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十四章 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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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国贼还敢出现在此，你不要性命了吗？！”
望着眼前出现的青年，十九爷面沉似水。莫召奴却似不以为意，走到左首案边，悠然坐下：
“那十九爷要如何处置召奴呢？”
“这当然是——”十九爷目光沉沉，唤了一声，“藤一郎。”
心腹的管事再度出现于和室外：“十九爷有何吩咐？”
“取出我珍藏的竹庐美酒，”十九爷一直沉着的脸色忽然一转为喜，笑道，“今夜我要与客人饮一个爽快！”
“哈。”目注藤一郎转身离开，莫召奴也不由轻声一笑，“十九爷好客依然。”
“哈哈哈哈，你的胆量也是大的依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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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墙红檐，唐式风格的建筑近在眼前。源武藏抬头看了一眼，静悄悄进入其中。
这时，在富贵山庄内室中，山庄主人十九爷正与莫召奴谈话；而在前面赌场之中，则正发生着一个小小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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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火取溢出的香雾随着脚步飘摇一下，步履与声音却未破坏书房的宁静，
“藤中左近卫大将①清言请问大人人选？”
蓝衣的武卫恭恭敬敬递上一封摺子，真田龙政打开摺子看了一眼，取过正在批阅公文的朱笔，在内中写了四个字，合上摺子，交还蚀鬼。
蚀鬼并未多问，恭身退了出去。
这是路竹的官舍。身在京都的左近卫大将向远在路竹的真田龙政询问何事蚀鬼并不清楚，自然更不知真田龙政写了什么。忠心的侍卫丝毫没有想要打开一窥究竟的念头，虽然即使看了，真田龙政对他也并无什么避讳之处。
左近卫大将藤中清言可以说是军机阁第四号人物，其身份地位、言语份量仅次于岩堂宗则、源武藏与真田龙政。表面上藤中清言与真田龙政素无交往，甚至可称略有嫌隙，政见不合而彼此辩驳不止一次。但实际上，藤中清言却是真田龙政的心腹。此次询问真田龙政是为中原派将——源武藏推举了神风营三位中将，但第一波攻势究竟由谁展开却还在商议之中。他此番询问，为的便是近日军机阁议事，将要议定人选。
真田龙政未再继续批阅公文，站起身来，走到檐下，望了远山云霞一会儿。
在摺子上他所写的四个字是“京极鬼彦”。这个名字不适合由他提出。京极鬼彦是岩堂一脉，与源武藏、真田龙政并非一心，由他保举京极鬼彦，难免会让岩堂宗则怀疑他是否别有用心——虽然事实上他的确是别有用心。所以由藤中清言推荐最佳。岩堂宗则自身的属意自然是京极鬼彦，再加上藤中清言的意见，这件事已经可以底定十分。
东瀛的局势不能如此下去，对付岩堂宗则是迟早之事，所差的只是时机的选取与手段的选择而已。只是无论未来采取何种手段，他都要将最坏可能纳入考量范围，而无论日后是否需要，在可以的时候预先给自己设下有利条件都是必须。世人都道真田龙政智慧无双、算无遗策。算无遗策正是因为方方面面皆考量在内，各种可能均留下后手。
神风营三将个个皆是一等一的优秀人才，放到中原领兵均可胜任。但在这时放自己心腹在外，而留对方心腹于身侧，绝非他所考量。服部雾藏的心思他也约略知道一些，但如今只能让服部雾藏失望了。
山边流云飘来卷去，真田龙政看了一会儿，自己曾向源武藏说过的一句话映入脑中：
——“我是政客，为达目的可以不择任何手段。”
这一点，大概这一世也不会改变。就像他知道有些东西，源武藏也永远不会改变一样。
源武藏的本质，始终还是那个——
武魁，“神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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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谁说不能赌！富贵山庄不是什么都可以下注？我现在跟你们赌拳，一番一拳，谁想阻止我，先吃我一拳！”
源武藏刚踏入富贵山庄赌场，看到的便是这幕情形：庄家被打得坐倒在地，撞翻的赌桌骰子牌九散落一地，一名留着小胡子、看来貌不惊人、最平常、最典型不过的地痞流氓样貌的男子正在拍桌子打板凳叫嚣不已。
这边推推搡搡，那边一名绿色衣衫的男子施施然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那闹事者要开的麻将桌旁。
源武藏看了那人一眼。那是一名年龄并不是很大，但却一脸胡茬的男子，黑色的头发也未扎束，看来甚是落拓，容貌并不十分出众，但眉宇之间沧桑而不沉郁，充满了难言的魅力。
闹事者看到有人坐下，顿时得理般嚷嚷起来：“看到没？已经有人坐下了，就表示有人要接受这个赌注了！至于你们山庄里面的抽头，叫你们老板出来，让我赏他几拳！”
“你，你……”庄家抱着腮帮子叫道，“你这是存心闹事！”
“若是不爽，叫你们老板送几千两给我当赌本啊，哈哈哈哈，看什么！有本事就坐下来玩啊！”
骚动的细浪弥漫赌场，就在各种声音的夹杂中，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我陪你玩吧。”
那声音不大，却奇妙地凌驾于所有声音之上，让人听得清清楚楚。随着声音，一名秀丽清雅的青年从内堂走出，也坐到麻将桌边。
那青年，自然就是之前来到富贵山庄的莫召奴。
“好了，开始吧。”落拓汉子扣了扣桌子。
“三个人开始什么！”闹事者嚷了一声，一转身却霍然吓了一跳，叫道，“你是什么人！无声无息地，你是魔神仔吗？！”
让他吃了一惊的是在他所知的两个人之外，不知何时，麻将桌边竟又多坐了一个人。那人一身紫衣，文士装扮，神色平和、甚至堪称温和，笑眯眯地说道：“是不是该先抓风？”
“抓什么风，开始打就是了！”闹事者冷哼一声，一反手，一张麻将竟被他生生按入桌面中，牌背与桌面平齐，光滑平整，没有丝毫缝隙。露了这一手后，闹事者嘿嘿一笑，“你们知道赌注哦，一番一拳，谁输谁就要受一拳！”
紫衣人就是源武藏，看着闹事者举动，不动声色一笑：“好厉害的功夫，整张牌都陷到桌内了。”他一身便装，便连举止也活泼许多，一言一笑竟大有调侃的意味。
“这张牌欠你会钱吗？你这样打它，它会哭的。”落拓汉子啧一声。
莫召奴微微一笑：“我输不起，只好想办法赢了。”
那闹事者露了一手，想不到三人却似乎都未受什么震慑，主导权竟似已不在自己这边，闹事者心中一时大感气闷。
就在他气闷之时，落拓汉子已经招呼开始，而源武藏手一翻，率先掷出骰子。
“九头好兆头，这手合该你赢。”
“哈，承你贵言。”
“九索。”
“九索。”
“真巧，我也是九索。”
三人各打一圈，轮至闹事者，闹事者冷笑一声：“青发。”
“呃……”源武藏神色甚是无辜地看他一眼，“这是青发？”
“这不是青发还是什……呃？”
闹事者忽然呆住，端端正正落在桌面上的牌竟赫然是完全不同的牌面——东风。
“啧啧，东风看做青发，”落拓汉子连连摇头，“东瀛竟然有这种高手，想不到，真的想不到。”
源武藏微微一笑：“莫非是文盲，不认识字？”
“不但是文盲，”莫召奴也一笑，“还是色盲，黑色青色分不清。”
“这……怎会……怎会是东风……？”
“看清楚了。”莫召奴神色淡淡。源武藏摇头：“换我摸牌了。”
“等……等等！”闹事者忽然一把抓回，“东风我自摸！大四喜、四暗刻，满台满满满！”
他把牌往后一推，却听落拓汉子冷嗤一声：“你自摸啥？”
“自摸东风啊……咦……咦？”闹事者瞠目结舌看着牌桌，方才摸回的东风赫然又成了青发。
莫召奴摺扇掩住下颔，似笑非笑：“诈胡，诈胡是要赔三家。”
源武藏心中忽然动了动。眼前这优雅秀丽青年的动作让他忽然想到真田龙政，虽然这二人容貌神情举止气质都迥然不同，但这片刻，的确让他的心神分了分。不过这片刻的分神并未影响他接下的反应，听着那落拓汉子“这次赔大了”的话语，他毫无怜悯地再接了一句：“怎么算才好呢？”
“不算不算！”闹事者已有些暴躁，把东风一抓掷出，“我打青发！”
然而如同魔术一般，打落桌上的青发再度变为东风。莫召奴摇了摇头：“你到底要打什么？东风还是青发？”
“我……你们……你们诈赌！”
落拓汉子一撇嘴：“啧啧，输不起就别打，可以没人品，不能没赌品哦～”
“牌在你手，”源武藏神色温良，“怎能说我们诈赌？”
“哈，”虽然是首次接触，莫召奴、源武藏与那落拓汉子却竟似配合无间。莫召奴微微一笑：“到底是东风还是青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看清楚再做决定啊。”他言语神情温文尔雅，似是人畜无伤，却让闹事者气了个七窍生烟。
“可恶！”所谓气急掀桌，闹事者活生生上演了这句话，他双掌一握，一掀桌子，然而桌子却纹丝未动。
“你！你们！”
“哎呀，与我们何关啊～”
“我们都离开桌子吧。”莫召奴微笑一声，三人各自退后。时至此刻，闹事者骑虎难下，他也不明白刚刚一下为何竟会完全掀不动桌子，怒哼一声，猛一用力，再度一掀。
这次桌子倒动了，就在他用力之时，坚实的红木桌子忽然化为齑粉。闹事者发力没了承受物体，收势不住，猛一趔趄，跌倒在地。赌场众人顿时轰笑起来。闹事者脸上阵红阵白，咬牙道：“这……这是什么妖术！”好端端的桌子怎会忽然化为灰尘？
源武藏摇头一叹：“桌子是你在动，什么妖术要问你才是。”
“你……你们……你们给我记住！”
他再不知好歹，也知今日是遇到了绝世高手，咬了咬牙，放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走。
“喂喂，等一下！”落拓汉子叫了起来，“赌输了不用还吗？”
“记……记在墙上啦！”
“哈哈，”摇了摇头，落拓汉子转头望向源武藏与莫召奴，“怎样，有兴趣再打一雀吗？”
莫召奴淡淡一笑：“就你那手切牌的手路，我只怕输不起。”
“好说了，你换牌的速度，还有这位大哥的眼力跟丢骰子的技术，我这手算普通的啦。”
“耶，高手在前，在下不敢僭越。”源武藏摇头微笑。
“友谊赛，我不会诈赌如何？”
“就算我们愿意，”莫召奴一笑，“三人仍不成局。”
“唉，可惜了。那有缘再见了。”
“再会。”
“再会。”
三人各道一声别，各自离开。莫召奴眼角余光望向源武藏离去的方向，心中凛然。
——富贵山庄怎会突然出现这样的高手？
这时缓步返回内室的莫召奴不会知道，因为他与那名汉子的出现，在源武藏的眼中，富贵山庄这地方，是愈发有趣了。
然而对富贵山庄更加注意的源武藏，也无从料知，他与那名清雅青年的相遇，对东瀛、对他、以及对真田龙政，都将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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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左近卫大将】近卫府长官，从三位，律令制中武职最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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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注
【壹】关于推举京极鬼彦领兵：东瀛线后期的时候，岩堂曾了悟真田龙政为何要推举京极鬼彦第一波进攻中原，原来是将他的心腹大将调离。这个推想本身没问题，但对于真田龙政推举这一点我却觉疑问——真田龙政与岩堂之间明争暗斗，如果是真田龙政推荐，岩堂岂会不疑其他？京极鬼彦是岩堂的人，为何真田龙政要推举他？岩堂也应是个老狐狸的人物，真的会毫无疑虑地听从太宰的建议？于是，还是决定，另外找一个推举的方式——也即的确是太宰的意思、太宰的计算，但推举人不能是太宰。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十四章 邂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