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备前大捷 ...

  •   “将军,那真田龙政邀您会晤究竟是——?”
      一回到备前,岩堂宗则便召集了所有将领与幕僚前来开会。看岩堂宗则坐到帅位上,左下首一名大约五十上下的老者开口问道。
      “哈。”岩堂宗则低低一笑,“真田龙政意欲投效于我。”
      大约一秒钟的寂静,厅中众将倏然一片喧哗,有几个人已忍不住大喜叫道:“恭喜主公!天佑主公!”
      “哈哈——”岩堂宗则哈哈一笑,“三日后真田龙政将至备前,届时大军由他全权指挥,各位切莫掉了我岩堂家的名头。”
      底下众将纷纷称是,方才那老者却怔了怔,忍不住皱了眉头:“将军您要将兵权交予真田龙政?”
      “不错。”
      “……”那老者顿了一顿,“将军,真田龙政不是寻常人物,您将兵权授予他,万一他……”
      “哈哈,五郎,你不用担心。”岩堂宗则纵声一笑,又随即敛了笑容,眸中隐隐透出阴鸷之光,“真田龙政兵力远逊于我,在我大军之中玩不出什么花样。他若领他壹岐兵力在外,有所异心,征伐起来还有些麻烦,在我军中,倘有异动,哼,我几万大军,捏死他还不似捏死一只蚂蚁般轻易——”
      他话尚未说完,底下一名壮硕武士已一声大笑:“将军说得不错,真田龙政若敢玩什么花样,哈哈,我们一人一口唾沫就足够淹死他了!”
      厅中一阵大笑,那老者的神情却依然有些忧虑。岩堂宗则看他摇了摇头:“五郎,你就是太过瞻前怕后、顾虑太多,有‘雪走’控制,真田龙政焉敢背叛。”
      那老者名叫延平小势五郎,是历代侍奉岩堂的家臣,个性谨小慎微,也正是岩堂座下的幕僚之首。他听岩堂宗则这句话,猛然一震,失声道:“‘雪走’?那真田龙政愿意饮下‘雪走’?!”
      “不错。”岩堂宗则眯起眸子。
      延平小势五郎愣了半天,喃喃道:“他竟然愿意把命交到大人手上……?”
      “你还有什么可担心?”
      延平小势五郎张了张嘴,他心中总觉得有些忧虑,却又不知能说什么,只得静默下来。
      事实上,他心里也觉得奇怪,若真田龙政真的饮下“雪走”,那等于便是将性命交予岩堂宗则操控,按说的确不需再担心什么,但心中那拂之不去的忧虑感又是从何而来?

      □□□□□□□□□□□□□□□□□□□□□□□□□

      史称“备前大捷”的会战发生于延历七年四月。鬼祭座下中将山田广纲率领两万大军与驻守备前的岩堂军六千人在备前五十里外一个小型河谷平原展开阵势。
      观察敌军摆出的阵势,山田广纲心中颇感诧异。那是类似方圆阵的阵型,却在外层布置了大量机动兵力,组成数个游阵。交兵不久,便已让山田广纲感受到了压力。
      双方兵力悬殊,方圆阵密集防御,用于对抗兵力胜于自己者本来是颇为正常的布阵,但对方这一阵却又与普通方圆阵大为不同,布置在外的游阵竟如同一个轮转的车轮,不断旋转,轮流攻击,反复压向自己前阵锋翼。轮流攻击,敌方战力不断得到补充与休整,己方却一直疲战,一段时间下来,作为锋矢的一侧竟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山田广纲大吃一惊,岩堂军所用战术意外优秀,这一阵势运用竟有些类似传说中的车悬阵,但传说之所以是传说,便是因为很难能有人真正将之再现,如何在战中寻找战机,如何让军队在轮换中滴水不漏,如何将机动力、攻击力、防御力达到最大平衡最大发挥……要将此阵运用自如,对指挥者的战术指挥能力要求异常之高——岩堂军中何时竟有这样厉害的将领了?
      但同时——他也不明白敌将选择车悬阵的用意:既然是指挥能力如此高超的将领,应该也能明白车悬阵虽然利于持久,却不是速攻的阵势。岩堂军队仅有六千兵力,远逊自己,持久战绝对不利于对方,就算轮流进攻,能够得到休息整备时间,但人数巨大相差,时间久了之后对对方依然是压倒性的不利——那为何对方竟然还会选择打持久战?
      他心中惊疑不定,黄衣的报马卒已来到近前:“禀将军,岩堂军阵中的指挥旗帜并非须磨领主旗帜——”
      “哦?”山田广纲看了过去。不是岩堂指挥这一点他并不意外,这样高明的指挥手段他在岩堂军中任何一人身上也未曾见过。
      “旗帜上绣有三刀纹家徽,打出的旗号是‘真田’。”
      山田广纲霍然站了起来:“三刀纹?真田?真田龙政?!”
      不对……山田广纲心中一凛。他与真田龙政从未打过交道,但真田龙政既有“东瀛第一智者”美誉,断不会是让自己的军队白白耗死在持久战中的白痴,这其中必然还有什么……
      他心思尚未转完,便听后阵一阵哗然,随即,一名传令兵仓皇奔来,大叫:“报……报……报将军,后阵被袭!”
      山田广纲心中一震,一把抢过侍从手中远望之镜,向后阵望去。

      后阵的旗帜已经十分散乱,且向阵内延伸的速度十分迅速。对于后阵的兵将来说,大约完全未曾想过竟会从背后遭到袭击。谁也不知阵后那支骑兵究竟是如何出现的,竟然避开了所有哨兵的耳目,从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出现。待到被后阵的军兵发现时,那支骑兵距离他们已不足三百米。
      为何没听到马蹄声?这是仓皇受袭死伤于强弩之下的后阵士兵心中瞬间的疑问。但对于暗袭的骑兵们,这个问题相当简单:以厚棉包裹马蹄,藉助山泽地形悄然出现,这对于训练有素的他们不在话下。骑兵的总数不过三百,每人皆配有强弩,一出现之后便两翼排开,以雁行之阵急袭敌人后方。快马强矢,箭落如雨,毫无防备的鬼祭士兵纷纷倒地、死伤惨重。
      他们纵马骑射,迅疾如风,但如此速度下,连弩竟然准头奇佳,近乎箭无虚发,仅一轮冲射,鬼祭士兵便已死伤上千。更令人意外的是,三轮冲射,深入敌阵之后,雁行之阵竟迅速转为锋矢,这些马上骑射的神箭手竟将臂弩一卸,反手抽出长刀,以白刃战迅速向阵内突击。
      他们突击速度极快,如一支利箭直射而入,由外而内,一层层鬼祭士兵尚未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便已遭到袭击,一瞬之间,整个后阵大乱,阵型迅速崩溃。山田广纲看过去的时候,便是后阵阵型已几乎完全崩溃的时候,从散乱的旗帜可以看出后阵混乱到何种程度,而这混乱向内蔓延的速度竟迅速异常。
      与此同时,本在以车悬阵与山田军对抗的岩堂军,也迅速转为鱼鳞阵,沿方才因车悬阵而疲软崩溃的缺口向中央疾速突破!
      山田广纲眼前一黑,真田龙政变阵速度之快之流畅简直叹为观止。前后夹击,山田军阵型大乱,已无法再组织起系统的攻防。“兵败如山倒”,他今日才真正尝到这句话的苦味。一旦士气溃败、军队阵势无法保持,双方交战便几乎成了单方屠杀,迅即无伦的中央突破,岩堂军前后的兵力交汇于山田广纲的中军——即使他的军队至少还应剩下一万人,但,对方却已夺帅。
      微微苦笑看着漫山遍野溃散奔逃的己方军队,看着层层围绕自己的岩堂士兵,山田广纲慢慢抬目向正骑在马上向自己行来的真田龙政望去。
      他没见过真田龙政,但却看得出这必然是真田龙政。骑在白马上,淡白色的官服,真田龙政冷冷的眸子淡淡地看着自己。
      “想不到‘东瀛第一智者’如此风华无双。”山田广纲微微一笑,面向江户方向并膝跪坐下,“败在‘东瀛第一智者’手上,总算也不枉了……”他望着东方,缓缓拔出胁差,向自己腹部送去……
      真田龙政默然不语看着他,看他胁差剖开腹部,血慢慢沿刀口滑下,忽然叫了一声:“蚀鬼。”
      那蓝衣武卫当即明白他的意思,按刀走到山田广纲身后。山田广纲低喃了一声:“多谢。”蚀鬼神色庄重,抽出太刀,双手握刀,挥落而下,斩断后颈。真田龙政一掉马头:“厚葬。”

      远处高地上,延平小势五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将一口唾液咽下喉咙。
      他实在没想到真田龙政统军能力竟如此高超。他本以为真田龙政纵有“东瀛第一智者”之称,也不过是一介文弱书生,只是坐于营帐内、运筹谋划的军师人才,而非领兵作战的将帅,想不到……
      那负责背后奇袭的三百骑兵是真田龙政自己自壹岐带来的兵将,阵势配合之整饬有度、战场临机应变之机动灵活、单兵作战能力之强都令人咋舌。但那毕竟是真田龙政自己带来的兵,放心让他们担任最关键的奇袭,只能说真田龙政毕竟熟悉他们的能力因而部署得当,这支部队的精良也只能说是日常训练高人一等。但真田龙政直接指挥的本阵方面六千人却绝对多数是须磨的士兵,真田龙政来到备前不过数日,士兵受他操练时日尚短,双方还处在磨合期,他在战场上调度这近乎陌生的六千士兵,竟如臂使指、从心所欲——这是怎样的一份统军能力?
      近乎惊悚的感觉在延平小势五郎心中弥漫,那份挥之不去的忧虑感转而弥深,其间还又更多了一层畏惧。可是——
      无论如何,真田龙政在来到之时,的确是喝了“雪走”,这是他亲眼所见。性命捏在岩堂宗则手上,自己究竟还在害怕他什么?

      □□□□□□□□□□□□□□□□□□□□□□□□□

      备前大捷,敌军二万人被六千人大破,伤亡约一万,剩下一万溃逃,敌将切腹。空前的胜利让岩堂军上下笼罩在一层莫名的亢奋之中,整个备前载歌载舞,一片欢腾。
      庆功酒后,小松平延九悄悄跑到真田龙政的客室,偷带了一瓶岩堂宗则珍藏的桂花清露酒。
      见到是他,蚀鬼将他放了进去,但却也摇摇头相当苦恼。这青年年龄甚轻,不过二十三岁,原本是岩堂宗则手下的幕僚。他成为岩堂幕僚时间尚短,资历尚浅,年纪又轻,和岩堂手下其他幕僚对真田龙政的戒备心态大相迥异,自真田龙政来到后,他对真田龙政便充满崇拜之感,隔三差五往真田龙政居处跑、问东问西,让蚀鬼不胜其烦。不过好在他个性单纯,又肯上进,真田龙政倒不讨厌他,也就由得他纠缠了。
      “大人,”开了坛子,将酒倒入酒碟里,桂花与酒的香气便弥漫开整个房间。小松平持酒碟恭恭敬敬送到真田龙政面前,神秘兮兮地问道,“大人,您不是说山田广纲错算了天时,扎营地点选的不好,高粱川水面冰冻,但内里已急流湍涌,只需稍加外力,掘开堤坝,便可引山田军入险地,不费一兵一卒毁他两万大军么?为什么您不用这个法子,而要与他正面决战?”
      真田龙政微微一笑,接过酒碟,浅呡一口。方才庆功宴上他已被迫喝了不少,不过如今小松平带来的这酒倒的确不错。
      “因为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场正面交兵的胜利。”
      小松平微感迷惑。真田龙政衣袖微动,将酒碟放到一边:“利用地利虽胜得简易,却无利于振奋诸侯的信心。”
      “啊!我明白了!”小松平一击掌,“这里是利用地利取胜了,可如果没有这样的地利呢?和鬼祭正面交锋能胜么?并不是每个地方每个时刻都有这样的有利条件啊——诸侯们一定会这样想吧。”
      真田龙政微微一笑,将一层锐芒掩藏在悠远的眸子中:“不错。”
      他说“不错”,其实还有一些话未讲:任何天时、地利都是由人发现、由人利用,精于用兵的人随时可以因地制宜、创造出有利于自身的条件来,不善用兵的人再好的客观条件摆在面前也视若无睹,这世上又岂有全无可利用的条件之处呢?只是,大多数人看不到这一点罢了。所以,一场正面交锋的胜利才成为必需之物。

      ◆◆◆◆◆◆◆◆◆◆◆
      附·注
      【壹】关于太宰统兵的问题:十九爷追溯津平大撤退战役的话里可以看出,岩堂主力部队是真田龙政统帅领导,主力部队以退为进、绕道奇袭,源武藏则为他断后。所以太宰并非只是坐于幕后运筹帷幄的军师,而是统帅大军的将帅。私以为,在夺取政权的一段时间里,约是太宰统帅整个部队,而源负责一些攻坚实战,或者如果兵分两路的话,源领导另一路。而在鬼祭败亡、岩堂政权确立之后,大约就是太宰坐镇朝中,源负责南征北讨了。
      【贰】关于兵力的问题:东瀛的征兵方式和中国不太一样,以常规军来说,实际上,一般大名手下能有一万兵力就已经很是不错,而且除非是大名家的生死存亡之战,常规战争兵力不会投入太多,所以岩堂拿出六千人列阵绝对不少——倒是山田居然有两万人,实在多了点……然而没有办法,无论剧中还是文中设定,鬼祭与岩堂兵力对比都是压倒性优势,且其间战役必须是以少胜多——否则还谈什么难打,各地大名何必那么害怕。此外剧中草一色张口“百万大军”,源武藏一举就灭掉三万人……这个数字……也只得在其间寻求平衡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