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东瀛]东风舞》花月汐殇

43、第十章 醒

　　头脑胀痛的沉重感与口干舌燥提醒着宿醉的事实，甫从睡眠中脱离开来，真田龙政便想起了昨日发生的事情。闭目躺在床上，真田龙政忍不住皱了皱眉。昨日比较清晰的记忆只到清凉殿外，而后一片模糊，这令他相当厌恶。这是他生平第二次酒醉。他并不讨厌酒，却极其厌恶对自己的身体与神智失去控制权的感受，因此，自从幼时在元服之礼上第一次被灌醉后，他便再未让自己醉过，想不到昨日破例。
　　然而更让他心情恶劣的是，昨日醉酒，虽然绝大部分因素是无可奈何，但他也清楚知道，未能完善地应对脱身，多多少少还有一点，是他的心有一丝乱了。
　　虽然仅如发丝，微不足道，放到别人身上只怕连察觉都无法察觉，可他却还是可以清楚地知道——本不该乱的心、本不应起的波澜，随着那名神野山女子的到来，终究还是乱了、扰动了。即使这一点点的乱细微到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无能自我体认，他还是欺瞒不了自己——敏锐的洞察力，并不仅是用于他人身上。
　　真田龙政暗自苦笑，坐起身来。这种连自欺的可能都没有的性格，他自己有时也不知算好事还是坏事。当看到对面桌旁正背向站着的源武藏时，这份苦笑的心情便又再加重几分。
　　“醒了？”听到身后动静，源武藏转头看他一眼，“感觉如何？”
　　真田龙政摇了摇头：“不好。”
　　源武藏正从短嘴壶中倒出一碗汤来，闻言不由一笑，转身将汤碗递过去：“你倒坦白。如姬为你煲的醒酒汤。”
　　“何必隐瞒。”真田龙政伸手接过。却听源武藏一边慨叹道：“也不知你府上这些女房①都是从哪里找来，一个比一个兰心慧质。”
　　“哦？军神羡慕？”真田龙政饮一口汤，抬眸看他一眼，“送你如何？”
　　“呃……咳！”源武藏猛呛一口，摇头不迭，“免了免了，我无福消受。”
　　“哈。”轻笑一声，真田龙政低头饮汤，不再言语。

　　京都不适合源武藏，终有一日，源武藏仍要回归神无月，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而且越来越清楚。
　　——只是，比之八年前，他是否越来越不希望这一日早一刻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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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取的香气荏荏苒苒飘在室内。服部雾藏看着眼前似有若无的香雾烟气，目光转向御行者。趺坐在地上，御行者聚精会神地看着铺排在身侧的图纸，随时动笔添改着。
　　自行其事，这样的相处情形他们已经相当习惯。服部雾藏不经意地拿着一叠图纸看着，半晌忽然说道：“我一直没有问你……”
　　“什么？”
　　“你为什么会愿意加入神风营？”
　　御行者望着图纸，连眸子也未抬：“方便。”
　　“方便？”服部雾藏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看手上图纸，“机关吗……？”
　　御行者终于转过头来，望他一眼：“军机营可以提供许多难得材质。”
　　“譬如柔铁？”看着图纸，服部雾藏默然一会儿，“这是座要塞？”身为忍术宗师，服部雾藏对机关亦是相当精通。这些图纸每一张所绘虽然仅是零星部分，他已足可看出是为何而设。
　　御行者眸子隐隐亮了起来：“以阴阳术驱动，只有运用柔铁才有可能达成我理想中的阴阳术与机关的至臻结合，制造出更胜雾隐城的绝妙机关。而这，只有加入军机阁才能做到。”
　　服部雾藏默然。这的确是适合御行者的理由。身为当代阴阳师第一人，御行者对人世间万事万物都相当淡薄，唯有对机关甚是痴迷，他毕生所追求也许就是制造出阴阳术与机关完美结合的至高机关了吧。只是……
　　“你有没有想过这座要塞会被用于什么地方？”
　　“无所谓。”神气再度回复淡然，御行者目光回到设计图纸上。
　　服部雾藏沉默半晌。对御行者而言，他所求只是制造出理想中的机关，但对人世更透彻认知的服部雾藏，却几乎已可想见机关城未来可能的用途——那是必然用于战场的。从图纸中隐隐透露出的强大杀伤力，过于有干天和的东西，服部雾藏凝望着设计图，心中只觉一阵阵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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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和八年叶月，初凉的寒风掠过古城京都上空，星子闪耀的夜幕拥吻多少人的沉眠与未眠。而在比京都更早迎来凉意的阪良领外山巅，黑衣白皙的男子正负手凝望着远处山原。
　　一名黑衣劲装的男子翻身轻巧落于男子身后，单膝跪倒。那是苍天之翼的装束，在他前面之人，自然是阪良领主良峰贞义。
　　负手望着远处，过了一会儿，良峰贞义的声音才透过夜风传出：“收容这一波鬼祭旧部之事做得如何了？”
　　“……”
　　劲装男子垂头沉默半晌，却没有回答。良峰贞义转过身来，望向他。
　　那是一名青壮男子，眉目端正，微微的胡茬让他看来有几分落拓。承接着良峰贞义的目光，男子双拳紧扣，咬着牙关，半晌才忍不住说道：“我不明白！”
　　“哦？”
　　“鬼祭刹司恶行滔天，为什么我们还要为他的旧部提供庇护？！”
　　“你不愿意，因为你一家都是惨死于鬼祭暴|政之下？”
　　“……”男子身子微微发颤，片刻才咬了咬牙，点头道，“是！”
　　“你想报仇？”
　　“……请城主恩准！”
　　“可以。”良峰贞义答应得如此干脆，倒让落拓男子有些愕然。只听良峰贞义语气平静接下去道，“但有一个条件：你需在落日故乡守卫一年，一年之后，你若想报仇，尽随你意。”
　　“……”愣了片刻，男子猛一叩首，“属下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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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和八年至承和十三年五年之间，“落日故乡”与“鬼之瞳”之名渐渐流传于东瀛民间。然而随着这两样事物未来将引发的风暴，现在，却还无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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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①【女房】平安时代在皇宫或贵族家庭中拥有自己的房间的高级女官。与现代日语中的“女房”含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