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东瀛]东风舞》花月汐殇

44、第十一章 西侵始动

　　站在仿中式拱桥桥头石灯边，源武藏闭目听了一会儿才迈步走了过去。
　　马缨花细细碎碎飘落着絮子，渗透在满庭飞花的香气里，流泻出的铮铮琮琮的乐音是他从未听过的乐声，曲调也是完全陌生的。
　　隔着园门，就可以看到园中一方石案，案头用小巧的熏炉燃着熏香，烟气袅袅。案上横着一方长形的乐器，略似长方而有着优美流线的弧度，一端略宽，一端略窄，雕镂漆绘着优美的图案，七条琴弦横越首尾。真田龙政一身便服，坐在案后，目光微垂，弹奏着这乐器。
　　源武藏听了一会儿，才走进来，站在一旁，也不言语。真田龙政目光不抬，径自弹奏。直至一曲终了，左手在弦上一按，止了乐音，取了桧扇，才抬头看源武藏一眼。
　　“这就是——‘琴’①？”
　　“中原的乐器，别有风味。”桧扇掩着下颔，真田龙政目光沉沉，难辨情绪。
　　“曲子也是中原的曲子？”
　　“《神化引》。最近有中原的琴师流落京都，我刚刚学会。”
　　“却只怕被你学错了气味。”源武藏神色淡淡转过话题，“你称病不上朝倒属罕见。”
　　箱根暴|乱，他自北海道平叛而回，一回到京都便听说真田龙政是日告病未参加朝议，把他吓了一跳——这于真田龙政实在太不寻常。当下连神风营驻地也未回，便直接转道了太宰府。
　　真田龙政已从石案后绕了出来，站在庭中，微微偏首：“我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他的语气与目光都甚难辨别出情绪，不过两人都心知肚明。源武藏吃惊而来，见到真田龙政时便已放下心来：眼前这个人显然无伤无病。真田龙政借琴遣怀，本来秋水长天、不染尘滓的一首曲子却被他弹得隐透不悦。源武藏纵然初听琴音、首闻此曲，曲调本身的高旷空澈与曲中未掩的低沉不悦却也听得出来。真田龙政也清楚，因此也未加掩饰。
　　这时下人已在木樨树下石桌上摆上茶点，真田龙政与源武藏二人两边坐下。源武藏低头饮了一口茶，才问道：“发生何事？”
　　真田龙政神色依然难辨喜怒：“天皇决意西侵。”
　　源武藏一震：“已无可挽回了么？”
　　真田龙政摇了摇头：“近日天皇便应会就此事召你入见了。”
　　源武藏拈着茶杯，一时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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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槿花之议”之称的出兵中原一系列议案始动于承和十四年六月，御中清凉殿歌会中，太政大臣岩堂宗则向兴致正高的天皇提出了出兵中原之议。丰裕的物质膨胀人类的野心，与承和初年相比，相对平靖的国内政局，百姓安定的生活，充足的国库，富裕的兵源，促动着天皇西征的野望。即使当时人在信浓的真田龙政即时联名众大臣上书力阻，也于事无补。兵侵中原的齿轮，自此轧轧启动。
　　——《东瀛史略》十四卷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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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沉望着茶杯，源武藏沉吟片刻：“国库如何？”
　　“国库尚算充盈，但还不足以支援一场大战争。”真田龙政目光望向庭中开得恣扬的木槿，“一旦开战，增加赋税势不可免。”
　　源武藏皱了皱眉：“岩堂到底还是耐不住了。”
　　真田龙政不语。
　　源武藏却望向他，掩在浓重眉峰下的目光不知蕴含多少种情绪：“战事一开，你知道这个罪名——”
　　“是我的。”真田龙政笑了一笑，终于将目光转回，“我是东瀛实权操控者，对中原用兵，自然是我的主意；增加赋税，政令自然也是由我而出。”
　　“战事如果顺利，是提出兵议的岩堂的功劳；如果不利，前线是我的责任，后方是你的罪责：军需供应如果不顺，是你的问题；为保证军需加大百姓负担若引起百姓不满，也是你的责任——这件事，成，无你之功，稍有差池，便是你之过……”
　　真田龙政无言一笑：“岩堂野望不在中原——”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滑过一边石案上中原古琴，投向远方，“但天皇决意已下，出兵中原已成定局，多说也无益。如今政局，还需要岩堂，只有他，才能弹压各地诸侯野心。一旦他不在了，诸侯共主的这个位子便又是众人抢夺的目标，刀兵再起，东瀛又是内乱之局。所以，时机没有成熟之前，岩堂动不得。”
　　源武藏默然片刻，苦笑一笑：“我明白。”
　　真田龙政所说的情况他自然明白。身为局中人之一，或许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文武大权旁落，岩堂宗则恨他们二人入骨，单是台面下刺杀行动都已不知玩过多少。这么多年来，真田龙政戮力于东瀛建设，泰半时间在地方奔走，与天皇很少见面。而岩堂宗则人在京都，却已渐渐控制了天皇的喜怒哀乐。如今这一次出兵中原的提议，与其说是岩堂宗则对中原的野心，不如说是借此打压他与真田龙政。然而真田一族世代效忠天皇，第二个鬼祭幕府的政|治|局面更是真田龙政竭力避免，作为东瀛的精神象征，天皇的威严不可不尊；作为各地将军形式上的共主，岩堂宗则的存在又是必需，太政太宰的制衡尚不可破。因此，现下多说的确已然无益。然而战争一开，若然旷日持久……
　　“我会尽量让战争在最快时间内、最小伤亡下结束。”
　　真田龙政点了点头，转回身来：“战争需用物资庞大，未免百姓负担过重，‘太阳之海’内中的财物已是势在必得。”
　　“我明白。此事我会作为当前首要。”
　　“八分仪那里应已开始有相应动作，至于这边前锋……”真田龙政看了源武藏一眼，忽然一笑，“罢了，具体等天皇召见过你之后再议吧。那中原琴师不但带来琴艺，还带来了一些中原美食，如姬跟着学了几样，不如尝尝吧。”
　　“呃……”源武藏一声苦笑，“你这是为我将来踏上中原，未免口味不合做准备么？”
　　“哈。”真田龙政扇子一摇，睨他一眼，“军神大人，你这笑话未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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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和十四年六月廿四，木槿花盛放在东瀛与中原。眺望澎湃大海，黑红色衣袍的男子负手而立。远处一条轻捷的人影电射而至，落于身后，单膝跪倒：“君宇。”
　　“嗯，”男子转过身来，眉宇轩昂，正是白狐国当代君宇犬若丸，“请战文书可已送到。”
　　“已然送到。”
　　“好！”犬若丸霍然转身，却又回首望向茫茫大海。

　　——中原……

　　海风翻卷，难以透视内心、霸气与优雅兼具的年轻君宇衣袂猎猎翻拂，如同逐浪惊涛，翻飞的思绪远扬至海之彼端。

　　——遥远的异国他乡。
　　——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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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①【琴】中原的琴于唐代即传入日本，而于明晚叶之后方在日本流行。本文中东瀛为架空，故不必管朝代限制，尽可视为琴方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