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情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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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萧条的十一月在南武林并未染上秋之颜色，四季如春、长绿不凋，踏入这里，似乎有种锁住了时间的错觉。青山绿水间，一座雅致的庄园如同世间最好的丹青安然坐落。
然而再好的丹青也比不及那立身庭中的秀丽青年，那还只是少年与青年的交界，白色略带一点湖水绿的衣衫，随拂来清风，衣袂发丝轻轻扬动，五官容貌之美，竟是任何丹青妙手也难以描摹。
“召奴，只此一晚，你我促膝长谈也不可么？”
“心筑情巢夜不留客，”青年缓缓转身，“九锡君，你应该十分清楚了。”
问话的也是一名俊秀儒雅的青年，闻言苦笑：“当真无人可破例？”
“抱歉。”
“召奴你莫如此说，是我僭越，那我告辞了，请。”
“请。”
那青年便是自东瀛而来的花座召奴——如今更名为莫召奴，来到中原后悄然定居于南武林。他行事低调，几乎足不出户，然而珠玉在泽，终也难掩光辉，心筑情巢之名随着无意间结交的天朝署之主九锡君的频繁造访还是渐渐为人所知。
暮色苍苍，心筑情巢随着九锡君的离开复归沉寂。对于这位神秘的朋友，九锡君越是与之深交越是感到敬佩与好奇。莫召奴显然要比他小上不少，但学识之渊博、见解之深邃却每每让他五体投地，只是身份来历神秘，心筑情巢夜不留客等等奇异规矩也让他好奇非常。
莫召奴大体能猜得九锡君的心思，九锡君温文儒雅、谈吐不俗，他对之印象也颇佳，但还不到能推心置腹的地步，因此对于九锡君的失望，他也只能说“抱歉”。
向晚的风徐徐吹掠，偌大一个心筑情巢一片寂静。然而寂静并没有保持太久，两条人影忽如鹰隼投林般越过围墙，掠向莫召奴，手上利芒闪动，显然是满怀杀意——
“叛徒！受死！”
不太纯正的中文带着异域的腔调，莫召奴神色不变，身子已如一片落叶飘退数尺，远处一道疾利刀气劈空而来，横切上来袭者刀锋，两名来袭者被震退数尺，眨眼间，一名黑衣黑发沉默的男子已站在莫召奴与来敌之间。
来敌落定身形，两人竹笠木屐，双手握刀，竟是两名东瀛武士。他们甫站定身形，双手紧握，足下虚踏，沉腰立马，便又要向前冲去。莫召奴轻轻一叹：“赤鬼、夜卫，你们明知非我敌手，何必再试。”
“哼！为主公报仇，虽死无回！”
两人太刀紧握，再度冲向莫召奴。莫召奴身前那黑发刀客肩头微动，正欲出手，莫召奴却拍拍他肩膀摇了摇头。黑发刀客默然退下，莫召奴身形一动，衣袂翩飞，抢入两名武士刀光之间。也未见他如何作势，摺扇一勾一翻之间，两柄太刀竟已飞上半空，而莫召奴双手轻点，扣住两人腕脉。
腕脉被制，赤鬼夜卫只觉又羞又怒，厉声道：“叛国贼，你杀了我们吧！”
莫召奴睫毛微微一颤，神色却未动，他放开两人手腕，飘身后退：“你们口口声声为鬼祭报仇，鬼祭刹司死了？”
“哼！叛徒不配提起主公的名字！”
他们张口一个“叛徒”，闭口一个“叛国贼”，那黑衣刀客已有些按捺不住，冰冷的杀气隐隐透出。莫召奴回头望他一眼，依然摇摇头，那刀客沉默半晌，终于悄然退去。他倏忽而来，倏忽而去，转瞬之间庭中便仿佛从未曾有过这个人，只是那冰冷的杀气似还残留风中。
莫召奴不理会赤鬼夜卫的怒骂，径自道：“我知鬼祭失去文诏必将失势，但未想到败亡竟会如此迅速……”
“还不是真田龙政那厮狡诈如狐……”
“夜卫，何必与他多说！”
莫召奴一震：“真田龙政出手了？”
“哼！如果不是你背叛主公……”
“赤鬼，”莫召奴低叹一声，“你恨我无妨，但鬼祭苛权暴|政、倒行逆施，你也并非不知。如今他既已死，将来何去何从，还要你自己思量。”他转过身，向回廊走去，“心筑情巢夜不留客，但情巢外任你们驻留，你们若要杀我，随时可来；要夺文诏，你们若真有这份能力，也尽可施为，不过——”淡然优雅的身影停伫片刻，“莫召奴有生一日，文诏绝不会成为鬼祭势力复兴之物。”
他声音不大，语调也不激昂，赤鬼夜卫一时却慑得说不出话。莫召奴的身影渐渐消失于回廊，两名流亡中原的鬼祭武士终于跺跺脚，跃离心筑情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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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洒落入户，内厅刀架上盘龙錾金宝刀反射出冷冷光辉。莫召奴独自伫立厅中，望着宝刀，良久才传出一声低微叹息：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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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鬼与夜卫在情巢外的驻留并未影响到莫召奴的生活，事实上，赤鬼与夜卫也不是完全无头脑的人，最初的愤恨过后，他们也情知莫召奴所言并非虚假，只是武家忠诚于主，要他们全无芥蒂也不可能。但几日下来，说是为杀莫召奴而留在心筑情巢之外，实际上已无什么行动，反而为莫召奴带来不少国内的消息。
莫召奴并没有点破赤鬼夜卫的心境——既然已无杀意，又何必依然驻留？失去主君家园，漂泊异乡，茫茫举目，莫召奴是曾经和他们有所牵连的唯一同胞，多少怨恨也好，内心深处的依恋却难以抹去。
从赤鬼夜卫口中，莫召奴已大致明白东瀛发生的种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雷厉风行、势在必得——“还真是他的作风……”告别九锡君，返回心筑情巢的路上，莫召奴微微苦笑。
然而踏入情巢范围，莫召奴便感到事情不对了——赤鬼与夜卫竟然不在情巢之外。伫立庭中，莫召奴心中正自转念，一阵冷风拂地而来，随着冷风，一条精悍人影稳步踏入情巢。
莫召奴瞳孔微缩，那是一名东瀛武士，神情冷漠，手按刀柄——让莫召奴瞳孔微缩的是那刀柄上的家徽：三点赤红的刀纹。
“三刀纹……”
莫召奴声音未落，空中已传来一个优雅闲适的声音：“真元归政下九州，田园河山垂九旒。蛟龙何愁失沧海，翻掌且共天下忧——”
随诗句曼吟，一顶素绢竹轿从空中落下，和风吹荡，轿上垂旒、轿帘依依飘拂，莫召奴神色一凛，手指握紧扇柄：
“真田龙政，真正是你！”
垂珠轿帘缓缓扬起，真田龙政一身白衣，手执桧扇，微微一笑，“莫召奴，久违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情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