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东瀛]东风舞》花月汐殇

17、第十七章 招降

　　海野义元瞳孔一缩。军神前来就是为了招降，这一点人人知晓，但是招降的方式竟开门见山简洁干脆到如此地步，却也令人意外。澎湃的压迫感从那红月大铠的军神身上无间隙传来，海野义元也是久历沙场、身经百战的名将，寻常人或许感受不到的强大压迫感他可以敏锐地感受到——那是他从未经感受过的强，或者那些近乎神话般的传说并未夸大。
　　福岛清信、田付安治等中将们多少也都能感觉到，鼻尖隐隐渗出汗来。但是……福岛清信终于忍不住冷吼一声：“哼，军神？你区区两千人就想在七万人面前——”
　　他话尚未说完，就见源武藏慢慢扬起右手。福岛清信心中一紧，竟没敢再说下去。但源武藏举手的方向却不是他，而是对着右侧打开手掌——那里什么人也没有。众人正不知他究竟在做什么，转瞬而来地面传来的震动却让每个人面如死灰。
　　——那震动，是山崩带来的。
　　就在源武藏右手手掌所对的方向，大约百里之外，一座峭拔的山峰忽然崩体瓦解，坚硬的岩石化为了沙土，倾泻散落，不过片刻，曾经屹立北方千百年未变的山峰便再也不复于世上存在。
　　——那是……什么……？
　　三军一片死寂。绝不是山体崩塌的巨响掩盖了人的声息，而是的的确确没有一个人能发出声响。发生了什么？军神做了什么？七万人宛如陷入了梦魇中一样。超出人类常识之外的事实活生生展现在眼前，曾经想过军神便算再神勇一个人也对付不了七万人的几名将领瞬间动摇。
　　事实上，如果鬼祭七万军队真的加以反抗，源武藏与其所领的两千黑旗军绝对处于不利弱势。但人类面对超出自己想象的未知力量一旦产生恐惧，便再也提不起尝试对抗的勇气。几名将领面面相觑，他们已丧失了对抗的信心，但军人的尊严又让他们很难一见威胁便立即弃械。
　　“鬼祭刹司苛政虐民、天怒人怨，”一名翠绿衣衫的青年从源武藏身后走上前来。他没有穿铠甲，手上捧着公文，看来应该是文职，“鬼祭残忍好战，好大喜功，当政以来，东瀛民不聊生。各位将军也有自己的封地、也有自己的家乡、也有自己的父老，自己封地上、自己家乡中、自己父老百姓过的是何种生活，将军们也都有目可见、有心可感；鬼祭好战，将军们为他枕戈待旦、夙夜不寐、不得修养。民不得生、国不得养、父母妻子不得团圆，东瀛陷入怎样水深火热之境，将军们长年在外，也应见得到。西方上国有一句话叫做‘君不君，则臣不臣’，真田太宰帅曾经说过：‘清明双目，明辨是非，以自己之刀行使大义才是真正的武士之道’，各位将军也是有识见的人，想来人人心中也都曾有过济世救民、行使正道的愿望，如今鬼祭刹司已彻底败亡，各位将军们难道还真的要继续毫无意义地助虐吗？”
　　“……”
　　四下一片沉默。岩堂军这次招降是红白齐做，若说军神是唱|红脸①以强大力量威胁，这名翠绿衣衫的文书便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但即使是给台阶，也不能不说这文书所说的一切皆属事实。木村久野郎少将握着的兵器下意识落到地上，海野义元看着众人的神色，心中已明白结果，暗自苦笑，转向源武藏：“军神，老朽等愿意弃械投降，但弃械后，若有不愿意于岩堂麾下为臣的，军神打算如何处置？”
　　源武藏目光慢慢扫过去：“就地遣散，卸甲归田。只要不再与朝廷为敌，便不再追究。”
　　“军神能够做主？”
　　“此地现由我做主。”
　　海野义元点点头，解下太刀单膝跪地：“老朽等愿意弃械投降。”
　　他一跪下，身后数名中将少将也随之跪倒。源武藏伸手取过太刀，方才说完话便躬身退回的绿衫文士再度上前，将手上公文递到诸将面前：“请各位将军签名。”
　　海野义元点点头，在降书上签下姓名。待到所有从七品以上将领全部签署完毕后，绿衫文士退回原处。下面自然便是繁琐的依据众人意向调配后续进程。愿意归附的调节分配、重新打散编组；不愿意归附的，每人拨出一定钱粮，令其返乡。几位高层将领中，福岛清信中将、木村久野郎少将愿意投奔岩堂麾下，进藤平江权右将军与田付安治中将则要求回乡安度余生。待到所有事毕，仅剩询问海野义元意向时，望向已经面目全非的三河屯军营寨，老将惨然一笑：“军神，请允许老朽殉主。”
　　源武藏一皱眉，他十分厌恶这种事情，但……
　　点点头，源武藏转身离去。对方的意愿如此，他无从反对。
　　不知真田龙政对切腹殉主的看法如何？
　　莫名其妙的，源武藏忽然想到远在江户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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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叫玉藻？”
　　看到那翠绿衣衫的青年，源武藏停下脚步。青年一躬身：“是。”
　　“全名？”
　　“回军神，属下全名便是玉藻。”
　　源武藏略有点意外。“玉藻”是东瀛一个颇有名气的姓，那青年刚来到报名玉藻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姓玉藻，没想到原来是姓玉名藻，虽然少见，但也不是什么太过奇特的姓氏与名字，只不过合到一起实在很容易令人误解。
　　那名为玉藻的青年是真田龙政从藏人府调派而来，自是想他处理招降事宜需要一名文官。但来人本身官位低小、籍籍无名，竟然会让真田龙政看上调来，本身便已让他有几分兴趣。那玉藻迟了他们半日才开始出发，黑旗军都是一等一的骑兵，他们一路毫未延宕，这区区“文职官员”在迟他们半日的情况下竟能仅隔一日半便追上这群毫未懈怠的虎狼骑兵，而且丝毫不见气喘狼狈，只怕绝不只是普通“文官”如此简单。
　　方才那处理降兵的具体事务也全是玉藻在操办，巨细靡遗井井有条，源武藏看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恭送军神。”
　　玉藻躬身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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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期近乎囚禁的生涯，今上天皇的身体十分不佳。这自然不是生活上的委屈，而是他贵为天照子嗣、东瀛皇者，却无权无人无自由，连御所也踏不出去，长期心中的郁结，对身体是极大的摧残。御所刚被解放后他便又病了一场，所以当真田龙政返回江户时，天皇并未能即时召见真田龙政。不过战后诸事繁忙，真田龙政回到江户也一刻未能闲着。等到事务处理得差不多，天皇身子也清爽了些的时候，已是三天之后。
　　隔着竹帘，半卧半坐召见臣子的天皇声音依然恹恹的。会面也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不外乎是嘉奖慰勉有功之臣，赞扬几句，再由臣子表表忠心，然后随着天皇精神愈发难以支撑，这对当前局势没有任何实质性作用的第一次会见便就此结束。
　　走在庭院中，真田龙政向西方天空望去。秋日的天宇，湛蓝清爽却也遥远。庭中一束玉簪花开得正艳，簌簌摇动在秋风中，芳香绕满空庭。“临风玉一簪，含情待何人。”昔年读过的中原诗文并未浮现到真田龙政脑中，飘落飞舞的雪白花瓣下，真田龙政想到的是更为实际的问题：源武藏应该顺利瓦解鬼祭军队返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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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①【唱|红脸】在日本，扮坏人扮黑脸称之为扮“红脸”。