此宁可认为那三万人全是正规的武士部队。
【贰】关于太宰的武功：真田龙政的武功究竟有多高？这个问题大约要成为东瀛线永远的谜题了。不过，总还是有一些端倪可循。第一，源武藏是真田龙政上神野山请来，由剧中可知上神野山有所考验，虽然这个考验只能说明其武功在一定水准之上，可至少说明他的武功不会差。第二，八山柱之战。在军神和一页书从山上坠落下来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以为是平手，而在两人尚未落地时便已看出结果转身离开的，唯有拳皇和真田龙政。这至少表明真田龙政在武学上的眼光与拳皇持平，而武学是最讨不了巧的，没有相应的修为很难有相应的眼光。第三，六道轮回。真田龙政曾相当轻易地为蚀鬼化解了拳皇的气劲。第四，神风营。拳皇与剑圣之战，爆冲的气劲让良峰秀泷也显出受冲击的影响，真田龙政却安然若素，扇子一挥便轻易化解，护住天皇所在的营帐。由此四点，真田龙政的武功至少绝不会低于良峰秀泷和莫召奴，更大的可能是在其上。至于与拳皇孰高孰低，就无法论定了。其实本文中也一直未曾言明他与拳皇武功的高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服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